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自閑最喜歡的曲目演出完畢后，皇后娘娘側頭問漕運總督：“范大人覺得這兩出戲如何？”范農和不料被點名，趕忙道：“精彩絕倫，臣大開眼界。”
    范農合字舟，出身貧苦，老云陽侯前任漕運總督陳兆啟的舊部，是個不忘本的人。真龍帝很欣賞他的人品，提拔為漕運總督。
    范農合一輩子和漕船打交道，雖被打壓二十余年，依舊能在漕運衙門站穩腳跟，可見是個有本事的。上任后很快穩住局面，漕運沒出過亂子。
    華自閑繼續問：“范大人可喜歡？”范農雖然到過幾次京城，依舊有些緊張：“喜歡……很是喜歡。”
    華自閑忍不住笑道：“范大人喜歡便好。也請范大人記得，陛下在外征戰不易，一寸山河一寸血，大齊領土寸步不讓。”
    范農和雙膝跪倒：“微臣謹記皇后娘娘教誨。”百戲堂眾人也跟著跪了一地：“謹記皇后娘娘教誨。”
    華自閑很是滿意：“眾卿請起。”接著華自閑繼續同范農合敘話：“范大人可知，為何此時請范大人進京？”
    范農和是個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的人：“還請皇后娘娘賜教。”華自閑傷感道：“本以為踏平高昌，四夷歸順，從此我大齊便可高枕無憂。誰知走了一個瓦剌，來了一個羅剎，后面還跟著上百個大大小小的羅剎國。羅剎雖荒唐，可火|器精良，不得不防。據羅剎人說，想要前往西方羅剎，水路旱路皆可。市舶寺剛剛組建，轉眼就遇到了大麻煩，還希望范大人同市舶司通力合作，作為大齊之眼，代本宮初窺這世界玄妙。”
    范農合趕忙表態：“漕運上下誓死效忠大齊，還請皇后娘娘吩咐。”華自閑道：“我大齊商船滿載而歸，帶回大齊的，不是滿倉的糧食便是滿倉的真金白銀。自然引人覬覦，進而海盜叢生，打劫我大齊商船。本宮要你與市舶寺通力合作，組建起龐大的艦隊。不止護衛我大齊沿岸百姓，還要制服海上橫行的海盜，為我大齊開通一條便捷的海上通道。你可能做到？”
    范農合領命：“臣絕不辜負陛下與娘娘重托。”華自閑滿意：“那本宮就等著范大人的好消息了！放心，千機院會全力配合你們，打造出最堅固的戰船！”
    正事說完，繼續聽戲。華自閑點了一出新戲《牡丹仙子》，名字雖然俗氣了些，勝在新鮮。
    這出戲講的是落難的牡丹花仙被一小皇子所救，得以保全修為性命，感激于心。后來聽聞小皇子落難，便化身心腹暗中輔佐小皇子重得帝位的故事。
    這故事有些耳熟，華自閑看的倒是津津有味。即沒有不好意思，還想等真龍帝回朝拉著他重看一遍。
    只不過，牡丹花仙太過癡情無悔，未免有些失去自我。這無論是人、還是仙妖，沒了自我，就像退了色的影子，沒了閃光點，不值得被喜歡。
    劇目來到尾聲，有小太監來報，說是市舶寺卿求見。秉承著出了明光殿不理政務的規矩，華自閑沒有絲毫心理負擔的說了句：“不見！”
    小太監下去后不久，礙于云陽侯的“請求”，不敢去見皇后，便去尋了唐寧公公。“云陽侯來報，從大食尋來了最新的弗朗機火|炮。”
    唐寧沒聽明白：“弗朗機？”小太監也不明白：“云陽侯說是世界最西方的國家。”唐寧斂住神情：“西方羅剎？”
    小太監討好道：“弗朗機便是西方羅剎嗎？還是唐公公見多識廣。”唐寧不理這些，說了句：“等著！”轉身走了。
    “娘娘，云陽侯來稟，說是尋到了最新式的弗朗機火|炮。”這可比戲文有意思是多了，華自閑是坐直身體：“真的？”
    唐寧不敢隱瞞：“千真萬確，說是從大食國尋來的。”華自閑聽出了門道：“大食？果然走水路也能通向西方羅剎。請云陽侯到后殿，好生招待。盧閣老呢？也請來。”
    一曲終了，伶人謝幕。華自閑給了賞金，也算善始善終。接著錦衣衛壓著一群身帶枷鎖的奴仆走了過來。
    戲堂內悄無聲息，華自閑高聲道：“本宮聽聞南洋昆侖奴在世面上大受歡迎、廣受好評，特意命市舶寺收羅了些上品。這些瓦剌人除了擅戰，還擅御獸養馬，用來挖礦實屬可惜。今日借著喜氣，大家伙分一分。”
    華自閑說完巡視全場，最終目光落在寧王身上：“寧王爺身為宗正，德高望重，先請吧。”寧王沒想到這個第一落到自己頭上，也沒客氣：“老臣謝過皇后娘娘。”華自閑道：“您老乃是宗親之首，應該的。”
    百戲堂分了前后，前為男后為女。過道有人守著，以免出了什么事，打了作為主辦人的皇后臉面。
    主戲已過，華自閑離席，不打擾宗親貴胄們享樂，回后殿休息，順便進行女眷社交。皇帝不在，她一個人當兩個人使，很忙的。
    前往后殿的路上，一直在后殿女眷那邊伺候的白鶴前來回稟說：“回娘娘，穿著齊胸衫裙的女眷果然增多。”
