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屏風后。</br> 木桶中裝滿了熱水,水中飄滿了花瓣。</br> 洛青舟脫光衣服,坐在了桶里。</br> 先倒入藥水泡澡,然后才開始洗澡。</br> 令狐清竹給他的藥水,顯然比在武者商鋪買來的藥水,品質要好太多。</br> 泡完藥水澡后,渾身暖洋洋的舒服。</br> 洗澡時,秦二小姐親自在后面幫他搓背,詢問他這兩天發生的事情。</br> 其他事情,洛青舟都一筆帶過。</br> 只有南宮美驕的事情,他都仔仔細細地講了一遍。</br> 即便是昨晚在床上發生的事情,他也沒有隱瞞。</br> 因為他知道,他隱瞞不了。</br> 而且這個時候,也沒有必要再隱瞞了。</br> “剛剛回來時,我給她承諾了,說到時候會娶她。當時可能是聽了她的話,一時沖動,但現在,我冷靜下來后,覺得我的確該對她負責。”</br> “當然,這件事肯定要先征求二小姐的同意。”</br> 洛青舟說完,轉過頭,看向了身后的少女,似乎想要在她臉上看出生氣的情緒。</br> 秦微墨臉上卻是帶著微笑,輕聲道:“青舟哥哥,如果微墨告訴你,那封信是微墨教美驕姐寫的,今晚你們在小巷里,她說的那些話,也是微墨教美驕姐說的,青舟哥哥會生氣嗎?”</br> 洛青舟:“……”</br> 秦微墨輕輕幫他捏著肩膀,語氣輕柔地道:“美驕姐的性子太傲了,如果再那樣下去,她可能就不會有機會了。微墨知曉,青舟哥哥是一個心軟的人,也是一個負責的人,所以才讓美驕姐用那種方法打動青舟哥哥,也只有那樣,青舟哥哥才能正視和面對與美驕姐之間的真正關系。”</br> 洛青舟僵了僵,看著她道:“二小姐,你到底是不是我家娘子?”</br> 秦微墨笑道:“當然是啊。”</br> 洛青舟問道:“那你見過自家娘子,幫其他女子,得到自家的夫君?”</br> 秦微墨笑道:“有很多呢。正妻如果不孕,或者身子不適,就會想盡辦法幫自家夫君再娶,免得外人指責正妻善妒,不賢惠,不為自家夫君傳宗接代著想,會被人在背后罵的。更何況青舟哥哥這么厲害,以后還要揚名立萬的,三妻四妾,后宮滿院,不是很正常的嗎?”</br> 洛青舟:“……”</br> 秦微墨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不禁眨了眨眼睛,輕笑道:“青舟哥哥,你家娘子是不是很賢惠?感動嗎?”</br> “感動……”</br> 洛青舟是真心感動。</br> “青舟哥哥,那微墨可以陪你鴛鴦戲水了嗎?”</br> “額,不行,我怕會忍不住……”</br> “微墨的身子好多了,應該可以了……”</br> “再等等吧,至少再觀察一個月。”</br> “嗚……”</br> 洛青舟沒敢再多洗,很快洗干凈出了浴桶,換上了干凈的儒袍。</br> “微墨,送你件禮物。”</br> 洛青舟把那根發簪拿了過來,遞到了她的面前,道:“這支發簪是一件法器,戴在頭上,周身的氣溫會變的很溫暖,很適合你。”</br> 秦二小姐接在手里,柔聲道:“青舟哥哥,有姐姐的禮物嗎?”</br> 洛青舟聞言微怔,道:“給嬋嬋和百靈帶了,至于大小姐……我也不知道她喜歡什么。而且我給她帶禮物,有些不太合適吧?”</br> 秦二小姐微微撅嘴道:“有什么不合適的,我們是一家人,相親相愛,不用在意那些繁文縟節的。”</br> 隨即又輕聲道:“青舟哥哥,你上次讓小蝶給姐姐做的鞋子,已經做好了,你去小蝶房間拿,然后送去靈蟬月宮。你兩天都沒有回來了,想必嬋嬋她們都想你了,快去吧。”</br> 洛青舟低頭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撫摸了一下她嬌柔的小手,道:“那我待會兒回來。”</br> “嗯。”</br> 秦二小姐滿臉溫柔。</br> 洛青舟出了房間,在秋兒的服侍下穿上了鞋子,走向了小蝶的房間。</br> 小蝶早已把那雙鞋子拿了出來,見他過來,立刻遞到了他的面前,道:“公子,你看看還有其他地方需要修改的嗎?奴婢已經拿給二小姐看了,二小姐說很好呢。”</br> 洛青舟接在手里,撫摸了一下,布料柔軟,非常舒服。</br> 月白色的鞋筒外面,繡著幾根蘆葦,以及一朵若隱若現的小花,還有一枚像是寶劍一般的葉子,都是白色,不仔細看,并不會看出來,但仔細看的話,很漂亮。</br> 而鞋筒里面,則繡著幾枚小字,一邊是蒹葭蒼蒼,一邊是白露為霜。</br> 秋兒在一旁道:“姑爺,本來那片葉子寶劍準備繡成綠色的,不過不太好看,二小姐也說不好看,所以就繡成白色的了。這樣看起來簡單大方,不仔細看,是看不到上面的花紋的。”</br> 洛青舟表揚道:“做的很好,很漂亮。”</br> 說著,對著兩個小丫頭的臉蛋兒都親了一口,道:“辛苦了,姑爺待會兒回來犒勞你們。”