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還沒要開，停著等客。候車的都是些老頭老太，粗布肥衣，皺紋深深，一個個萎靡地坐等車開，沒人說話，一片死氣沉沉。賣票的卻是個十七八的小姑娘，臉肥嘟嘟的長著幾個可愛的小雀斑，雀斑兩邊對稱，增添了幾分嫵媚，她本坐在座位上低頭懨懨欲睡，呆傻，看到上來兩青春逼人的少年，眼睛就立馬夸張地圓睜，小雀斑也跳躍起來，見龍戈目光深邃如湖無波，面龐安靜清秀，四肢修長有力，那份氣場就是炙熱的陽光也暗淡了呀，而張德宏皮膚稍暗呈麥色，眼神熱烈如火，鼻子高挺，頭黑長，滿臉的桀驁不馴玩世不恭的味道，這也是俺喜歡的類型呀。小姑娘眼睛亮，直直地看著他們，伸手接了張德宏遞上的十塊錢，車?yán)锩鞔a標(biāo)價的票價是4塊，她卻拿著十塊錢在手上沒有反應(yīng)了。&1t;/p>
    “不用找零，美女，我們有急事，現(xiàn)在開車可行?！睆埖潞暾f著和龍戈找了座位坐下。一個老頭顫巍巍地在車門吃力地上車，龍戈見了趕緊起身攙了一把，直到老人坐下。&1t;/p>
    “要找的，要找的！”小姑娘緩過神來，從手心排出二個硬幣給德宏，眉目一挑，沖坐在駕駛位抽煙的司機(jī)喊道：“小高，別在車?yán)镂鼰?，開車了！”&1t;/p>
    司機(jī)是個三十多歲的壯漢子，回頭看了一眼，淡淡道：“還有兩個位子沒坐滿呢，再等一會兒?！?amp;1t;/p>
    小姑娘眉毛一挑，美目一瞥：“記住我是老板，你是我雇來的司機(jī)，我說開車就得開車，現(xiàn)在！馬上！”&1t;/p>
    司機(jī)二話不說，嘿嘿一笑，搖搖頭，笑著動了汽車，嘴里輕聲說著：“見了帥哥就來勁了，花癡哦?！?amp;1t;/p>
    小姑娘哪兒有心思管司機(jī)說了什么，只顧和張德宏說話，張德宏指指龍戈，說這我同學(xué)，帥吧。小姑娘嗤嗤笑說你也帥，她說的話張德宏全部接了，輪不到龍戈什么事兒。龍戈也只是禮貌點(diǎn)點(diǎn)頭，就目睹了張德宏的泡妞全過程，他們甚至把QQ號彼此現(xiàn)場加了。小姑娘看上去有些胖但卻胖得很勻稱，皮膚白里透著那個紅，就像是那太陽下熱情的紅高粱。這女孩子說她是本鎮(zhèn)初中學(xué)生，學(xué)校放采茶假，她來代母親售票，中巴車是她家投資購買的，跑孜仁到歙州市區(qū)的線路。&1t;/p>
    不到半個小時，中巴車在轉(zhuǎn)過幾個山彎后，面前出現(xiàn)一個較開闊的山間盆地，一個有些大的村莊臥在盆地上，古樹蒼翠，白墻青瓦連成一片，鋪向山腳，生氣勃勃。&1t;/p>
    “前面就是屯武村了，你們在哪兒下車？”姑娘有些依依不舍地問張德宏，目光也不斷地瞥向龍戈，熱情地對龍戈微笑。龍戈望著窗外和前方，公路沿著一條清澈的小河直接從屯武村中心穿過去，把村莊分成兩半，這是一個古村落，尚存很多明清古建筑，屬于省市級文物保護(hù)對象。&1t;/p>
    屯武村，村名是有來頭的，說是朱元璋曾在這兒屯兵演武，誓師遠(yuǎn)伐，又傳方臘起義就是在這兒籌備糧草，募兵始，這兒的村民桀驁出名，不善與人溝通，爭強(qiáng)斗狠，古遺習(xí)武之風(fēng)，村中有演武場，尚武之氣代代相傳。張德宏在外讀書日子多，雖然家在周遭，但也就知道屯武村的威名，知道流氓痞子眾多，又名痞子村。&1t;/p>
    “司機(jī)師傅，方向虎的養(yǎng)豬場知道嗎？就在那附近下車。”龍戈大聲對司機(jī)說道。&1t;/p>
