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十八巷口。</br> 刀姐手里拿著餅子，正一邊吃著，一邊等待著。</br> 待她兩塊餅子吃完，正要離開時，洛青舟方從旁邊的小巷匆匆跑來，塞給了她兩包喜糖，道：“昨晚有點事，所以今天來晚了，抱歉。”</br> 刀姐看了一眼手里的喜糖，挑眉道：“我以為你今天起不來了，正準備去跟師父幫你請假呢。楚飛揚，又不是第一次洞房了，有那么饑渴嗎？不會一整晚都沒有睡吧？”</br> 洛青舟跟她一邊向著武館走去，一邊道：“的確是一晚沒睡，不過不是你想的那樣。不提了，我要好好修煉，爭取這個月突破到武師后期。”</br> 刀姐見他不像是說謊，道：“昨天成親出事了？”</br> 洛青舟道：“出了點小事，已經解決了。”</br> 刀姐見他不想多說，也沒有再問，道：“這個月還有十幾天的時間，你確定能夠突破到武師后期？”</br> 洛青舟道：“不確定，不過可以試試。”</br> 刀姐拿了顆喜糖，剝開放在了嘴里，道：“到時候還要去宗門祭拜祖師，你如果那個時候真的可以突破到武師后期的境界，資源肯定少不了的。”</br> 兩人說著話，很快來到了武館。</br> 先去跟師父打了個招呼，又跟張遠山幾人打了招呼，然后各自去找地方修煉。</br> 洛青舟去了后面的練武場。</br> 上午修煉內功心法，下午繼續修煉師父傳授的凌風拳，直到全身能量耗盡，精疲力竭。</br> 一天時光，轉眼即過。</br> 傍晚時，幾人都大汗淋漓，累的渾身無力，簡單地打了個招呼后，就各自回家了。</br> 洛青舟與刀姐在十八巷分開，臨走時刀姐說了一句：“楚飛揚，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br> 她似乎看出來了，這家伙今日有心事。</br> 洛青舟想了一下，道：“借我點金幣，可以不還的那種。”</br> “滾，當我剛剛沒說話。”m.</br> 刀姐立刻變臉，轉身就離開了。</br> 洛青舟笑了笑，鉆進了旁邊的小巷。</br> 回到秦府后。</br> 他先去了謫仙居，讓小蝶在門口放哨，然后用井水洗了個頭，洗了個澡，換上了干凈的儒袍。</br> 擦頭發時，他問小蝶道：“今天有人來找我嗎？”</br> 小蝶搖了搖頭，道：“沒，就是秋兒姐姐來過，跟奴婢說了會話就走了。”</br> “說什么了？”</br> “就是做衣服的事情，隨便聊了一會兒。”</br> “哦。”</br> “公子，你昨晚跟二小姐洞房了嗎？”</br> “洞了。”</br> “啊，二小姐的身子……”</br> “只是睡在一起了，沒做別的。”</br> “哦，奴婢也是這么想的，畢竟二小姐的身子太弱了，公子還是別冒險。”</br> “小蝶。”</br> 洛青舟看向她道：“今晚我可能要與秋兒洞房。畢竟與二小姐成親了，按照規矩，小姐身體有恙，丫鬟要代勞，不然不算洞房的，而且我也答應二小姐和秋兒了。”</br> 小蝶道：“哦，公子別怕，秋兒姐姐很溫柔的，而且秋兒姐姐知道很多東西的。”</br> 洛青舟不禁失笑道：“我怕什么？要怕也是她怕。我就是跟你說一聲。”</br> 小蝶笑道：“公子，那你溫柔點，秋兒姐姐對奴婢很好的。”</br> 洛青舟道：“看她表現。她要是表現的不好，本公子就讓她哭。她要是表現的好，本公子還是讓她哭。”</br> “啊？為什么呢？”</br> “一個是疼痛而哭，一個是喜極而泣，小蝶，這你都不知道嗎？”</br> “嗚，公子好壞。”</br> 洛青舟一把抱起了她，道：“剛詆毀本公子，小蝶，現在本公子就讓你喜極而泣！”</br> “啊，不要……”</br> 主仆正在小院里嬉鬧時，秋兒突然在門口敲了敲門，道：“姑爺，小蝶，小姐喊你們回去吃飯。”</br> 洛青舟這才把小蝶放了下來，手從她衣服里拿了出來，轉身看著她道：“什么時候來的？”</br> 秋兒輕笑道：“姑爺提起奴婢的時候，奴婢就在外面了。”</br> 洛青舟：“……”</br> 小蝶頓時紅了臉頰，連忙跑過去道：“秋兒姐姐，我們走，不理那個壞蛋了。”</br> 秋兒笑了笑，跟她一起離開，轉頭道：“姑爺，小姐和郡主她們都在等著呢，快來。”</br> “郡主？”</br> 洛青舟聽到這個兩個字就頭大。</br> 等他到了梅香小園時，才發現這里不止一個郡主，而是有兩個郡主。</br> 南宮雪衣一看到他回來，連忙站起來道：“洛公子，我最近新寫了《石頭記》的結局，我念出來你聽聽，看看合不合適。”