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起見,還是請物業過來檢查一下的好。”
對于W&G,江沐云的心中只有感激,她想不到與他們唯一的一次合作——四年前那篇僅僅半個版面的危機公關專訪,能讓人記她到今日,能換來這份情義!
這兩年來,她最熟稔的那些合作伙伴,沒有一個肯給她一次哪怕最外緣的采訪機會。瘋狂時,沐云能托上四五層關系去約見,明明手機里就有對方的號碼,明明過去吃個冰淇淋都能喊上一起的交情!可等赴約者前來,一見到等候著的東道竟是她江沐云,就立馬變了顏色,連坐下的一個寒暄都吝嗇欠奉,高貴而自矜的轉身離去。弄得連中間人都尷尬到下不來臺,沐云只好再三賠禮,再三致歉。
她的人脈越用越窄,不多的情分也越來越淡。
一想到這些,沐云愈發地緊張不安起來。
“這位大姐,你新來的吧!這電梯是什么年頭的了,有點小毛病還不正常。我這急著上去呢。”
“其實她說的也有道理,剛才電梯下來時,是抖得厲害”胡須男給熱心地作了下證,“要不大家還是走樓梯吧。”
“要走就去啊,誰也沒攔著你不是,可別妨礙我這趟上去啊,沒見我這抱了一堆資料嗎,公司等著要呢!”
“還是安全第一。”大部分乘客還是聽勸的,“我們走樓梯好了,謝謝你啊。”
“不客氣。”蘇伊禮貌的微笑點頭,側身讓他們出去。
胡須男也就跟著出了電梯廂,再回望了眼僵持著的雙姝,想勸一句的,最后還是閉了嘴。
現在電梯里只剩下那位繁忙的資料OL了,可蘇伊仍擋在電梯口,沒有退讓的意思。
“它哆嗦的比這厲害得多的情況我也坐多少回了,也沒碰上過什么危險。要報修,那就請你現在過去找物業,好吧,我代表全樓人都謝謝你。物業辦公室呢出門左轉,你擋在這算怎么回事啊!”
眼見這位語氣轉厲,再開口可能就是傷人語,蘇伊略微蹙起了眉頭,猶豫著要不要讓開。
恰在此時,一位物業人員匆匆跑了過來,看到電梯處平安無事,長松口氣,還好還好。不過現場的兩位女士好像起了爭執,一位還把另一位堵在了電梯里。
倒霉才會撞見這種事!
物業本是能躲就躲的,可眼下也顧不得了,只得硬著頭皮上前好言相勸。
“不好意思啊,打擾了,請二位讓一下,我們剛接到電梯公司的緊急電話,這臺機器要暫停使用。”
蘇伊頓感輕松。電梯里的那位也只好忿忿不已地抱著材料走了出來,還甩給蘇伊一句:“烏鴉嘴!”
物業裝沒聽見,他的任務完成了就好,至于別的,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
蘇伊苦笑一下,根本沒時間去計較,想起云姐還等著要的香草茶,疾步朝外走去。
正新大廈大門口,一輛直開到了迎賓臺上來的高檔橋車緩緩停穩,左邊的后排車門先被打開,下來一位西服革履的男士。觀其外在,齊正干練,又見他穩步走向車體右側,步伐間距近乎一致,通身做派剛健,如淵如岳。此等風度氣派,在這大廈里辦公的,有一個算一個,就算是從老板層次中也挑不出來個能與之比肩的。待他行到右側車尾處,微微躬身拉開了車門,禮敬著另一位男士走下了轎車。
我滴乖乖,什么來頭啊這是,被堵了正門出口的蘇伊咽下了心中的不滿,從旁邊的側門出了大廈,臨了不忘又瞥上一眼:頭一個下來的還則罷了,后下來的那個,雖沒見著正臉,可從背影來看,年紀也不會太大,就到了這個段位嗎?好歹也是混時尚圈的,雖只瞥了一眼,也瞬間認出了后來這位上身的單西,沒個五六萬是斷然下不來的。
三人就此錯過。
被伺候著下車的那位,自是沒有留意到側門處步履匆匆,一閃而過的蘇伊。
而開車門的這位,卻是注意到了蘇伊離開前那一瞥的側臉,不禁微微一愣,皺了下濃黑的蠶眉。又低頭看了下腕表,再過五分鐘就要十點整了,那位的指令可不是自己能置喙的,所有發生了的,那就應是計劃內的。
收起瞬間萬里的心念,他又邁動了穩健的步伐,守著落后的半個身位,陪同著進了大廈。
剛把頂頭主管痛快地料理了一頓的那名售后部的業務骨干,徑直來到行政專員的工位前,瀟灑的摘下工作牌,抬手一揮,飛向了她漂亮的懷里,外加一聲輕佻的口哨,然后就干脆利落地走出了飛奧電梯的辦公區,沒有一絲失業的狼狽與敗態。
同事們見他以這種高調而決絕的方式離職,根本不敢上前相勸。不諳世事的實習生或許會羨慕他的灑脫,只有深耕職場的老人們才會想象得到,方才里面發生的矛盾絕對要堪稱慘烈級——一個工薪階層,這樣做,意味的那可不是對這一家公司的離職,而是要與這整個行業say 拜拜了。
而作為一名技術人員,要達到專精一個行業要耗費多大的時間、精力成本,無需贅言。
他的戲太過了,故作的姿態只是強撐的皮架罷了,浮夸的背后更凸顯著事無轉圜的慘敗。老員工人人心中忖度著無數種可能,對他只能報以深深的惋惜和物傷其類的哀嘆。
你要去看他的雙眼,就會發現,他的眼神早已經出賣了他的舉止,里面是深邃的沉靜,而絕不是放縱的狂歡。
邊給客戶打緊急電話,邊在意地掃著門口監控的那位受氣包主管,果然抓到了離職那貨對著公司門頭的一幕回望,心中喃喃:這人怕是瘋了吧,明明知道是在作死,還敢這么干?我有逼他這么厲害嗎?
可是,如果你這會兒是站在了他的旁邊,以17.5cm的最佳觀察距離去細看,還會發現他的眼睛里面還有一絲別的東西,那是解脫與擁抱自由的神態,在剛剛從監獄中邁出第一步的長期服刑犯臉上或許會找見。
一伺出了公司的監控區,業務骨干就掏出手機,飛快撥一個連線,7聲的等待音后,電話那邊準時接起。
“黃老,事辦妥了。”
“哦,知道了,你辛苦。”
“不敢,應該的。”
“掃尾……?”
“您放心,從今天起,這個行業里就再沒有曹小強這個從業者了。”
“呵呵,我相信你的手藝,那接下來?”
“給我六個月的假期吧,我想去帕爾馬。”
“好,我幫你安排。什么時間走?”
“晚上就走。”
電話那邊沉默了瞬間,然后也只是說了一個字“好。”
業務骨干明白這個沉默的意思,主動開口問道:“黃老,值得嗎?”
“值得!”黃老加重了一下語氣,隨后就掛了電話。
業務骨干也就不再遲疑,來到街上召了一輛出租,直奔另一個行政區的高級成衣店。出來后,沒有一個人會把他和那個電梯維保工人再聯系到一塊。
他也這才感到了一絲的合體與舒適,這才該是他嘛。
這回任務倒也沒有什么危險,不過是多了些繁瑣和疲憊罷了,想不到卻勞動了黃老親自下單,而他這種級別的服務生,是論小時計價碼的,竟去為僅僅的一單業務做了八個月之久的電梯維修工,還額外申請到了六個月即時兌現的假期,沒有更奢侈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