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歡迎大齊最誠摯的朋友,來自極北羅剎的庫爾蘭大公阿列克謝,真龍帝在凝碧池設宴,以盡地主之誼。
阿列克謝到京這段日子,一直由鴻臚寺負責招待。真龍帝的意思很簡單,除了招待好,還要盡快掌握極北羅剎的語言,外加套取出更多有用的信息。比如說,最新的輿圖繪制方法。
鴻臚寺歷屬禮部,算是個冷衙門。隨著大齊軍隊平定四方、商船遠赴重洋,鴻臚寺的作用越發顯現,連帶著禮部也跟著忙起來。
隨著阿列克謝公爵抵京,鴻臚寺的改制也被提上日程。真龍帝下旨,將鴻臚寺分為內、外兩部。
內藩部掌藩屬國納貢、朝拜事宜。像肅慎、韃靼、瓦剌王公,皆屬于內藩。身度、極北羅剎也屬內藩。外藩部主掌交流、商貿。與大齊無陸路接壤,皆屬外藩。
除了分轄明確,鴻臚寺另設通譯司,網羅天下人才,力求將內、外藩所有語言收錄在冊。展我大國泱泱風采。
凝碧池上歌舞升平。阿列克謝公爵由宗正陳王世子陪著,欣賞大齊風物。相比于其他,阿列克謝公爵最喜歡大齊美酒,陳王世子投其所好,準備了各式各樣的佳釀。上到烈酒下至果釀。
如此海量的阿列克謝公爵,很快拉近了與大齊官員的距離。沒別的可聊,美酒佳肴什么的,不犯忌諱,還能滔滔不絕。
高臺帝后這邊,自成一體,自帶結界。真龍帝夾了道香酥鴨給華自閑:“廣西那邊新送來的芋頭,里面用的是鴨肉。甜咸適中,酥脆可口,嘗嘗。”
華自閑接過:“御膳司的技藝是越發精進了。確實好吃,口感豐富,大哥快嘗嘗。”真龍帝則說:“為了造火|器,大齊的冶鐵工藝越發精湛。無心插柳,倒是精進了御膳司的工藝。菜品繁復,口味多變。”
“這是好事呀。先要吃得飽,才會吃得好。大齊繁盛,西夷羅剎才會客氣的上門結交。一個個稱兄道弟的。”華自閑一口氣吃了三四個,很是滿足。
真龍帝奇怪:“這芋頭和山藥味道差不錯,為何吃不得山藥?”華自閑剛想據理力爭,不知為何又放棄了:“算了。”同尊貴的皇帝陛下爭論這些,還是算了吧!
真龍帝介紹下一道菜:“這道椰汁芋頭露別有風味,嘗嘗。”華自閑看著碗里,想著鍋里:“那個黃色的果子是什么?”
真龍帝親自端到華自閑面前:“身度送來的新式水果,名叫庵羅果,別有一番風味,都給你留著。”
華自閑美滋滋:“大哥最好了。”真龍帝笑她:“區區幾道吃食便將你收買了,瞧你這出息!”華自閑也不生氣:“我打小就這樣,大哥又不是不知道。”
真龍帝轉頭看向阿列克謝:“這位大公,心地不壞,有些小聰明。朕打算效仿極北羅剎,派宗室子弟外出游學。”
這個想法,真是有些大膽。海運紅利雖說讓人眼紅發狂,幾欲脫落成魔。大齊主流思想依舊是四海之外皆夷蠻,只有大齊才是人待的地方,更別說離家遠游了。
坐以待斃從來不是真龍帝的性格“干等著弗朗機、卡斯蒂利亞帶著奇珍異寶送上門來,恐怕是癡人說夢。阿列克謝雖然說的不清不楚,管中窺豹。對待手無縛雞之力的奴役地,絕沒有半分仁慈。是成箱的金銀,還是無堅不摧的大|炮,全看本事。不知大齊商船遠赴重洋,這些西夷人會是什么樣的表情。應該會比阿列克謝更加熱切吧?情誼!不過是火|炮的附屬品罷了!”
掠奪與發展,是相輔相成的。
鼓聲響起,蘭舟曲開,水禽入池。
這是華自閑最喜歡的水上運動,比芋頭香酥鴨和庵羅果更有吸引力。華自閑抓起千里鏡,靠在欄桿上目不轉睛。反正水榭高臺也沒外人,會提劍砍人的皇后已經很端莊了。
水榭兩側,臨時搭建的看臺上,男子在左、女子在右。中間有帷幔遮擋,且有太監宮女在此守候。這些都防君子不防小人,在宮中找不自在,詔獄的大門向你敞開。
比起華自閑的興致勃勃,阿列克謝更加驚訝于東方政權的宮廷活動,如此的不同凡響。齊人尚武,絕非空穴來風。
能在皇帝面前比試蘭舟曲的,大多是京郊三大營的精銳。更別說此次血戰瓦剌,利刃出鞘。勢必要掙個長短,三大營,自然要決出個老大。
況且過往無數例子證明,在這種披著娛樂外皮的演武上拔得頭籌,勢必會受到陛下青睞。沒看昔年云陽侯家三子,就是因為蘭舟曲獨占鰲頭,進而得皇帝重用的嘛!
宮宴玩樂不是私下演練,既要贏,還要贏得漂亮,這是非常考驗人的。要得皇帝青睞,靠的是進退有度的真本事。
華自閑意猶未盡:“過幾日舉辦蹴鞠賽吧,本殿下要親自上場。”真龍帝不確定了:“不是游船摔跤嗎?是誰說要在畫舫上住幾日,體驗秦淮風情。”
華自閑下巴抵在拉桿上,有些失望道:“好吧,一個一個來,不急。”真龍帝伸展身體:“神都苑就是比宮里自由!”
