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倒計時三天,白陽補作業(yè)補得兩眼發(fā)花,每天除了吃飯上廁所喝水都在房間里寫寫寫。
頭懸梁,錐刺股也莫過于此。
夜里十一點,白陽在抄班委的語文卷,一邊罵語文老師喪心病狂,一邊奮筆疾書。
門外的劉蕓意思意思敲了兩下門,推門而入,端著碗面進來。
“給我做宵夜了啊。”白陽有氣無力地說。
“吃點東西再做吧,卷子多著呢,也不差這一時半會。”
白陽攤在桌上,嘆了口氣。
“嘆氣也沒用,之前玩的時候怎么不想想有今天呢。”劉蕓翻了翻他的試卷,看他還剩幾張沒寫。
白陽狼吞虎咽地吸溜面條:“我這小身板遲早被作業(yè)壓榨得連渣渣都不剩。”
“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就八張了,加把勁一會就給寫完了。”劉蕓拍拍他的肩。
“還八張啊?!”白陽快歇菜了,“媽,我好困,明天再寫吧。”
劉蕓斜他一眼:“不成,卷子還多著呢,英語政治你動都沒動。”
“寫完才準睡啊,我會來查崗的。”劉蕓帶上門,又補了一刀。
白陽仰天長嘆道:“我到底是不是你們親生的啊,這也忒狠了點。”
門外回了一聲:“放心吧,妥妥的親生的,不是親生的早被打死了。”
白陽化悲憤為力量,三兩口下去半碗面,吃到一半發(fā)現底下藏著兩荷包蛋。
劉蕓回自個兒屋,白啟明也還沒睡,電視聲音小的快聽不見,見著她了問:“還沒補完呢?”
“還八張呢,嘛破學校啊,試卷一套一套的發(fā),也不怕把孩子給累壞了。”劉蕓爬上床,又說,“趕明兒你給他補兩張去,悄悄的,別說是我讓你干的。”
白啟明失笑:“成。”
開學前一天晚上,在白啟明的幫助下,白陽總算是補完了所有的作業(yè)。
白啟明甩著膀子站起來活動活動:“累死我了。”
白陽振臂高呼:“壓哨三分,本場mvp白啟明同志!”
白啟明扶著腰,坐一天腰酸死了,擺擺手出去了,一桌的試卷,寫完了的也看得他頭疼。
翌日清晨,時玄媽媽起了個大早,熬了南瓜粥,攤了煎餅,時玄都起來了她還想煎兩個荷包蛋。
“媽,別忙活了,我隨便吃兩口就上學去了。”時玄說。
“你趕緊刷牙洗臉去,很快就好了。”
刷牙洗臉換上新校服,時玄坐在桌上吃早飯,彭麗也是就是時玄媽媽看著兒子身上的新校服,說:“到了四中……跟同學們好好相處啊。”
時玄:“嗯。”
兒子沒多說,彭麗也沒敢多問,匆匆吃完飯就背著包上班去了。
放假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一個寒假,好像就只是寫了十幾套試卷,過年熱鬧了那么一回,外邊耍了兩回,就又含糊的過了一年。
好在十六七歲的年紀對時間沒什么概念,對即將迎接的事物總是充滿著期待,即使是開學。
高二八班,這群半大不小的小崽子身在教室心不知道還在哪浪的一個個,成群結對圍在圍在一起,女生嘮這個寒假爆紅的電視劇男主角,男生直接掏出來了手機開黑——
“下路下路下路下路——”
“保我保我保我保我啊 !”
“我來了我來了大佬不來打什么架!”
鬧得正歡實,班主任站門口了也沒點兒反應。
“咳咳!”老謝假模假樣地清了清嗓子。
“老謝來了老謝來了——”
一陣竊竊私語后,教室里可算是安靜了下來,稍微有了點“高二學生”的樣兒。
老謝踱步走上講臺,同學們看見他后頭跟著一個人,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孩子,理著細碎的平頭,跟在老師屁股后邊進了教室。
轉學生,多稀奇啊,一屋子學生伸著脖子看,時玄別過頭,他不喜歡這么多人跟看猴子一樣盯著他,甚至是厭惡。
鄭筱筱在下面跟同桌說小話:“我覺得我們班的顏值還可以搶救一下。”
同桌還沒答話,后邊坐著的高思遠先不爽道:“帥有個屁用!你看這人多不好相處啊,哪有我平易近人啊?”
