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空空。</br> 沒有床,沒有被子。</br> 夜晚的山村,格外陰冷。</br> 洛青舟抱著小蝶,在房間的角落里坐下,讓她依在自己的懷里睡覺。</br> 小丫頭白天里受到了驚嚇,又爬山和走了那么多路,早已疲憊不堪。</br> 在給他縫補完衣服后,就依偎在他懷里睡著了。</br> 屋外夜風嗚咽,吹的樹枝和荒草簌簌作響。</br> 不遠處的山林里,偶爾有幾聲夜梟的叫聲響起,聽著格外滲人。</br> 窗外,一輪銀月掛在夜空,在烏云中時隱時現,猶如偷窺大地的一只眼睛,鬼鬼祟祟。</br> 洛青舟沒有絲毫困意。</br> 在小丫頭熟睡后,把她放在了地上鋪好的衣袍上,又幫她裹緊了衣袍,然后盤膝坐好,閉眼靜心,修煉內功心法。</br> 幾個周天后,全身暖洋洋的舒服。</br> 全身的疼痛,正在漸漸消退,受傷裂開的皮膜,也在緩緩修復著。</br> 三更天時。</br> 窗外忽地傳來了一聲貓叫。</br> 隨即,已經關不上的窗戶,呼呼作響,像是有風吹進。</br> 洛青舟睜開眼看去。</br> 窗外忽地出現一道黑影,正如幽靈一般靜無聲息地站在那里。</br> 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br> 月光下,她漸漸清晰起來。</br> 白發蒼蒼,滿臉皺紋,嘴角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意。</br> 洛青舟看著她。</br> 她也看著洛青舟。</br> 四周詭異的寂靜,只有夜風吹過的嗚咽聲。</br> “喵——”</br> 突然一聲貓叫聲響起。</br> 隨即,一只野貓穿過那道黑影,跳落在了窗臺上,閃爍著熒光的幽冷雙眼,看向了屋里。</br> 而站在窗前的那道身影,竟詭異地消失不見。</br> 似乎真的就只是一道虛無的影子,被那只野貓穿過身體后,就破碎而開,無影無蹤。</br> 洛青舟坐在墻角,看著窗臺上的野貓,沒有動,也沒有說話。</br> 野貓在與他對視了一會兒后,轉頭跳落在了院子里。</br> 隨即,從坍塌的院墻處離開。</br> 這時,外面的風聲更大了,嗚嗚作響,仿佛有人在黑夜里哭泣。</br> 哭聲凄厲,時斷時續。</br> 洛青舟站起身,走了出去。</br> 站在小院里看了一會兒,又走出了大門,心頭一動,轉頭看去,突然看到去往村頭方向的一戶人家大門口,站著一道黑影。</br> 夜風吹過,那黑影佝僂著身子,白發飄揚,緩緩扭過頭來,看向了他。</br> 清冷黯淡的月光下,那黑影露出了一張滿是皺紋和死人斑的老臉來,嘴角依舊帶著剛剛那抹在窗外露出的詭異笑意。</br> 洛青舟目光一凝,走了過去。</br> 當他走到近處時,那道身影已經進了門,消失不見。</br> 洛青舟站在門口,看著腐朽的大門,想著曾經的一幕幕,抬腳走了進去。</br> 小院里荒草叢生,仿佛已經很久都沒有人住過了。</br> 廳堂的門鎖著,鐵鎖上已是銹跡斑斑。</br> 旁邊耳房屋里的木門,微微虛掩著,從縫隙里看去,里面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晃動著。</br> 洛青舟在院里停頓了一會兒,走了過去,輕輕推開了門。</br> 房間里的橫梁上,垂落下來一根繩索。</br> 繩索上,吊著一名白發蒼蒼的老人。</br> 老人早已氣絕身亡,白發垂落,遮住了滿是皺紋的臉頰。</br> 夜風從破敗的窗戶吹進,老人瘦小孱弱的身子在半空中輕輕晃動著。</br> 繩索摩擦著上面的橫梁,橫梁早已脆弱不堪,發出了吱呀吱呀的聲音。</br> 洛青舟認識這名老人。