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國陛下同皇后娘娘感情真好。”阿列克謝由衷感嘆。雖說大齊風俗有違上帝的意愿,不過阿列克謝并未就此發表任何意見。
隨行鴻臚寺官員趕忙道:“陛下與娘娘乃是天作之合,更是大齊的福氣。”這話說的,像提前演練好的似的。阿列克謝又不是不知好歹,斷然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阿列克謝為家中女眷買了不少東西,一邊花錢一邊感嘆,這強大的東方國都果真遍地黃金。
眾人將南市的綢緞莊、首飾樓逛了個遍。阿列克謝發覺,指著一花冠上的紅色絹花問道:“這是什么花?洛陽女子非常喜歡的樣子。無論綢緞上,還是發飾上都少不了它。”
隨行官員立馬上前介紹說:“此乃刺桐花,又名蒼梧花。樹干筆直,花開如霞。寓意紅紅火火,富貴吉祥。大齊女子喜歡佩戴,大約是想請蒼梧花神保佑覓得良人,幸福美滿。”
阿列克謝聽得入迷:“貴國喜紅,這蒼梧花燦若朝霞,確實讓人心生喜歡。哪里有花圃?擺在窗前定心生歡喜。”
為謝救助之情,阿列克謝被安排住在神都苑。那官員一聽,立馬勸阻說:“大公閣下明鑒,陛下不喜蒼梧花,還請三思而后行。”
阿列克謝不解,又是陛下上賓,官員無奈,拉著阿列克謝躋身茶樓,聽說書人講了一下午,什么都明白了。
關于帝后的折子戲,雖沒明令禁止,演出與此有關戲目的戲班子,總會以各種各樣的理由,獲得錦衣衛幾日游的機會。時間長了,人也就學乖了。
說書人講故事,沒有劇目來的直接,倒是可以接受。關于帝后的故事,那是京城大小茶樓的保留節目,百聽不厭。
阿列克謝入齊后,學著文人墨客,用起了折扇。阿列克謝這把折扇可是非常有來頭的,扇面是華自閑親自畫的,畫的是萬安山秋狝時的場景。
阿列克謝合上折扇,意猶未盡,連聲說好。灌了一大口湯水,這才繼續道:“不愧是將瓦剌人打的落花流水、屁滾尿流的帝王,果然不同凡響!”說完看向作陪的幾位鴻臚寺官員:“諸位可見識過瓦剌騎兵?”
這個問題問文官,簡直有點兒欺負人。其中一位代表應付道:“未曾。”阿列克謝完全不看他們眼色,自顧自說:“瓦剌人兇悍又愛抱團,固執己見,特別難溝通。也就是奧爾加喜歡拉攏他們!”
隨行官員不知道該說些什么,阿列克謝也不在意,心情愉悅道:“這茶湯不錯!”阿列克謝喝不慣茶水,倒是非常喜歡各式各樣的湯水。比如楊梅湯、荔枝水、二陳湯什么的。他分不清這些,統一都叫茶湯。
除了衣料器具,阿列克謝購買最多的便是點心果干。他喜歡吃桂圓,分不清荔枝與桂圓的區別,桂圓干和荔枝果子沒少買。甚至聲稱,果脯制法簡直是大齊最偉大的發明,勝過火|藥。
果然,吃才是永恒的動力。
“黏黏很喜歡阿列克謝?”華自閑拉著真龍帝與阿列克謝告別,心思一會兒一變,早就忘了鳥雀,要買上好的壽山石做印章,還要親手打磨瑪瑙棋子。
華自閑的心思全在色彩絢麗的石頭上,隨口說道:“畢竟是一國親王,總要客氣客氣。難不成都像大哥這般不冷不熱?一個紅臉,一個白臉,這戲才能唱下去。”
真龍帝認同:“黏黏所言極是。”華自閑心思全在街市上:“大哥大哥,那個走馬燈不錯,我們去看看。”壽山石什么的,等下再說吧。
齊人喜燈,逢年過節都喜斗花燈,因此燈籠鋪尤其多。逐年發展下來,材質樣式品類越發豐富。
買了花燈,又鉆進絹人鋪面,選了一套異域絹人,準備回去逗小阿焉。隨著海運蓬勃發展,絹人的取材也越來越廣。絹人是個手藝活,制作不易。能稱為套的,皆是有人有物有景,串成故事的。
走了小半日,華自閑突然來了句:“大哥,我想吃枇杷。”真龍帝一時半刻沒尋到賣鮮果的鋪子攤位,建議道:“要不先聽戲?”好主意。“都聽大哥的。”
洛陽城有專門的戲樓,正經生意。能在洛陽城揚名的戲班,都經受過戲樓的考驗。洛陽城的戲樓大半是真龍帝的產業。除了華自閑喜歡聽戲外,還能將某些劇目消滅于萌芽。
民眾的創造力是無窮的,惡意同樣。關于帝后潛邸時的生活,何時互許終身,民間有無數個版本。很多不堪入目,自然不能臟了皇后娘娘的眼。
戲樓跑堂的小二都有一張巧嘴,見著女眷,更是熱情。口若懸河的介紹了幾種茶點,其中便有皇后娘娘最愛的芋頭冷圓子。
傳言真是不靠譜,本殿下何時喜歡過?既然如此,不如嘗嘗?華自閑對芋頭冷圓子,多了絲莫名其妙的期待。
衛所改制,放軍戶自由為表。查逃兵、查空餉、清查軍備、清理屯田為真。大齊衛所爛到什么模樣了,真龍帝親自揭開這層遮羞布,誰也抵擋不了。