鄭筱筱轉過頭去瞪了他一眼:“有你什么事 ! ”
陳浩偷偷地笑。
“都靜一靜哈,”講臺上站著的老謝,年過四十,肚子挺得有六個月大,半分威嚴都沒有地說,“這學期我們班轉了來一位新同學,時玄,來,給大家做個自我介紹。”
操,一個班的人,視線就這么大喇喇地落在他身上,時玄不舒服極了,臉也拉著,很給面子地來了一句“大家好”,后一句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報告 !”
像是一路小跑過來的,男生喘著粗氣,腦門冒著細汗,臉不知道是臊的還是跑的微微發(fā)紅,乍一看眉眼倒是很抓人,再一看,時玄:???
豌豆射手???
“白陽,你又遲到 ! 這才開學第一天!”老謝轉過頭來,瞪他一眼后更氣了,“外邊站著!”
轉過頭又用眼神示意時玄再來一遍。
時玄只能重新說了一遍他的自我介紹:“大家好,我叫時玄。”
一陣靜默,白陽倚著墻,站也沒個站像,嘴里叼著牛奶,跟教室里的眾人一樣,等著下文。
……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xù)了兩秒,老謝帶頭鼓掌,才意識到這就完了的眾人如夢初醒,海狗一樣地拍了拍手。
“五列就最后一排坐著吧。”
老謝拿手指了一下,時玄表面上沒什么表情,酷炫地繃著臉,聽候老師的安排走了過去時,卻悄悄地送了一口氣。
門外的白陽第一反應先是這哥們有點酷啊,后面又跟想起什么脫口而出一句,我操 !
五列最后一排不就是他的位置 ,蒼天有眼,他白陽也要有同桌了
白陽探了頭進教室,想看看那哥們兒,卻沒想到正好對上了板著臉,皺著眉的老謝。
“進去吧,穿這么點不冷啊。”老謝手上還拎著泡著枸杞的保溫杯,這會天氣還沒暖和下來,別人都還裹得跟個熊似的,這小子校服里面就套了件薄毛衣,騷氣騷氣的露出襯衫領子。
“不冷,謝謝老師!”白陽一溜煙兒跑進教室,沒忘那句他自個兒都說膩歪了的保證,“下回我絕對不遲到了!”
“信你就有鬼了!”這小子老謝帶了他快兩年,成績挺好,就是偏科偏的特厲害,皮也特皮,尤其愛遲到,罰掃廁所都沒用,早起一刻鐘都能要了他的命。
白陽跑進教室,路過高思遠的時候,高思遠扔了一袋餅干在桌面上,是給他的。
白陽接過來,也沒細看,就拆開塞了一塊在嘴里,慈愛地說道:“知道孝順爸爸了,真乖,平時沒白疼你。”
高思遠憋著笑:“平時沒少吃吧,沒覺得味兒不對啊。”
白陽細看了一眼包裝袋,上面寫著狗狗餅干。
“你!”白陽拿了一塊,作勢就要往他嘴里塞,“大膽高思遠,敢謀害朕!”
“誒!”高思遠側身一躲,沒塞著,兩個人拉扯鬧成一團。
“鄭筱筱——”武力鎮(zhèn)壓不了,只能智取了,白陽故意拉著音,使出了殺手锏。
高思遠同桌陳浩也開始擠眉弄眼。
鄭筱筱在黑板寫課表呢,“誒”了一聲,扭頭,只見白陽被高思遠捂住了嘴,按在桌上揍。
白陽想說話說不出來,嗚嗚嗚地掙扎,兩個人擱那鬧呢。
鄭筱筱翻了個白眼,又轉了回去。
白陽高思遠鬧了一會兒,快打鈴才分開。
白陽罵了他一句:“慫貨。”
高思遠說:“你懂個屁!”
