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寒風嗚咽。</br> 主仆兩人各睡一頭，皆無睡意。</br> 小蝶絮絮叨叨說了一會兒成親的事情后，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動了動，話鋒一轉，紅著小臉輕聲道：“公子，你……你會洞房嗎？”</br> 洛青舟：“……”</br> 他要是說會，而且還知道很多花樣，這小丫頭會不會懷疑他每天在偷偷看那些不正經的書？</br> “洞房？這有什么不會的？不就是兩人喝完了交杯酒，然后一起躺在床上睡一覺嘛。”</br> 洛青舟故意逗她。</br> 小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臉紅紅的道：“公子果然不會，哪有那么簡單嘛。成親洞房，可是要生小孩的，哪有隨便躺在床上睡一覺就可以生小孩了嘛。”</br> 洛青舟挑眉道：“你會？”</br> 小蝶紅紅的臉蛋兒上露出了一抹小小的得意和羞澀：“嗯，奴婢當然會，孫婆婆教過奴婢呢。”</br> “哦？”</br> 洛青舟忍著笑，正要繼續逗她幾句時，小蝶卻突然抱住了他的腳，有些滾燙的臉頰貼在了上面，聲若蚊蠅地道：“公子，奴婢今晚……今晚就教你洞房，好不好？”</br> 洛青舟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br> 感受著腳上的溫暖和小丫頭的依賴，他不禁在心頭暗暗嘆了一口氣。</br> 這個時代，丫鬟就是這樣的命運。</br> 花幾兩銀子買回來后，在府中除了做臟活累活以外，還要服侍主子。</br> 甚至陪主子睡覺。</br> 但即便是陪主子睡了，也不一定會鯉躍龍門，改變身份。</br> 最后的結局可能還只是一個低賤卑微的小丫鬟，一直到死。</br> 哪怕是被主子收為妾了，身份地位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而且隨時還可能會被主子給拋棄。</br> 在這個時代，好友之間贈送小妾早已成為了一種風氣。</br> 甚至頗為流行。</br> 所以大多數丫鬟的命運，都坎坷多舛，非常悲慘。</br> 洛青舟頗為憐惜和心疼這個小丫頭。</br> 畢竟是這里唯一一個真心對他的人。</br> 他哪里忍心傷害她。</br> 即便要收，也要等到他安全離開了這里再收，不然只會害了她。</br> “那個……小蝶，我今晚有些累了，早點睡吧。”</br> 洛青舟婉拒了，腳卻沒敢動，怕傷了這小丫頭的心，又怕這小丫頭誤會自己嫌棄她。</br> “哦。”</br> 小蝶聞言，有些小小的失望。</br> 不過因為羞澀，也沒敢再多說，滾燙的小臉貼著他的腳，心臟怦怦急跳。</br> 一夜時光，悄然而過。</br> 翌日。</br> 等洛青舟醒來時，小蝶已經在小院里清掃著積雪了。</br> 窗外的大雪終于停歇。</br> 洛青舟起床穿衣，出了房間。</br> 小蝶看到他，連忙放下手中掃帚道：“公子，你起來了啦，我去給你打水洗臉。”</br> 鍋里的水還熱著。</br> 她立刻去打了一盆過來。</br> 洗臉刷牙后，小蝶端來了早餐。</br> 一碗稀粥，一個饅頭。</br> 洛青舟吃了早餐后，就回到房間，打開了窗戶，坐在書桌前讀書。</br> 雖然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但只能把文字印在腦海，并不能瞬間理解。</br> 這些書籍，只有慢嚼細咽，才能理解透徹。</br> 到時候考試時，需要靈活運用，以自己的理解答題，不可能直接把書本上的東西照抄出來。</br> 所以他必須逐字逐句的閱讀理解。</br> 大炎帝國，崇尚武力，但讀書同樣重要。</br> 他如今只是秀才之身，一旦考得舉人，身份地位就大不相同。</br> 到時候即便是他那位父親，也不敢隨意責罰他。</br> 那位大夫人若是再想加害于他，那就要冒著被殺頭的危險了。</br> 所以那個時候，他的安全就更有保障了。</br> 在這種亂世，有功名在身，就等于多了一道護身符。</br> 不過，書生太文弱。