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恒走進趙元佐居住的房間,見哥哥蓬頭垢面地伏趴屋地上一張木板凝視著走到自己身邊的親弟弟一句話也不說,神志好像很模糊。
趙恒喝喊了幾聲哥哥,趙元佐盯看著他一句話也不說;不知是他失去了說話功能還是不想說,反正是癡呆呆凝視著趙恒不吭聲。
趙恒放聲大哭,趙元佐依舊無動于衷;趙恒心中便如刀絞。
這一年趙恒十四歲,哥哥趙元佐比他大三歲17歲。
17歲的少年郎應該正是風華正茂的年齡段,可是他卻成了一個“瘋瘋癲癲”的人。
但趙恒不相信哥哥會瘋癲,他是為了抗議父皇陷害冤枉四叔趙廷美;才變成這個樣子的。
從這個層面講,生在皇家門第的孩子十分悲哀;不像平民百姓家的孩子成年累月浸泡在荒山崇嶺中自由自在。
皇家門第的孩子即便“瘋癲”,也得圈在陋室內被人監視著。
趙元佐似乎看破紅塵,而后來的《紅樓夢》作者曹雪芹的《好了歌》跟他的看法如出一轍:
世人都曉神仙好,
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將相在何方?
荒冢一堆草沒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
只有金銀忘不了!
終朝只恨聚無多,
及到多時眼閉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
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說恩情,
君死又隨人去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
只有兒孫忘不了!
癡心父母古來多,
孝順兒孫誰見了?
趙元佐的小名趙德崇,他在趙恒心目中是個聰明、機智、仁慈、正義、直爽的兄長,盡管生在皇家;但思想意識中的貧民情節十分濃厚。
趙恒沒有少聽趙元佐叨擾過,如果有機會,就到鄉下做個一農夫,過自由自在的日子。
然而哥哥做不了農夫,就整天價泡在花園里面玩耍——騎馬、射箭、撒野,無所不能。
趙恒不會忘記童年時和哥哥在晉王夫花園嬉戲、玩耍、游樂的情景。
那時候父皇還沒有登基是為晉王,而親娘李賢妃也就二十多歲;趙恒能記起親娘給自己講述姥爺的情況。
姥爺是河北真定人,名字叫李英是乾州防御使;宋太祖做皇帝時得知親娘有容德便為父親聘之。
開寶年間太祖封親娘為隴西郡君,父皇登基后進封為夫人;親娘早年生皇女二人皆亡,次生衛王趙元佐;后生襄王趙元侃即為宋真宗。
父皇登基第二年,也就是太平興國二年(公元977年)親娘薨;年僅三十四歲。
趙恒忘不了親娘健在時,他和哥哥一起在后花園捕鳥逮蟲子的事。
趙恒年紀小逮不住鳥,哥哥會將自己逮住的畫眉鳥送給他。
晉王府的后花園好大好大,好大好大的花園里長滿喬木和灌木;還有綠瑩瑩的草坪,而就在綠草坪上時常能看見一種十分美麗的鳥。
這種鳥長半尺,雄鳥頭部、上體為橄欖褐色;眉紋白色。
頦部、喉部紅色,周圍有黑色狹紋;胸部灰色,腹部白色。
雌鳥頦部、喉部不呈赤紅色而為白色,虹膜褐色;嘴暗褐色。
四叔趙廷美懂鳥,哥哥趙德崇便去詢問,四叔不厭其煩地一手托著趙德崇,一手拖著趙德昌(趙恒)在花園里觀鳥,說這種鳥叫紅靛頦兒和藍靛頦兒。
紅靛頦兒和藍靛頦兒棲息于平原灌木叢或蘆葦叢中,喜歡在地面上活動;常在平原的灌木叢、蘆葦叢、草叢中間跳躍或在附近地面奔馳。
晉王府的花園就是一片灌木叢,是紅靛頦兒和藍靛頦兒理想的棲息之地。
晉王府的花園里有山有水,紅靛頦兒、藍靛頦兒便在近水地面覓食,隨走隨啄,也在灌木叢低枝上覓食。
紅靛頦兒和藍靛頦兒在地上疾馳時經常稍稍停頓并將尾羽展開如扇。
晨、昏至夜晚鳴叫,善于仿效昆蟲鳴叫;主要以昆蟲為食,也吃少量植物。
紅靛頦兒和藍靛頦兒繁殖期為5月,營巢于灌叢中的地面上;每窩產卵1-5枚,卵有光澤呈藍綠色;孵化期約為14天。
汴梁一帶的時令是:每年春天,麥穗剛剛黃尖的時候;就有藍靛頦兒由南往北去。
每年秋季,冬青掉朵兒的時候;就有紅靛頦兒由北往南去。
不過在晉王府的花園里,不分春秋之季節;經常能看見紅靛頦兒和藍靛頦兒的倩影。
四叔趙廷美領著趙德崇和趙德昌在晉王府花園里面辨認紅靛頦兒和藍靛頦兒時,有時候也將他的三個孩子德恭、德隆、德彝帶過來。
德恭、德隆、德彝三人都比趙恒大,而德彝比趙元佐小,德恭、德隆比趙元佐大。
晉王府鮮花茂盛的時候,四叔趙廷美便說:“德恭、德隆、德崇你們三人是哥哥,現在是過紅靛頦兒和藍靛頦兒的時候;花園里早就有藍靛頦兒,紅靛頦兒光顧;怎么就不帶上弟弟們上后花園逮鳥玩兒!”