</br> “不合適。”</br> 洛青舟直接道。</br> 南宮雪衣聞言一愣，有些生氣道：“人家都還沒有念呢。”</br> 洛青舟道：“結局我已經寫出來了，對于我來說，那才是最合適的。雪衣郡主要是覺得不合適，可以自己修改，但不用問我的意見。因為無論雪衣郡主怎么修改，我都會說不合適。”</br> 南宮雪衣頓時急道：“洛公子，你那結局真的不合適，你就聽聽我的結局吧，我覺得我這結局，才是最合適的。”</br> 洛青舟直接進屋道：“不聽。”</br> 南宮雪衣正要追進去，南宮美驕一把拉住了她，冷聲道：“你閉嘴。人家寫的故事，你憑什么修改結局？有本事你就自己寫，別無理取鬧。”</br> 南宮雪衣頓時生氣道：“美驕，你這是什么態度？我才是姐姐！”</br> 南宮美驕直接把她往外面拉，道：“走吧，我讓木姨送你回去，你昨晚沒有回去，爹爹和娘親已經很擔心了。”</br> 南宮雪衣一聽，臉色頓變，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一邊掙扎一邊道：“姐姐，你才是姐姐！我錯了，你別送我回去，莪好不容易才出來的，嗚嗚……微墨，救命……洛公子，救我……”</br> 秦二小姐忍著笑道：“美驕姐，算了，讓雪衣姐吃完飯了再走吧。”</br> 南宮美驕道：“她在這里，我們根本吃不了飯，話太多了。”</br> 南宮雪衣立刻道：“姐姐，好姐姐，我再也不說話了，我閉嘴還不行嗎？我發誓。”</br> 南宮美驕這才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她道：“那你發誓。”</br> 南宮雪衣苦著臉，本想撒嬌糊弄過去，見她臉色不對，只得舉起手發誓道：“我發誓，待會兒我再也……待會兒我少說話，我要是話太多，我就變成小狗，讓你們騎，好不好？”</br> 南宮美驕嗤笑一聲，這才松開了手。</br> 南宮雪衣揉了揉手腕，一臉幽怨地道：“這么兇，還練武，以后誰敢娶你。”</br> 南宮美驕冷冷地看向她。</br> 南宮雪衣立刻躲到了秦二小姐的后面，探出腦袋來，對著她吐了吐舌頭，又道：“美驕，姐姐勸你把腰間的鞭子藏起來，你這樣的話，以后真的嫁不出去的。”</br> 這時，丫鬟把飯菜都端進了客廳里。</br> 珠兒在門口道：“小姐，兩位郡主，快進來吃飯吧，姑爺都已經在吃了。”</br> 此話一出，南宮雪衣立刻跑了進去。</br> 秦二小姐和南宮美驕也走了進去。</br> 洛青舟站在桌前，一臉無辜道：“我就看了幾眼，沒有吃，別聽珠兒胡說。”</br> 珠兒又要說話時，秋兒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把她拖了出去。</br> “秋兒，你干嘛，姑爺剛剛真的吃了。”</br> 走廊上，珠兒生氣道：“我真沒有說謊。”</br> 秋兒又把她拉遠了幾步，低聲道：“姑爺已經跟小姐成親了，以后就是我們的主子了，在外人的面前，要維護姑爺，而不是揭姑爺的短。就算姑爺真的吃了，你也不能說，而且你要幫著隱瞞。珠兒，你以后再這樣，小姐真的會把你送走的。”</br> 珠兒一聽，立刻捂住了嘴巴，苦著臉道：“秋兒，我……我嘴巴自己說的，我控制不住……”</br> 秋兒一臉無語，想了想，道：“沒事，等以后姑爺會幫你控制住的。”</br> “啊？”</br> 秋兒沒有再理她，進了屋里。</br> 小蝶正在幫四人斟著果子酒，道：“這是夫人拿來的，說是甜的，一點都沒有酒味呢。”</br> 洛青舟端起喝了一口，像是果汁，甜甜的香香的，的確沒什么酒味。</br> “二小姐，你喝一口試試，味道還可以。”</br> 他端起了另一杯，遞到了秦二小姐的面前。</br> 秦微墨接在手里，本想糾正他的稱呼的，想了下，又作罷，畢竟這里還有其他人，沒必要在人家的面前秀恩愛。</br> 而且他已經叫習慣了，改不改都無所謂。</br> 洛青舟又端起酒杯，看向了對面的南宮美驕，道：“美驕郡主，我敬你一杯，謝謝你昨晚不辭勞苦，幫我們去通知長公主。”</br> 南宮美驕看了他一眼，沒有去碰酒杯，淡淡地道：“昨晚不是我去通知的，雖然我也去過，但早就有人去通知了。”</br> 洛青舟聞言一愣，還要再問時，旁邊的秦二小姐道：“青舟哥哥，這件事，微墨晚上再跟你說。”</br> 洛青舟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問，不過還是舉起酒杯道：“雖然如此，但郡主還是辛苦了，青舟敬你一杯。”