</br>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br> 他如今既然得到了練武功法，所以自然也要試著修煉，強身健體，防備小人。</br> 或許到時候也可以像洛家那位大公子一樣，以武晉官，又或者像二公子那樣備考龍虎院。</br> 晌午時分。</br> 那位王管家的聲音再次在院外響起：“三公子，老爺和夫人喊你過去一趟。”</br> 事情已經敲定了么？</br> 洛青舟心頭一動，放下書本，出了門。</br> 這一次，并沒有在迎客亭，而是在吃飯的偏廳。</br> 洛延年正和大夫人王氏坐在桌上吃飯。</br> 二夫人楊氏和幾個丫鬟站在一旁伺候著，滿臉恭敬的神態。</br> 桌上擺著八菜一湯，十分豐盛。</br> 洛青舟進了屋，低頭請安，態度恭敬。</br> 大夫人甚至沒有瞥他一眼，面沉如水。</br> 洛延年依舊在慢條斯理地吃著飯，對于他的請安，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br> 至于喊他吃飯，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br> 倒是二夫人楊氏見他來了，頓時笑靨如花地恭喜道：“青舟，恭喜啊，老爺今早兒已經去秦府跟人家說明白了，人家也同意了，你與秦家小姐的婚期就定在三天后。哎呀，你這可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啊，竟然能夠娶到秦家大小姐，人家秦家可是名門望族啊，雖然如今衰敗……”</br> “咳……”</br> 洛延年咳嗽一聲，放下了筷子。</br> 楊氏連忙閉口。</br> 洛延年的目光，看向了門口恭敬站著的少年，頓了頓，正色道：“青舟，這幾天準備一下，三天后就去秦府成親。等去了秦府，務必要嚴于律己，恪守本分，好好伺候你岳父岳母，好好對你妻子，不要丟我洛家臉，你可記住？”</br> 三天后？</br> 這么快嗎？</br> 洛青舟躬身低頭：“孩兒記住了。”</br> 刻薄寡恩，冷血虛偽，殘忍無情，不當人父，你也配說這話？</br> 這時，大夫人王氏終于抬起頭來看著他，神情嚴厲地道：“雖是入贅，但你代表的是我洛家的顏面。去了秦府以后，一言一行都要注意，若是傳出你在那里胡作非為，污我洛家聲譽，即便你已是秦家女婿，我們也斷不會饒過你！你可記住？”</br> 洛青舟目光微瞇，躬身低頭：“青舟記住了。”</br> “去吧，王管家會帶你去賬房領些銀子備用，再去訂做幾身衣服，還有其他需要的，都可以跟王管家說。我洛家既然要讓你入贅，自然不會虧待你。”</br> 大夫人淡淡說完，擺了擺手，讓他退下。</br> 洛青舟抬頭看了一眼她的眼神，聽到了她的心里話：看著這小野種就沒胃口，怎么不跟他那個賤娘一樣早死早投胎呢，晦氣！</br> “青舟告退。”</br> 洛青舟把恨意埋在心底，躬身告退。</br> 王管家帶著他去了賬房，支取了一些銀子，又去讓丫鬟給他量了身高體寬等。</br> 然后又叮囑了一些事情。</br> 洛青舟離開后，并沒有離開回到小院。</br> 見四周無人后，他折轉方向，順著小路，去了昨晚去的那座溫湖。</br> 在拱門前停下。</br> 又四處張望了一番，方像是散步一般，慢慢走向湖畔。</br> 待走到那幾棵柳樹前時，他定眼看了過去。</br> 地面依舊對著積雪和枯草，看不出什么明顯的痕跡。</br> 又在湖畔閑逛了一會兒。</br> 確定四周的確沒有人后，他方走了過去，抓著枯草，把土壤地皮扯了起來。</br> 坑里填滿了泥土，那只黑色木盒已經不見了。</br> 他沒敢多待，恢復原狀后就離開了。</br> 昨晚遇見的那個下人，不知道是不是府中的人。</br> 如果是府中的人，那本功法秘籍又是在哪里偷來的呢？</br> 是自己用，還是給別人？</br> 洛青舟思考著，回到了小院。</br> 小蝶已經把午飯端來。</br> 但此刻，小丫頭卻坐在門口的火盆前，紅著雙眼，抹著眼淚。</br> 看到他后，那眼淚更是如斷線的珍珠一般，一顆一顆掉落下來，止不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