    “好咧，方大的養(yǎng)豬場在村外，離公路二百多米，一會你下車就能看到養(yǎng)豬場的房子，進(jìn)去一點(diǎn)路，就聞到淡淡的豬糞香。”司機(jī)答道。&1t;/p>
    車子還沒進(jìn)村就停下了，車門打開，龍戈和張德宏帶著東西下車，中巴車開了，張德宏還在和小姑娘揮手，約定有空多聯(lián)系，有了美女泡就忘記爹娘，爹爹遇到危險也可以先放一邊，龍戈看著二人眉飛色舞，搖搖頭呵呵一笑。&1t;/p>
    這是村莊的邊緣，養(yǎng)豬場氣味騷臭，只能建在離開人居，而水和陽光又必須充足的地方，而且交通必須便利。公路邊一條僅能通過單車的水泥路穿過農(nóng)田，連接一片低矮的磚房和大棚。二人往里走了幾十米，豬的騷臭味越來越濃。張德宏使勁吸了吸鼻子罵道：“真臭，那司機(jī)說豬糞香，他家上下十八代都是屎殼郎下的蛋?！?amp;1t;/p>
    “小子別這么嘴臭，那司機(jī)就是喜歡開玩笑而已，沒有惡意。”龍戈抬頭看著越來越近的養(yǎng)豬場，這么大的一片規(guī)模，得養(yǎng)多少豬。越走近養(yǎng)豬場就覺得越臭，龍戈有些吃不消。&1t;/p>
    “龍公子，久聞不知其臭，一會兒就好了?！睆埖潞曛例埜暧行┕置。姴坏门K亂差，聞不得酸腐臭。&1t;/p>
    “我才沒那么嬌貴！豬糞香啊豬糞香！我喜歡啊我喜歡！嗷！”龍戈扭扭身體，想引開自己對臭味的注意力，想證明自己不是公子哥，卻忍不住干嘔了一下。&1t;/p>
    “哈哈哈，別逞強(qiáng)了，久聞不知其臭，則與之化矣，你要是不在乎豬騷臭味，那就是你已經(jīng)化成一頭豬了?！?amp;1t;/p>
    不過，久聞不知其臭是有一定道理的，在養(yǎng)豬場待上半天，絕對就能忽視散的騷臭味了。二人看到圍墻外一個光著脊背的年輕人背對著他們，不時地甩著遮著眼睛的頭，狠勁地挖一條排水溝，汗水匯集在他瘦削的脊背中心，然后流下來，溜進(jìn)了屁股溝里面，把半條牛仔褲都濕透了。&1t;/p>
    龍戈二人走到跟前，他才感覺到身后來人，年輕人冷冷地抬頭，等他看清二人，立即驚喜地喊了起來。&1t;/p>
    “怎么是你們啊，龍哥，德宏兄弟，你們怎么來這兒了！哈哈?！蹦贻p人正是周小軍，他把鐵鍬一扔，把手掌在褲子上擦了擦，看看擦不干凈，猶豫著是不是要伸手，龍戈伸手把他的手握住了說：“原來是你啊，你真來這兒做事了！挺好挺好！”&1t;/p>
    “你們怎么來了！早上我來方大這兒的時候，路過孜仁飯店，停了一會兒，想跟你們說我來這兒做事了，想想不能打擾你們睡覺，就沒有和你們說?！敝苄≤娪行┖┖┑匦Φ?。&1t;/p>
    “謝謝你送我能量石，謝謝你把我當(dāng)朋友。”龍戈聽了周小軍的話，有些感動，緊緊握了握周小軍的手。&1t;/p>
    “嘻嘻，那石頭對我來說沒用，兄弟能用得上，那是我的榮幸，不必客氣。方大在里面加工豬飼料呢，我們進(jìn)去？”&1t;/p>
    正說著，里面加工玉米桿的機(jī)器聲停了，人未到，方向虎嚴(yán)厲的聲音就傳來了：“誰來了！小軍從今以后在我方向虎這兒做事了，你們誰都不要來找他！不然我打斷你們的腿！”&1t;/p>
    三人抬頭看去，高大威猛的方向虎正挽著袖子從里面出來，看到是龍戈和張德宏，又四邊看看沒看到張友，有些狐疑地問道：“我以為又是那個小流氓來禍害小軍，原來是你們兩帥哥，就你們？張主任呢？”&1t;/p>
    龍戈看看張德宏，張德宏急忙回答：“方叔叔，是這樣，我來是向你打聽件事情的?！?amp;1t;/p>