    華自閑滿意：“本殿身上這件鯉魚裙怎么樣？總覺得沒有石榴裙好看？”白鶴笑道：“娘娘怎樣都好看。”
    齊胸裙遮肚子，不到臨盆那日，華自閑誰也信不過。
    小小內室一絲香味也沒有，除了市舶寺卿陳文璧，少傅華北溟、漕運總督范農和外，盧閣老也被請了過來，兵部尚書趙靖安是最后趕到的。他出門巡查去了，回來的路上被召見，快馬加鞭趕回來。
    華自閑駕臨之時，趙靖安剛喘順了氣，好在武官出身，并不狼狽。
    華自閑直奔主題：“陳大人說說弗朗機火|炮的來龍去脈。這個弗朗機，究竟是怎樣一個國家？”
    陳文璧遵旨：“稟娘娘，這新式的弗朗機火|炮是我們的商船在大食繳獲的。當時大食海盜襲擊我們的貨船，被隨船武師們打跑，在遺留的戰船上發現了新式的火|炮。”
    真是個笑話！“大食國好大的威風，海盜都能用上火|炮了，佩服之至！”華自閑沒好氣道。在場誰不明白，“海盜”不過是塊遮羞布罷了！
    陳文璧繼續說：“大食是我大齊海船所能到達的最西之地。再往西走，要經過大食把持數百年的極窄海域，除非另辟航道。否者不可能通過大食海域抵達是羅剎諸國。”
    華自閑明白了：“我們大齊的貨物經由大食銷往西方，其中利潤翻了幾倍不止吧！想要打通前往羅剎諸國的水路，并非易事。”
    范農和憤憤不平：“大食人也太不地道了！”云陽侯常年同海運打交道，早已練就金剛不壞之身：“大海茫茫，在海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好在南洋諸夷畏懼我□□國威，還算老實。大食距我大齊萬里之遙，并不是幾門大|炮就能嚇跑的。”
    幾人中，只有范農和專精國內水道，不經常和外面打交道，問了個不太有常識的問題：“大食比昔年玄奘法事取經的西方極樂之地還遠？”
    這話一出，屋里面幾位都笑了。范農和鬧了個大紅臉，還不知自己錯在哪里。好在他也不是端著之人，馬上站起身拱手道：“微臣愚鈍，還請娘娘賜教。”
    華自閑煽動扇子：“范大人有所不知，佛家的西方極樂世界位于身度。這大食在身度之西，要經過波斯古國才會到達。”
    范農和被嚇了一跳：“我滴乖乖，那個弗朗機豈不是在世界的盡頭了！”云陽侯贊同：“范大人所言極是，臣也是這樣想的。”
    華自閑看向陳文璧：“侯爺說說那個弗朗機。”陳文璧清清嗓子：“弗朗機人生活在一處氣候宜人的半島上，據說他們的諸侯領主是藍血人。”
    “藍血人？”華自閑把玩扇墜：“有意思，真想開開眼界。比那珍奇異獸有意思多了。”盧閣老道：“黃頭發、紅頭發的鬼族羅剎都有，藍血人也不算稀奇。”云陽侯也覺得：“南洋海夷不也黑不溜秋的。”
    見怪不怪才是真君子。眾人紛紛收起驚奇之色，挺身坐好，都是要臉面的人。
    華北溟喝了口茶道：“目前所掌握的情況是，極北羅剎和西面的大食都可以到達盛產火|器的弗朗機。看來弗朗機并非邊陲不毛之地，并且還有可能非常富庶。”
    盧尚書道：“昔年古絲綢之路可達波斯等地，再往西走，到達弗朗機也不是不可能的。”趙靖安贊同：“盧閣老所言甚是。”
    華自閑則盤算著：“要是能繞開大食，海運收益是否能翻倍？”云陽侯站起身：“微臣并未與西羅剎打過交道，無法預估。”
    華自閑繼續說：“銀錢什么的，還是小事。西羅剎倒是個極精妙的地界。本宮對那里很感興趣。除了火器，應該還有其他精巧之物。雖是奇|淫巧技，依舊有值得我大齊學習的地方。”
    盧閣老說：“瓦剌平順后，開通古絲綢之路，應該會有不一樣的收獲。”云陽侯贊同：“這倒是個好主意。”趙靖安也贊同：“臣附議。”
    華自閑決斷道：“既然大食想當攔路虎，自然不能讓他好過。可以利用身度，建立屬于我們大齊的港口和補給點。有個休養之處，才能與大食斗智斗勇。”
    幾人聽后，紛紛起身：“謹遵皇后娘娘懿旨。”華自閑欠身：“凡是還要多多仰仗幾位大人。”
    云陽侯保證道：“皇后娘娘放心，不出一年，必能打探到弗朗機的準確消息。順便抓個藍血人回來為娘娘慶賀千秋。”
    華自閑則覺得：“能造出精妙火|器的弗朗機人絕不是傻子。怎能發現不了大食斷路，從中獲得大量錢財？也許不出幾日，弗朗機人便自己找上門來。”
    盧閣老看了眼華北溟：“娘娘所言甚是。”云陽侯則道：“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臣這便命船隊多跑幾趟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