</br> 說完,出了房間,卻見珠兒正躲在門口偷聽,見他出來,立刻背過身去,裝作抹桌子。</br> 洛青舟沒有理睬她,出了門,直接去了靈蟬月宮。</br> 剛到門口,突然聽到院里傳來百靈自言自語的聲音:“哎,姑爺怎么還不回來呢,沒有姑爺,好無聊啊。”</br> 洛青舟見院門打開,悄悄走了進去。</br> 百靈一襲粉色衣裙,耳朵上插著一朵粉嫩的小花,正坐在石桌前,手里拿著一朵花,在一邊撕扯著,一邊自言自語著。</br> 洛青舟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她的身旁,聽她繼續嘀咕著:“臭姑爺,壞姑爺,色姑爺,肯定又偷偷去青樓找那些狐貍精去了……”</br> 剛說完,她突然發現不對,抬頭看去,旁邊正站著一個人,正一臉笑意地盯著她。</br> “姑爺……”</br> 她立刻站了起來,滿臉驚喜之色,隨即突然又板著俏臉,身子一扭,俏臉一別,道:“哼!”</br> 洛青舟拿出了那朵粉粉嫩嫩的天女散花,遞到了她的面前,道:“百靈,這是姑爺專門給你買來的,你看看,喜歡嗎?”</br> 百靈斜著眼睛瞥了一眼,頓時目光一亮,立刻轉怒為喜,轉過身來,接在手里,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滿臉驚奇道:“好香,姑爺,這像是真花,又像是假花,你是從哪里買來的?”</br> 洛青舟道:“外面的店鋪,很貴的,姑爺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錢才買來的。這花不會枯萎凋零,可以一直散發香味。”</br> 百靈一聽,頓時滿臉開心的笑容,又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脆聲道:“姑爺,你怎么突然想到給人家買花了?”</br> 洛青舟一本正經道:“因為姑爺覺得這花跟你一樣,都粉粉嫩嫩的,很漂亮,又見你喜歡花,所以才買的。”</br> 百靈頓時眉開眼笑,粉嫩的臉蛋兒上露出了兩個甜甜的酒窩,脆脆地道:“謝謝姑爺,姑爺真好呢。”</br> 隨即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又抱著胸部,后退了一步,滿臉警惕道:“姑爺,你突然對人家這么好,是不是又想瑟瑟人家?”</br> 洛青舟點了點頭道:“是啊,有問題嗎?”</br> 百靈頓時僵了一下,隨即連忙又后退了幾步,生氣道:“姑爺,不要……人家不要……”</br> “哦。”</br> 洛青舟“哦”了一聲,沒有再理睬她,轉身走向了后花園,道:“我去找嬋嬋和大小姐。”</br> 說完,快步離開。</br> 百靈僵在原地,愣了一會兒,方跺了跺腳,撅起小嘴嘀咕道:“臭姑爺,壞姑爺……”</br> 隨即連忙追了上去。</br> 后花園里。</br> 月光皎潔,灑落一地。</br> 一襲雪白衣裙的秦大小姐,正坐在涼亭里,輕輕撫弄著琴弦,但是并沒有彈奏出聲。</br> 一襲淡綠衣裙的夏嬋,則握著劍站在她的身后,正在發著呆。</br> 洛青舟手里拿著一雙鞋子,走了過去。</br> 夏嬋看到他時,方回過神來,目光看向了他手里的東西。</br> 洛青舟走進涼亭,對著秦大小姐躬了躬身,把手里的鞋子遞了過去,道:“大小姐,上次大寶二寶把你的鞋子咬壞了,我又讓小蝶給你做了一雙,你試試合不合適。”</br> 秦大小姐聞言,抬頭看著他,怔了怔,目光看向了他手里的鞋子。</br> 洛青舟又道:“大小姐,您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做之前,我問過二小姐的,今晚也是二小姐讓我送來的。”</br> 秦大小姐沉默著,并沒有伸手接過去。</br> 這時,百靈突然從身后走來,幫她接了過去,撫摸了一下,驚訝道:“布料很柔軟呢。”</br> 隨即一怔,目光盯著鞋子上的刺繡,疑惑道:“姑爺,這是什么?”</br> 洛青舟道:“蘆葦和荻,又叫作蒹葭。”</br> “蒹葭?”</br> 此話一出,不光百靈睜大眼睛看著他,秦大小姐和夏嬋,都愣了一下,看向了他。</br> 洛青舟一臉坦然,道:“因為是送大小姐,所以我才讓小蝶繡在上面的。上面除了蒹葭以外,還有一朵小花,小花旁邊還有一片像是寶劍模樣的綠葉。蒹葭代表大小姐,小花代表你,而那片寶劍形狀的綠葉,則代表嬋嬋。”</br> 此話一出,亭子里頓時安靜下來。</br> 洛青舟又指著鞋筒里面道:“左邊的鞋子和右邊的鞋子里面,還繡了一行小字。”</br> 百靈聞言,立刻低頭看去。</br> 秦大小姐的目光,也看了過去。</br> “蒹葭蒼蒼……”</br> “白露為霜……”</br> 百靈脆聲念了出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