華自閑封了五軍都督度以及兵部的賬房、庫房。欽點戶部和天市衙門的主事查賬。陳年舊賬,錯綜復雜。好在皇帝言明,只為徹查,其他一概既往不咎,這才穩住一眾勛貴。
太|祖皇帝打著除奸佞、為前朝哀帝復仇的名義起兵逐鹿天下。號稱百萬雄師,除了元家嫡系外,大小節度使、指揮使魚龍混雜。
天下太平后,為免兵革之禍再起,這才想出了衛所屯兵這個法子。用以安撫投靠過來的領兵之人。
是以,很多衛所名義在大齊治下,實則為了安撫手握兵權的節度使、指揮使們,管制并不嚴苛。
等到仁宗登基,元氏坐穩江山。溫水煮青蛙之策稍見端倪,這才開始著手慢慢整頓。原本計劃,削弱衛軍,著力培養邊軍,兵權由以皇帝為首的中央集權掌控。
誰知計劃趕不上變化,祥泰年間異動頻發,先是武宗遠征漠北,緊接著燕戾王通敵賣國。誰也顧不上逐漸糜爛的衛所。總算等到今上大權在握,自然要清一清跗骨吸髓的蛀蟲。
衛軍作為邊軍的補充,衛所建制還是要保留的。并且衛所的屯田模式,非常值得借鑒。衛所不需要太多兵丁,閑時幫助當地差役抓捕逃犯,忙時可在洪災水患中救助百姓。將兵丁與屯田剝離,成為武勛功名的土壤。
至于屯田,可租給佃戶,也可用來在災年安置百姓。省得是百姓流離失所,成為災民,被到處驅趕。
真龍帝只看結果,華自閑負責將不加任何暈染的過程結算。夫妻兩相互信任,互通有無。五軍都督府爛賬,簡直讓華自閑嘆為觀止。
華自閑在齊圣殿專門辟出幾間屋子,存放賬冊,安置查賬官員。賬冊理不清,不許離開。杜絕一切干擾。
華自閑算賬的本事,大多是在及笄后學的。彼時住在白園,當家做主,更加自由,又有方圓老管家的傾囊相助。很快理出了章程。
唯一不足的是忙碌了些,即便齊圣殿距連璧殿很近,每日也都要深夜才能回去。忙是常態,生產那段日子閑得骨頭癢,華自閑更喜歡現在這般充實的生活。
清算不易,吃食是最佳的慰藉。每當提著食盒的小太監出現,華自閑的心神便會不由自主的跟過去。
“娘娘,今日準備了胡椒羊肉湯、紅棗奶酪卷、玫瑰糕、杏仁豆腐、荷花酥和桂花藕。御膳司那邊說了,今日的奶酪卷與往日不同,別有一番風味。”
華自閑不太高興:“綠豆冰碗呢?”小太監請罪:“陛下說了,娘娘連日用了太多冰飲,特意吩咐將綠豆冰碗改成暖胃的胡椒羊肉湯。”
華自閑擺擺手:“行了,下去吧!”小太監又道:“陛下還說了,娘娘若能喝了這碗胡椒羊肉湯,晚上就能有冰鎮過的西瓜和甜瓜吃。”說到最后,小太監跪了下來:“娘娘恕罪。”
華自閑自然不會為難一小太監:“行,你下去吧。”小太監不敢:“娘娘明鑒,陛下吩咐了,要小的親眼見著娘娘飲下胡椒羊肉湯。陛下還說了,羊肉味重,涼了就不好喝了。”
華自閑問他:“今年多大了?”小太監有些無措:“回娘娘的話,奴才十二了。”華自閑再問他:“進宮幾年了?”
小太監老實回答說:“回娘娘的話,奴才進宮五年了。”華自閑看著眼前依舊孩子模樣的人,問道:“宮里吃不飽嗎?”
小太監趕忙說:“娘娘明鑒,是奴才幼時苦了些。在宮里吃得飽穿得好,簡直掉進了福窩里。”天下承平,依舊有百姓活不下去。更別說是亂世。
不得不說,真龍帝是真了解她,要不然也不會選這么個孩子送餐食。華自閑一口氣喝下胡椒羊肉湯:“剩下的羊肉賞你了。”
小太監剛走,殿外傳來嬰兒的哭啼生。母子連心,華自閑放下手中活計迎了出去:“這是怎么了?怎么這般委屈?”
小阿焉已經認人了,見到華自閑,主動伸出手臂要抱抱。華自閑接過兒子,小阿焉用沒什么力氣的小手死抓著華自閑不放,華自閑無法,抱著兒子在院中走來走去哄他開心。
白鶴姑姑跟在后面:“母子天性,血脈相連,騙不得人。小皇子連日哭鬧,原來是想念母親了。”
阿焉滿月后,白鶴姑姑成為了皇長子的管事嬤嬤,照應阿焉的一切。在白鶴看來,這是無上的殊榮,盡心盡力,不敢有絲毫怠慢。重規矩的白鶴姑姑能送阿焉來齊圣殿,絕對是誰也哄不好,沒有辦法中的辦法。
皇后忙著清查賬冊,一連多日,只能見到兒子的睡顏。不是不想念,只是自以為小孩子不懂事,記不得這些。
哭了一圈又看什么都新鮮的阿焉,耗盡了精力,昏昏欲睡。偏偏小手好不老實,抓著華自閑的瓔珞不松手。
一陣噼里啪啦的落玉盤之聲后,粉藍色為主的碧璽瓔珞博得小皇子一笑后,光榮壯烈。華自閑顧不得心疼東西,檢查阿焉手里可有碧璽珠子。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又充滿好奇心。這要是吃進肚子里,可怎生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