傅敏死于北宋末年, 死相還非常慘烈,因為一些原因,他不能投胎轉世, 幸好他的曾曾祖父因為功德綿長,在地府當了陰官, 他得以被庇佑下來。
后又因人間格局幾番變化, 地府的高階無常和判官皆投入輪回,傅敏的曾曾祖父抓住機會,做了代理城隍, 即便人間建國后取消了城隍廟的管轄權,但傅家在地府的地位依舊無可撼動。
或許很多年前,傅敏的曾曾祖父確實是個功德加身的善人,但現在這個能從地府幾番勢力博弈中穩而不倒的陰曹司長官, 絕對是個狠角色。
誰都知道陰曹司下設十二司,監管陰陽兩界,在地府, 有代行司法的權利,得罪陰曹司的長官, 就意味著跟整個陰曹司作對。
天師這個群體很厲害是沒錯,但人總歸是會死的,人死了就得入地府, 除非不想有下輩子了, 環境處是個官方組織,有國運庇護,當然不忌憚地府的權勢。
但環境處里做主的, 卻還是人, 而人到了一定年紀, 除非像黃泉道人那么想不開搞靈魂手術,不然就得死。
陳清淮能猜到幾分環境處某些人在想什么,無所謂就是不想得罪陰官,生怕死后被針對。所以在某些兩界磋商方面,會出現不自覺地讓步。
這種情況雖然不多見,地府也不是傅家一手遮天,但算計到他頭上,拿他當軟柿子捏他,就是不行。
“小鬼,你還是跟十七年前一樣矮呢。”
傅敏慘白的臉瞬間陰氣騰騰,他其實修為不弱,畢竟他都死八百多年了,地府現在千年以上的鬼一只手都數得過來,他的戰力已經稱得上第二階梯的天花板。可奈何靈氣天然克鬼氣,他即便再怒,也不敢硬碰硬。
要是其他人,他倒是還敢試一試,但眼前這個,十七年就是個瘋子了!
“你也還是一樣,還是這么自大!”
陳清淮本來挺生氣的,但這小鬼抬頭看他那憋屈眼神,他的氣不自覺就消了一些:“哦,我確實是長大了,可惜你好像還是老樣子,當小孩還上癮嗎?”
因為低頭說話有些累,陳清淮拴著靈力束縛干脆把鬼提了起來:“所以,你找我什么事?”
傅敏更覺屈辱,這個人!這個人!
“我殺了你!”
“迫于無奈”,陳清淮從容地把小鬼修理了一頓,雖然也受了點小傷,但跟傅敏相比,已經約等于無了。
“好可惜,你殺不了我哎。”陳老師惡魔低語。
傅敏冷笑一聲,小孩子臉上的惡意堪稱粘稠,有種詭異的驚悚感:“陳清淮,你真當自己不會死嗎?你會死的,你死了之后,我會把人做成紙傀儡,每天撕成一片片的,丟到忘川河的河水里泡發,讓你鬼不成鬼!”
“少拿這些話來嚇唬我,環境處的老頭怕這些,我怕什么?我不是早就得罪你了嗎?難道我現在鋸腿當你舔狗,你就會對我網開一面嗎?”陳清淮將小鬼團吧團吧收起來,“小鬼,我怎么不知道你的脾氣變得這么好了?”
傅敏憋屈地被人塞到鬼符里,明明他已經發信號給鬼屬了,為什么沒有鬼來救他!
“所以,其實不是你要見我吧,環境處的老頭雖然挺慫的,但你還不夠格讓他們慫,讓我猜猜?是不是你的大爺爺叫你這么說的?地府的鬼想要試探我,環境處的人也想看看我有幾分本事,都怪我,請符上身之后只給人間添過一把火,搞得現在各個都想拿捏我,我很不高興。”
陳清淮將符紙揉成了一個紙團,順手拋起落下,哎,一定是他近些年太安分了,大學畢業還去當了最需要養氣功夫的老師,才叫是人是鬼都覺得他是個吃素的。
其實,他的脾氣真沒有表現出來的這么好。
啊,內鬼市果然氣息渾濁,瞧瞧他才呆了多久,心里就陰暗了這么多,但怎么辦?感覺不發泄出來的話,他心里的氣根本順不下去啊。
陳清淮跳上高樓,果然已經有陰差在地毯式搜索他,可見這小鬼是真不老實。
他順手拋了拋,然后隨便揪了只鬼隱藏氣息出了內鬼市。
“看來,你也沒你吹得那么受你大爺爺疼愛嘛。”雖然查得挺嚴,但嚴得不多。
傅敏怒而不能言,他本來以為這人是沖著三生石來的,他心里甚至連算盤都打好了,卻沒想到這人只字不提至寶!
既然不想要至寶,那為什么要來?!
“為什么要來?”陳清淮看著面前的白塔,這次干脆沒易容,到門口直接亮明身份,誰不服他,一腳送人出塔,“那當然是因為我想來啊。”
“你是——請符人!”