那是當然,愛上折子的御史都留在了城中,正與行為不端的紈绔較勁。雙方樂在其中,比折子戲好看多了。
“大哥……”這纏纏綿綿的聲音,真是好久沒聽到了,甚是懷念。真龍帝目視遠方,裝作什么都沒聽到的樣子。
華自閑變本加厲,抓著皇帝袖子不放:“元家哥哥?”真龍帝投降:“何事?”華自閑笑瞇瞇:“明日我們去逛南市吧。我想買個撥浪鼓,隨便尋兩只翠鳥回來。”
皇后喜歡羽毛鮮亮的鳥類,陶光園沒少養。奈何最心儀那個永遠在賣家手里,出門尋覓的滿足感,是誰也不能取代的。
這有何難,真龍帝一口答應下來:“好呀!”華自閑興高采烈:“大哥最好了。”真龍帝笑她:“多大點兒事,瞧把你高興的。”華自閑則說:“難得同大哥一起出游,高興嘛!”
華自閑拉著真龍帝興趣盎然的逛南市,正巧遇到了阿列克謝。南來北往的胡商洛陽百姓見多了,金發碧眼的阿列克謝倒是沒引起多大關注。
庫爾蘭公國地狹人貧,但不代表庫爾蘭大公沒有多少財政收入。相反,庫爾蘭大公非常富裕。
改姓庫爾蘭的極北羅剎王室分支究竟有多富有呢?那就要從第一位大公說起。國王的寶貝小兒子,也是國王與王后唯一健康的孩子,得到了母親全部的遺產,包括數不盡的珠寶以及封地。
第一代大公在父親過世后,成為攝政王,輔佐年幼的侄子,大權在握。庫爾蘭家族逐步發展壯大。
保羅大公是統帥,也是政治家,在極北羅剎威信極高。沒辦法,繼承人一脈身體羸弱,活成了一個詛咒。保羅大公熬死了三任國王,光榮卸任,被安葬在父母身邊。
原本與庫爾蘭公爵女繼承人聯姻這事兒,輪不到旁支的。好死不死,國王一脈單傳還命短。安娜女大公一家選擇了健康且看起來長壽的保羅大公后裔,亦在情理之中。
與安娜女公爵聯姻,保羅大公一家得了不少好處。首先,為了配得上庫爾蘭公國唯一女繼承人,國王賞賜了多個爵位以及領地。其次,撥了大量錢款籌備此次婚禮。最后,庫爾蘭公國沒錢,作為騎士團后裔,安娜女大公有錢,巨額嫁妝。
除庫爾蘭分支外,百年來,極北羅剎王室不是沒有其他分支。可惜,傳不過兩三代爵位便要回歸王室。
因此,庫爾蘭分支在極北羅剎,做為王室補充,具有較大的意義。國王逝世,很正常,反正身體不好,活過三十就不錯了。要是庫爾蘭家族成員英年早逝,便會有一種會如此的感覺,不應該。
即便被國王一脈視為最大的威脅,庫爾蘭家族依舊穩穩當當,延綿繁盛。阿列克謝的婚事,還是公主的父親老國王親自做主定下的。庫爾蘭家族是不愿意,最后退步到同意次子娶公主。后來還是老國王陪送了大筆嫁妝,才將女兒送到庫爾蘭公國成婚。好在婚后阿列克謝夫妻感情很好,恩愛非常。
華自閑和阿列克謝是在一家賣木質七巧板等益智小玩具的店鋪偶遇的。隨著千機院的設立,大大豐富了七巧板、魯班鎖等益智小玩具的種類。會動的小木偶在精湛工藝的加持下,足夠以假亂真。
阿列克謝很是熱絡:“貴國的齒輪玩偶真是讓人嘆為觀止。”華自閑客氣:“公爵閣下謬贊了,不過是尋常玩意兒。不過沒想到公爵閣下喜歡這些。”
阿列克謝解釋說:“難得來貴國,準備帶些回去給未來的孩子。”“是嗎?好巧,我們是來給阿焉買撥浪鼓的。”
阿列克謝夸張的說:“我要買幾大箱絲綢回去。這里的絲綢精美又便宜。別說是女子,在下都要挑花眼了。”
華自閑除了推薦幾家樣式新穎的綢緞莊外,重點推薦一家老酒鋪。“在一條巷子里,沒有招牌。他們家的三十年女兒紅,堪稱一絕。羔羊酒也不錯,味道純正。”
“女兒紅?”阿列克謝不解。怎么說呢?“江南習俗,為降生的女兒釀制的糯米酒,出嫁時最重要的嫁妝。年份越久越是醇厚。老酒鋪每年都會釀上三十壇,埋于地下。今年本郎主那一壇就讓給你了!”
阿列克謝卻之不恭:“多謝割愛。”華自閑繼續推薦:“出了老酒鋪的巷子,有個小攤,他們家的蓑衣餅和甜酒釀,還有小混沌都不錯。不嫌棄可以嘗嘗看。”
阿列克謝再次道謝:“多謝指點。”華自閑拉著真龍帝:“那就不打擾你了,我們神都苑見。”
阿列克謝趕忙表示:“到時把酒言歡,請兩位嘗嘗我國陳釀如何?”華自閑做主道:“好呀,軍中將領個個海量,定能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