從白陽剛進教室那一刻,就看見了時玄在自己座位的旁邊上站著擦桌子。
和高思遠鬧得時候,他還在擦桌子。
鬧完,白陽回自己位置上坐下,看看旁邊蹲著的人,在擦椅子。
他從包里掏出來的那袋濕紙巾都快被他用完了。
“又見面了啊,還成同桌了。”白陽笑著說。
時玄認認真真地再擦桌子,“嗯”了一聲。
“有這么臟嗎?”白陽伸手摸了一下,手上沾到了一點點灰塵。
“我……”時玄頓了一頓,聽見白陽說,“你是有潔癖嗎?”
“算吧。”
白陽哦了一聲,又說:“那你也給我張紙吧,我也擦擦。”
時玄給了,白陽胡亂抹了幾下就算完事兒,將廢紙團成團,投向了教室最后面放著的垃圾桶,“biu”的一聲,廢紙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到了距離垃圾桶還有五公分的位置。
白陽灰溜溜地過去,把廢紙又給撿了起來,扔進了垃圾桶。
打鈴上課,第一節(jié)是語文課,語文老師大學剛出來,年紀大不了他們幾歲,溫溫柔柔的沒半分老師架子,白陽又是個嘴閑不住的,老師在臺上講,他在下面小聲說:“我叫白陽,陽光的陽。”
“你知道我為啥是陽光的那個陽,不是小白楊的那個楊嗎?”白陽又說。
時玄抽了抽嘴角,沒吭聲,心里直吐槽,你爸媽給取的名,我他媽哪知道啊。
“因為我媽預產期那幾天都下雨,我出生那天就天晴了,就給我取名叫白陽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叫時玄。”時玄把課本翻到扉頁,上面寫了他的名字。
“我知道,你自我介紹的時候不是說了嘛?”說到這,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你怎么這么酷,就一句我叫時玄,下面人都在等你下文呢,最怕空氣突然的安靜哈哈哈哈哈。”
“我不知道說什么。”
這是實話。
“這有什么不會的,就什么我之前是哪哪的,客套幾句什么大家以后友好相處唄,”白陽胡咧咧幾句,又問,“對了,你之前不七中的嘛?怎么轉學到四中來了啊?”
時玄看了眼課本,沒回答,有點不耐煩地說:“你話是不是有點多?”
遭嫌棄了,白陽噎了一下,下意識就道歉:“…對不起。”
他這聲對不起說得時玄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有點兒太敏感,剛剛話說得傷人了點。
他看了一眼白陽一眼,后者趴在桌上,從口袋里掏出了手機,借著前面人的高個兒擋著,說:“你聽課吧。”三中是允許學生帶手機進校門,畢竟還不少學生住校呢,總得讓人有個通訊工具吧,但要是上課玩手機,被老師發(fā)現,這手機就沒還了,沒收。
時玄張張嘴,想解釋些什么,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最后嘆了口氣,還是少接觸吧。
白陽趴著看了一節(jié)課的手機,一下課就來勁了,親熱地摟著高思遠的脖子去了小賣部。
“兩瓶可樂,要冰的。”
小賣部叫是叫小賣部,其實就兩個窗口,下課的時候都是爆滿的。
“你買兩瓶干嘛啊?”高思遠手上拿著瓶綠茶了,問。
“給瓶新同桌唄。”
白陽平時挺大方的,也經常請他吃東西,高思遠沒放在心上,兩個人不鬧,正經模樣的時候還是挺招女孩子回頭看的,特別是白陽。
只可惜……
高一部陽臺上趴著三個女生,遠遠地看著慢慢走來的兩人,占據最好地段的那個小姑娘留著短頭發(fā),挨著她的兩長頭發(fā)的姑娘呵呵呵地調笑她,笑得挺大聲的,她紅著臉打了她們兩下。
白陽抬頭看了她們一眼,那小姑娘迅速別開了臉,另外兩個比她還激動,無聲地喊了起來:“臥槽,他往這邊看了!”
“他看你了!”
只可惜,白陽是個缺心眼。
“她們在笑什么啊?”白陽一手各拿一瓶可樂,疑惑地看了看手上的可樂,說,“一手拿一瓶可樂有什么好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