    張德宏把情況說了一遍。&1t;/p>
    方向虎想了一下，“這家伙，來屯武村也不先和我說，我再怎么忙招待他的功夫還是有的。是這樣，老四那個人脾氣是有些，但是不至于亂來的。張主任之前已經(jīng)找過他好幾次，就為了老四還貸款和戒賭，談得挺好的。上次來是起了一點(diǎn)沖突，老四這人好賭，張友來的時候他還在賭博場上，老婆在家抹眼淚呢，張主任看到這情況，火了，趕到賭博場，把老四給拽了出來，二人糾纏在一起，老四覺得失了面子，手上勁大了些，混亂中手揮在張主任臉上，那一下不會是故意的，因?yàn)槔纤囊膊皇遣恢篮么醯娜?，他?dāng)時就懵了，就一邊道歉一邊被張友拉著回家了。這次張主任來一定還是談還貸款的事情?！?amp;1t;/p>
    “原來是這樣啊，還是龍戈冷靜，要先來請問你情況，如果莽撞地上門去，我還真會犯傻動手。差點(diǎn)上了別人的當(dāng)，我爸單位那些狗日的東西?！睆埖潞暾f道。&1t;/p>
    “老四手頭還是有兩下的，真要動手，一般人幾個都近不了身。”方向虎想了想說：“我們這個村的人自古喜歡練武，有些人就靠拳頭說話，很多欠貸款的，銀行都不敢上門來收，很多貸款拖了好多年了，張主任來了之后就負(fù)責(zé)這兒，他不管，經(jīng)常來，不急不躁，話不多，但有一身正氣，不忽悠人，行就行，不行就是不行，有啥說啥，我就佩服他這點(diǎn)。不瞞二位小兄弟，我和他也有沖突，我還罵過他，也推過他一把，不好意思，我想起來就慚愧，不過不打不相識，張主任對我是真心的好，真心地想幫助人，待人像兄弟，我方向虎對他也絕不含糊?！?amp;1t;/p>
    方向虎回頭自豪地看看自己的養(yǎng)豬場：“我辦這養(yǎng)豬場還是張主任的主意呢，本來我也就在這一塊地方收豬殺豬賣肉，弄點(diǎn)錢賭博喝酒，現(xiàn)在好了，上了張主任的當(dāng)了，沒時間賭博了，哈哈哈?！?amp;1t;/p>
    方向虎拿起手機(jī)說：“我給他打個電話，來我們村怎么不跟我說，還拿不拿我當(dāng)兄弟了?！?amp;1t;/p>
    電話卻沒人接，張德宏說我也打過幾次，沒人接。方向虎說我打老四試試，結(jié)果也是沒人接。&1t;/p>
    方向虎有些急了：“怎么回事兒，不行，我和你們一起看看去?！?amp;1t;/p>
    方向虎跳上停在圍墻下的五菱之光面包車，喊龍戈和張德宏上車，對周小軍說道：“你好好挖著，今天挖通就可以休息了?！?amp;1t;/p>
    “不行！虎哥，兄弟來了，我得陪大家一起去。”周小軍不情愿留下，站車下喊道。&1t;/p>
    “我草，那你還楞著干嘛！上車??！”方向虎臉一黑，喊道。&1t;/p>
    周小軍喜滋滋地快上車，坐上車副駕駛：“謝虎哥！我今天就是打著燈籠夜戰(zhàn)也會把排水道挖通的！”&1t;/p>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啊，別食言！”方向虎笑著啟動汽車。&1t;/p>
    周小軍回過頭來對著龍戈和張德宏做了一個鬼臉，然后轉(zhuǎn)回去穿上黑色的襯衫，又回頭來笑嘻嘻地和龍戈說話，三個年輕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龍戈對他尤其有好感。&1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