德崇當時9歲,德恭12歲,德隆10歲,德昌(趙恒)6歲。
四叔趙廷美這么一說,趙德恭、趙德崇、趙德隆便就帶上德明(趙元佑),德昌(趙元侃——趙恒),德儼(趙元份),還有德彝一起上后花園捕鳥。
趙元佐背一合網,趙德恭背一合網,德隆、德明、德彝、德昌、德儼各自手里都拿著捕鳥的家什。
諸位皇子要去花園里面捕鳥,貼身太監便要跟著;趙元佐卻把他們打發了,說自己哥們一起玩兒不讓太監跟在后面。
太監們也知趣,便就站在偏門處遠遠張望著不敢靠上前去。
趙元佑領著大家快到花園門口時,淑媛公主和幾個小公主看見了;淑媛公主問趙元佐:“得崇小弟你們這是干嗎去?”
不等趙元佐回答,趙元佑便笑著道:“淑媛姐姐,我們呀,是要去趕鳥兒!”
淑媛說:“我也去!”
趙德崇笑著說:“淑媛姐姐是女孩子不要去,要是讓父王知道哪還了得!”
淑媛瞟著得崇道:“我不怕!”說著,跑了兩步跟上來。
跟在淑媛公主后面的淑靜公主、淑菱公主、淑琛公主、淑嫣公主、淑毓公主、淑純公主、淑芊公主、淑虹公主都跟上來說要去花園捕鳥。
趙德崇不好阻攔,便道:“你們要去也成,但只能站在一邊觀看!”
淑媛公主嘻嘻啼笑,道:“德崇你個小吝嗇,光許你們男娃娃逮;我們女娃娃就不能逮?”
德恭畢竟大一點,嘿嘿笑道:“淑媛姐想逮也行,只是不要將裙裾扯破了……”
十幾個人有說有笑走到一塊灌木叢邊上把網撒在地角上,德恭、得崇、德隆折下十幾根樹枝給趙恒、淑媛他們每人一枝,在趙元佐的指揮下大家轉到灌木叢的那一頭轟起來。
趙元佐一邊拿著樹枝在灌木叢上揮打,一邊對大家說:“趕鳥兒好象打仗,得擺開陣勢才行!”
趙元佐一說,淑媛就笑起來,兩眼瞟著得崇道:“碎碎的娃娃會說的很!”
趙元佐一怔,看向淑媛公主道:“淑媛姐你說我說的不對!”
“德崇你說的對呀!”德恭接上趙元佐的話嘿嘿笑道:“淑媛姐這是雞蛋里面找刺兒呀!”
淑媛公主在德恭身上打了一巴掌,道:“讓你貧嘴!”
七個皇子、九個公主攏共16個人擺開個雁翎陣,開始轟起來。
得崇說:“大家聽我指揮,我說緊就緊,我說慢就慢,吭!不能說話,鳥兒一聽見人語,就要起翅。一起翅就趕不到網兜里了。”
趙恒和皇子們閉了嘴不說什么,淑媛和公主們也不說話。
得崇和德恭把嘴唇卷個小圓筒,打著鳥音的口哨,鳴囀得怪好聽的;淑媛也學著,趙恒學了學,也打起口哨來。
灌木叢的行間里的花是千紫萬紅,而修剪整齊的冬青叢仿佛一堵堵矮墻將花朵一塊一塊分開來。
趙元佐他們敞開手,用樹枝敲打著冬青矮墻;嘴里“瞿瞿……瞿瞿……”一步一步地在鮮花垅里走著。
得崇不斷地貓下腰看著冬青樹和花朵銜接的地方。
咦!他還真看見一只鳥了,這只鳥兒兩只小爪一蹦跶一蹦跶的順著冬青樹的垅子里往前跳躍。
德崇沒有言傳,他在后頭緊緊隨著;忽然有一兩只鳥從冬青矮墻上飛起來。
德崇急得心中撲通直跳,他判斷出飛去的鳥兒是一只靛頦;快步退回德恭跟前悄悄說:“恭哥,我發現一只藍靛頦兒了!”
德崇說著對身后的趙恒、德隆、德明、淑媛幾個人喊道:“大家注意!該是包剿的時候要包剿;該攻擊的時候要攻擊!”。
德崇說著叫德恭和得明走前幾步,把隊形斜過去;對著網形成個包圍圈。
大家都按照德崇的號召向前移動,得崇臉上顯出緊張的神色,說了聲:“快!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