</br> 母親曾經叫她水子嬸,小蝶白天里就是來這里跟她聊了一下午的天,也是從這里借的針線。</br> 老人孤苦伶仃,在村里寂寞了多年,在今日與一名陌生的小姑娘絮絮叨叨了一下午后,就回到房間里,上吊身亡了。</br> 對于她來說,死亡其實是一種解脫。</br> 只是……</br> 洛青舟看著眼前的老人,想著剛剛看到的白發黑影。</br> 那是老人的魂魄,在臨走之前去跟他們告別嗎?</br> 可是,他怎么突然就看到了?</br> 那本志異書籍上說,神魂強大的人,或者垂垂老矣的人,或久病不愈的人,或即將死亡的人,有時候都能看到陰魂,看到平時看不到的東西。</br> 難道他這段時日,連續服用日月銅鏡產生的墨黑液體,神魂已經變的很強大了?</br> 還是,今日白天的生死戰斗,讓他的神魂突然發生了質變?</br> 說實話,剛剛在突然看到窗外的黑影時,他是有些害怕的。</br> 但好奇與冷靜,很快就戰勝了恐懼。</br>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br> 而且他如今氣血濃郁,精神強大,膽量自然變的更大,根本就不該懼怕這些只敢在黑夜里偷偷出來的陰魂。</br> 應該是陰魂怕他才對。</br> 洛青舟這般想著,上前想要把老人的尸體取下來。</br> “嗚……”</br> 這時,窗外忽地刮來一道陰風,吹的木窗嘩啦作響。</br> 同時,外面真的響起了女子的哭泣聲。</br> 隨即,又有男人的哭泣聲,嬰兒的哭泣聲,老人的哭泣聲,此起彼伏。</br> 一道黑影忽地在低矮的院墻上出現,隨即飄到了院子里,身子扭曲擺動,長發垂地,嘴里發出了“嗚嗚”的叫聲。</br> 接著,更多的黑影出現,在大門口,在院墻上,在小院里,扭曲擺動,長發飛舞,嗚嗚哭泣。</br> 宛若百鬼夜舞,千鬼夜啼!</br> 洛青舟收回目光,先把老人的尸體取了下來,放在了床上,蓋上了被子,然后出了房間,站在了小院里。</br> 小院里那些扭曲嗚咽的黑影,更加瘋狂地擺動身子。</br> 一陣陣陰風打著旋兒在地面飛來飛去。</br> 洛青舟握起拳頭,走下臺階,走向了那些猙獰扭動的黑影。</br> 他每向前走一步,那些黑影便飄著向后移動一步,似乎不敢讓他靠近。</br> 洛青舟心頭冷笑,忽地擺開架勢,在院里打起了奔雷拳。</br> “轟!”</br> 一聲炸雷驟然在寂靜的黑夜中響起。</br> “嗚——”</br> 陰風狂起,那些正在瘋狂舞動的黑影頓時嚇的嗚咽出聲,四散而逃。</br> 轉眼間,便跑的無影無蹤。</br> 小院里,重新恢復了寂靜,連風聲都消失了。</br> “若是普通人走夜路遇到這些陰魂,眼睛看不見,只能感到耳旁身旁陰風陣陣,脊背發寒,心頭驚懼。越驚懼,神魂與氣血就越衰弱,這些陰魂就越囂張……待回去后,肯定會生一場惡病。若是醫治的好,還能活命,若是醫治的不好,神魂又太衰弱,就只能一病不起,一命嗚呼了……”</br> “有些疾病纏身的人,或者老人,在夜里的時候,就會看到這些到處作祟的陰魂,白天里,反而什么都看不到……”</br> “有些陰魂是冤死的,充滿恨意,所以到處飄蕩害人……”</br> 洛青舟想著書上的記載,出了小院,回到了住處。</br> 剛要進屋,突然發現坍塌的院墻墩上蹲著一道黑影。</br> 那黑影全身黑霧繚繞,身影比剛剛看到的陰魂要凝實一些,面孔看不清楚,卻能看到兩只微微發紅的雙眼。</br> 洛青舟看了一眼,竟突然聽到了它的心聲。</br> 【這人類好可怕,氣血好旺盛,不能招惹……他怎么直勾勾地看著我?不可能看的見我……我該回去修煉了……】</br> 黑影轉過身,飄飄蕩蕩離開。</br> 洛青舟愣了一下,修煉?</br> 他心頭一動,立刻跟了上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