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輝過去的時候,還沒有排到左羨上場。
他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又一個女演員被喊停,有些被當場就說不太適合,有些則是被留到了待定席位。
又在所有人羨慕的目光中,從等待的角落站到了另外一個角落里面,只是那邊的人數并不多,現在起碼已經少說有三十幾個都過去試過了,可到目前為止,也就五個人在那邊等待。
光是徐輝認識的,起碼就有三個都是已經出道了有幾年,并且有過影視劇經驗的人。
氣氛也難得的變得沉重了起來。
想起師傅告訴他的那些話,徐輝也不著急,找了一個角落坐下。
后臺的工作人員一般來說是不能進到這里的,但是他師傅是徐錦,算是有一個特別豁免權,站在化妝師那一波里面,雖然不干活,但是也不算太乍眼。
“停!”
一個叫停的聲音再一次的響了起來,瞬間再一次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只見在評委席上,一個頭發都已經花白,但看上去卻極具書卷氣息的人疲憊的揉了揉額頭,看著面前那個還在忐忑等著的小明星,遺憾的搖了搖頭。
這一幕只是一個天真無邪,又不小心發現了有人要暗害女主的宮女而已,偏偏讓這群人給演成了腦子有問題的傻子一樣。
從開始試鏡到現在,已經過了幾乎六個小時。
蔣敏睿不由又看向了手中被他留下的那幾個人的名單——也只是泛泛而已,難不成,真的是他的要求太高了?
可這個宮女,雖然只是一個配角,但卻是整部戲串聯最重要的一個角色,顯然來試鏡的這些人也知道,但卻沒有一個能到達他心中想要的那種程度。
“沒幾個了,再堅持一下。”看著手上只剩下了寥寥數人的名人,在一邊負責的副導演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
“下一個,孫嘉怡。”蔣敏睿又重新喊了一個人,然而緊接著,剛看到人在出場的時候,就皺緊了自己的眉頭。
表演的痕跡太重了,哪怕后期修的再精湛,也都難以呈現出最好的效果。
劇里本身就有很多老戲骨,有的時候,反而會被一些演員給襯托的太油膩。
左羨也在一直看著這些人。
她來得早,但是沒什么用,照樣有來的比她更早的,而且不光如此,提前打點好關系的,順序也還能再往前跑一跑。
已經臨近最后的幾個人,左羨也不急,在等候區靜靜地觀看,也聽著耳邊熟悉卻又不怎么走心的互相恭維,以及一些‘老資歷’的演員給一些新演員講一講自己的經驗。
不管是好還是壞,反正總有人想聽的。
然而左羨一個個的搖了頭,直到快要到她的時候,她才終于把眼睛睜大了一點——差點困到要睡過去了。
一邊等著的徐輝也是越來越覺得奇特——在等候區坐著的那個人,明明一開始見到的時候,只是一個長得特別漂亮,但是又沒有什么名氣的演員。
可經過了這么久的觀察之后,徐輝發現了一個問題。
凡是左羨搖了頭的,幾乎在下一秒,蔣導演或是副導演,幾乎就會按下淘汰的按鈕。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錯覺,可直到后來重復又驗證了將近十次——他才終于確定了這個事實。
一時間,他自己都有些驚悚了,眼看著蔣導演叫到了左羨的名字,徐輝都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唾沫,暗自的期待著,左羨能夠給他們帶來什么讓人眼前一亮的表演。
他抿抿唇,拿出手機打算把接下來左羨上場的情況錄下來,等下帶回去給他師傅看。
然而變故也就在此時發生了。
所有人穿的都是劇組準備好的宮裝,行動本身就不太方便。左羨已經拎起了自己的裙角,打算從人少的地方走過去,卻沒想到,下一秒就摔了一跤!
她爬跪在地上,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然而緊接著,一杯還帶著熱意的溫水自上而下的傾倒在了她的身上。
突然出現的這么一場變故,讓左羨腦子都出現了幾秒的空白——她這是,得罪誰了?
左羨的表情變得古怪了起來,看著自己的手指沉默了一下——兩輩子加起來,這待遇,倒也是破天荒的頭一回了。
旋即,她聽到了一聲似乎很關切的聲音,說道,“呀,你衣服都濕透了,快去換一件吧!”
左羨慢吞吞的從地上爬起來,四周似乎并沒有什么人注意到她們這里。于是左羨歪頭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確認自己沒什么印象,更加沒有得罪過她。
看著對方臉上逐漸升起的帶有惡意的笑容,左羨突然沖著她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臉。
“啪——!”
“啊!”