</br> 南宮美驕頓了頓，方端起酒杯，很敷衍地喝了一口。</br> 洛青舟一飲而盡，沉默了一下，又看向她道：“郡主，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br> 南宮美驕道：“叫驕姐。”</br> 洛青舟頓了下，道：“驕姐。”</br> 南宮美驕冷聲道：“說。”</br> 洛青舟道：“我想讓驕姐幫我打聽一下忠武伯府。那里應該是洛長天的府邸，洛延年和他的夫人住在那里，洛長天身為錦衣衛指揮使，為了維持下面和其他官員的關系，肯定需要很多錢財，洛延年肯定也會用重金幫他打理這些關系網。我想知道，他們在京都有什么產業，做什么生意，有多少人。我想知道關于他們的任何消息。”</br> 此話一出，桌上陷入了沉默。</br> 過了片刻。</br> 南宮美驕道：“好，我幫你打聽。”</br> 洛青舟道：“多謝郡主。”</br> 這一次，南宮美驕沒有再讓他叫“驕姐”，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昨晚見到他們了？”</br> 洛青舟點頭道：“見到了。”</br> 南宮美驕突然看向旁邊道：“雪衣，你可以回去了。”</br> 南宮雪衣：“？？？”</br> 南宮美驕冷著臉道：“我們要談正事，你走吧。”</br> 南宮雪衣立刻道：“我沒有說話，我也不會告訴其他人，我發誓。”</br> 南宮美驕冷冷地看著她，沒有再說話。</br> 秦二小姐也沒有說話。</br> 洛青舟低著頭，撫摸著桌上的酒杯，臉上看不出其他表情。</br> 南宮雪衣只得委屈地站了起來，道：“好吧，那我走……”</br> 說到此，她突然抽泣了一下：“你們才是一家人，我就是個外人，嗚嗚，我走，我再也不來了……”</br> 說完，跑了出去。</br> 秦二小姐連忙道：“珠兒，去跟著郡主，讓木姨陪著。”</br> 珠兒連忙答應一聲，追了出去。</br> 秦二小姐又道：“秋兒，把門關上，你和小蝶都出去。”</br> “是，小姐。”</br> 秋兒和小蝶立刻出去，把門從外面關上。</br> 客廳里，燃著油燈和蠟燭，光線明亮，滿桌菜肴看著頗為精致。</br> 又沉默了一會兒，秦二小姐方輕聲開口道：“美驕姐，青舟哥哥的娘親，是被人害死的……”</br> 此話一出，南宮美驕臉色頓變。</br> 怔了片刻，她緩緩地道：“其實我早就猜到了，不然那位洛家二公子也不會……”</br> 她沒有再說下去。</br> 洛青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br> 秦二小姐看了他一眼，輕聲道：“青舟哥哥，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讓美驕姐幫忙，她住在內城，又有很多人，比你一個人要方便多了。”</br> 頓了頓，又道：“青舟哥哥不用不好意思，你欠美驕姐的，你記在心里就好，以后機會了再還她。”</br> 南宮美驕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br> 洛青舟又沉默了一會兒，方抬起頭看向她，一臉平靜地道：“我想先一點一點的奪去他們現在擁有的所有東西，再讓他們最在乎的人消失，讓他們在痛苦中絕望，在絕望中痛苦，讓他們家破人亡，然后……再讓他們去見我的娘親。”</br> 語氣平淡，仿佛不帶一絲的情緒。</br> 但聽在南宮美驕的耳中，卻令她心底發寒，毛骨悚然。</br> 她與他的目光對視著，看著他的眸子，從他的眸子里卻看不出任何仇恨，但她知道，這些話都是真的。</br> 他真的做得出來，而且正要開始做。</br> 或者，已經做了。</br> 因為那位洛二公子已經消失了。</br> 她沉默了一下，道：“好，我幫你。”</br> 頓了下，她又道：“不過，你也要幫我做一件事情。”</br> 洛青舟微怔，道：“郡主請說。”</br> 南宮美驕看著他，同樣一臉平靜：“幫我找到一個叫楚飛揚的人，讓他明天傍晚在西湖等我。我要撒他一臉石灰，還有抽他一鞭子，讓他不要逃走，不要反抗，乖乖受死。”</br> 客廳里寂靜了數息。</br> 洛青舟道：“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