阮仲秋正和環境處的人吵得不可開交呢,下屬就帶來消息,說是請符人來闖塔了,現在已經快到拍賣會現場了。
環境處的人一聽,立刻竄了出去,阮仲秋緊隨其后,就看到這群剛剛跑著出去的人,現在都已經躺在地上了。
陳清淮進樓之后,隨便撿了張面具戴在臉上,倒不是他不想露臉,而是大哥和他長得像,給大哥添麻煩就不好了。
“你是這里的管事?”
這氣勢,阮仲秋當場腿軟,他現在就很想知道,環境處到底是什么底氣敢這么對人啊!那天地靈符,他一個玄門擦邊人瞄一眼都覺得恐怖!
“是,我是拍賣會的負責人阮仲秋。”
“哦,阮經理啊,拍賣會進行到哪一步了?方不方便我上臺暫代一會兒主持人啊?”
阮仲秋:“……這是應該的。”拒絕?他可不敢,他要命的。
“你很會做人,這次我也帶了個寶貝,你看看。”
陳清淮從背包拿出錦盒丟過去,阮仲秋腿軟啊,可是他還是要接,等他打開后,靈光頓現,寶光四溢,這已經是護身寶器級別的寶貝了。
別說是普通人了,就是大天師,都能搶破頭。
這來的要不是個兇神,阮仲秋都有心自己出錢買下來當傳家寶了,可是……他不敢。
“這……要上拍嗎?”
“當然,就當我等下大鬧拍賣會,給你掙點兒口碑了。”陳清淮捏緊手里的符團,“阮經理,要合作嗎?”
讀作合作,寫作強迫,阮仲秋把人送上臺時,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可他能怎么辦,他還得跟主持人說好好捧著這位爺,順手還把寶貝塞給了對方。
“記住,想活命的話,別得罪這位爺!”
主持人是阮仲秋親信,他打開錦盒看了一眼,就凝重點頭:“我明白了,老板。”
陳清淵今天拍了好幾個寶貝,有給清淮的,當然也有給啟行的,想想發小來不了,甚至還給楊晨拍了個小物件。
“是不是快結束了?”
巫衡無聊得已經趴在桌上了:“差不多吧,阿淮怎么還不來,好無趣,早知道不來了。”
話音剛落,下面臺上忽然敲起金鑼來。
“到壓軸了?”
陳清淵卻已經驚得站了起來:“這是清淮!”
巫衡立刻也來勁了:“是阿淮!阿淮的大哥,我能下去找他玩嗎?”
“……你最好不要。”
與此同時,樓上的包廂里,也傳來了吸氣聲,高長合差點兒揪掉了同事的長發,陳鬼王今年可以啊,還真是登臺演出了,真半點兒沒騙他,不知道張則靈現在什么表情,估計應該也挺樂呵的。
事實上,張則靈就在他樓上的包廂,倒是對清淮的出現接受良好。
“則靈,這就是請符人?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的樣子。”
“嗯,稍微猜到了一些。”
張原鄉忍不住挑了挑眉,忽道:“看來則靈你跟他的關系很好啊。”
……算了,還是專心看臺下吧。
金鑼一響,那就說明要上好東西了,這是在場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只是這次除了那個能說會道的主持人,竟有多了個頭戴羅剎面具的青年人,此人身高頎長,左手手背隱隱露出一絲紅光,只要玄門識貨的,都能認出此人的身份來。
至于富商名流們,自然不認識,但在這里,他們很懂得謹小慎微。
“諸位,接下來,是一件大寶貝!”
“這件大寶貝,由我身邊的這位先生提供,如諸位所見,這位先生心地善良,愿意割舍這份寶貝給在座的一位有緣人,我老蕭敢說,今日誰得了這份寶貝,誰就多了一條命!”
嚯——
這個主持人,吹牛怎么越吹越起勁的!
“你們不要說我吹牛!我老蕭敢拿項上人頭擔保,只要我打開這個盒子,絕對沒人不想得到它!”
……那你特么倒是打開啊!
主持人老蕭賣足了噱頭,見旁邊站著的人開始不耐,他立刻見好就收,將寶貝放到展示桌上,又叫人將所有的攝像頭和燈光打開,務必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能看到寶貝的高清實時畫面。
“諸君,你們覺得如何!”
老蕭是個賣寶貝的,什么樣的寶貝沒見過啊,像是這種成色的珠寶,他見過不知道多少,但兼具攻防一體的護身功能,卻只這么一件。
不吹不黑,他要是有錢,直接黑拍,只可惜他沒有。
老蕭都這么心動,更何況是在場的其他天師了,至于那些富商名流,有人會給他們解釋這件寶貝的價值,但想要搶下這件寶貝帶回家,顯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介紹完了?”陳清淮往前走了兩步,順手拿了個桌上的麥別在身上,“大家,晚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