左羨翻了個白眼兒,看著被她一巴掌就抽到了地上得人,嘆了口氣,沖著人搖了搖頭。
然而左羨走了沒兩步,又停下了腳步,沖著還在驚愕當中的人道,“看好了。”
說著,左羨才再一次朝著自己的目的地走了過去。
一邊下意識拿手機錄下了全程的徐輝的目光終于從手機上挪開,看著頭也不回的左羨,和倒在地上的女人,嘴里發出了無聲的喟嘆:“哇哦……”
*
“下一個,左羨!”蔣敏睿又重復的喊了一聲,已經到了最后的時刻,又遲到的人,他第一印象就差了不少。
然而他正準備喊下一個人進場的時候,卻發現有一個身穿粉白宮裝,身上還帶著水漬和臟污的女生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
女生哭哭啼啼的上場,眼淚順著她精致的妝容向下流。
蔣敏睿皺了皺眉,畢竟在娛樂圈待了這么多年,看到對方的衣服就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然而他并沒有功夫去管理和安慰這些人之間發生的矛盾,有的也只是厭煩和疲倦。
可就在他打算讓人把左羨請下去的時候,卻發現前面正在哭著走路的女生突然停下了。
她像是聽到了什么東西一樣,抿起自己的嘴唇,強行把眼淚給壓了下去,之后拖著一瘸一拐的身體,湊到了一個角落里面,還將自己的裙子細心的攬在了懷中。
少女的表情漸漸多了些變化,就連眼淚都忘記擦,這時候,不知突然哪里起了一陣風,少女這才眨了一下眼睛,一滴眼淚順著她的眼眶滑落。
似乎有腳步聲順著不遠處傳來,少女雖然驚慌,但卻又不失鎮定的左右看了看,像是在尋找什么可以讓她不被發現的路線。
“羨羨?”
一個疑惑的聲音自不遠處響起,在聲源邊上的燈光師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當下倒吸了一口涼氣。
被這個聲音吸引過去的,還有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左羨。
她淚眼朦朧的看了一眼來人,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一下,然而她幾乎是在電光火石之間就反映了過來,略帶驚慌的看向了對方。
對方前進的動作一停,看著面前的林羨羨的模樣,旋即十分自然的走近她,說道,“你這是又跑到哪兒去玩了?不是說今日你向娘娘告了假,出宮去探望長姐的嗎?”
林羨羨像是松了一口氣,知道好友終于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終于放松的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還在小心的往后面小心的看,“阿貞,是你啊……我、我是向娘娘告了假,可、可是我走路不小心,摔到了小池塘中去,身上的錢袋也沒了,這可讓我怎么回去……”
“好,卡——!”
蔣敏睿忍不住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終于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
她沒有來得及理會在一邊等待著的左羨,而是率先離開了座位,走到了跟左羨搭戲的那個人面前。
“星閑?你怎么來了?”
他也沒有拿陸星閑當小輩看,只是十分熟絡的上前打了招呼。
陸星閑和蔣老握了握手,客氣的笑道,“沒什么事,到組里看看而已。”
左羨聞言看向了陸星閑,之后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樣,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捂著自己的嘴巴,面帶驚訝的說道,“什么?您、您就是星閑姐?!”
陸星閑挑眉看她,沒說話。
蔣敏睿這才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剛才試戲的女演員身上,目光當中帶了些驚訝,低頭又確認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表格,說道,“0521號,左羨是吧?”
左羨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受寵若驚,退后一步才點了點頭。
蔣敏睿也不再多做什么其余的估量,只是扭頭和后面的好友對視了一眼,都懂得了彼此的意思。
于是,看了一眼剩下的幾個名額,搖頭把表格合上,笑道,“林羨羨這個角色,就你了。回家準備一下,元旦過后就進組。”
左羨終于萬分驚喜的點了點頭,隨后連連的彎腰,一邊連聲道,“謝謝蔣導!謝謝!”
蔣敏睿這才看向了她身上濕透的衣服,加上對方剛才的表現,說道,“池塘的那出戲,是你自己想的?”
左羨瞇起了眼睛,開玩笑似的打趣了一句,“是啊,畢竟我這腦子也想不出別的更好的什么辦法了。”
言辭之間并沒有提及絲毫自己方才受到了什么樣的委屈,而是能將這份委屈更好的應用在她的表演上。
蔣敏睿暗自一點頭,說出了一句對新人來說,幾乎是十分有重量的話,“好好努力,你的天分不錯。能搭上星閑的戲而不被搶過去,讓人還能意識到你此刻才是主角,很不錯。”
左羨心里干笑兩聲,“沒有沒有,都是星閑姐讓著我,一直給我臺詞接,我才能更好的往下順著走的。”
不驕不躁,很好。
蔣敏睿更滿意了,雖然只是一個配角,可能讓整部劇集更加的添彩,又愿意為之努力。
他一個做導演的,自然是開心的。
眾人看不到的角落里面,左羨悄悄的沖著陸星閑笑了笑。
然后又吐了一下舌頭。
見她這副模樣,本身眉峰微皺的陸星閑的表情也融化了兩分,然而注意到了左羨有些劃傷的手和膝蓋處的污漬,卻又抿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