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br> 出了村落,夜風愈加陰冷。</br> 有著一雙紅色眼睛的陰魂,在飄行了一會兒后,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忽地轉頭看去。</br> 洛青舟也看著它,但并未停下腳步。</br> 【咦,這人類怎么也向這邊走?難道他也知道了那處洞府?待我跟著他看看】</br> 陰魂這般想著,向著右側飄去,讓開了路。</br> 這人類氣血旺盛,稍一接近,它渾身就有一種灼燒感。</br> 仿佛在火上燒烤,非常疼痛。</br> 洛青舟裝作沒有看見它,繼續向前走去,很快走進了山林。</br> 隨即,停下腳步,故意左右張望,漫無目的。</br> 陰魂在后面跟著,見此一幕,暗暗松了一口氣:原來不是發現了我的洞府,不管他了,離他遠點。</br> 洛青舟轉過頭,向后張望,見它向著左側的樹林中飄去,立刻跟了上去。</br> 書籍上記載,陰魂大多無意識,無靈智,只有各種本能。</br> 怨恨,兇厲,恐懼,攻擊,作惡等等。</br> 一旦成為陰魂,終究一生或許就只能擁有這些不由自主的情緒。</br> 但這只陰魂,顯然有了自己的靈智和意識。</br> 而且竟然在修煉。</br> 不過看情況,這只陰魂的靈智非常低下,像是剛開啟靈智不久。</br> 洛青舟心頭很好奇,它到底遭遇了什么。</br> 黑夜的山林,一片漆黑。</br> 樹木密集,灌叢茂盛。</br> 山風吹在身上,格外陰冷。</br> 那只陰魂在前面晃晃悠悠地飄著,不知道是在想著事情,還是靈智初開,感應遲鈍,竟然沒有發現身后的人。</br> 洛青舟不緊不慢的地跟著,目光緊緊盯著它。</br> 一旦它停下,或者回頭張望,他就躲在大樹后面,一動不動,與整棵大樹融為一體。</br> 陰魂的身子或許可以穿過大樹,但目光那就不一定了。</br> 陰魂繼續向著山林深處飄著。</br> 洛青舟回頭看了一眼漸漸消失的村落,心頭有些擔憂。</br> 不過應該沒有問題。</br> 妖獸已經好幾年沒有出現在這里了。</br> 其他地方也很少出現。</br> 據說城北的黑木林里,才是妖獸聚集的地方。</br> 每種生物都需要適合自己的壞境,才能生存下去。</br> 黑木林里似乎有一種特殊的物質,而且那里地勢復雜,剛好適合妖獸生存。</br> 對于武者來說,妖獸全身都是寶。</br> 所以獵殺妖獸的武者有很多。</br> 一旦有離開黑木林庇護的妖獸,估計很快就會被某個武者獵殺。</br> 所以漸漸的,很少有妖獸再從黑木林里出來了。</br> 這座小山村曾經被妖獸襲擊了幾次,除了還有幾個固守在這里的老人以外,已經沒有什么活物了,對妖獸來說沒什么意義。</br> 至于那些陰魂小鬼,就更不用擔心了。</br> 小蝶雖然是女子,氣血較弱,但很年輕,身體也很好,普通陰魂根本就奈何不了她。</br> 最多鬼鬼祟祟潛到近處,吹吹陰風,讓那小丫頭做一個噩夢。</br> 洛青舟這般想著,突然發現前面那只陰魂降落下來,鉆進了旁邊一處茂盛的灌叢。</br> 他在原地等待了幾分鐘,走了過去。</br> 撥開灌叢一看,里面竟然隱藏著一處幽深的洞穴。</br> 他猶豫了一下,鉆了進去。</br> 洞穴里不算狹窄,微微弓著身子就可以前進。</br> 走了十余分鐘后,右側忽地出現了一道坍塌的石門,地上滿是碎裂的石塊。</br> 洛青舟站在門口,向著里面看去。</br> 里面是一座寬敞的石室,石室的頂部很高,足足有七八米,上面鑲嵌著一塊石頭。</br> 那石頭正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照亮了石室。</br> 看那石頭旁邊的幾處凹陷,應該還有其他石頭,但似乎都被人掰走了。</br> 石室里一片狼藉。</br> 地上除了碎石以外,還有腐朽的書架,破爛的蒲團。</br> 角落里竟然還躺著一只手腳斷裂的骨架。</br> 另一邊角落里,有幾只木箱。</br> 木箱早已打開,里面空空,什么都沒有。</br> 洛青舟走進石室,仔細看著。</br> 顯然,早就有人進來過這里,把這里原本的東西都拿走了。</br> 那只陰魂飄浮在角落里,正睜著一雙紅紅的眼睛驚懼地看著他。</br> 【他……他怎么也來了?是跟著我一起來的嗎?他能看見我?】</br> 洛青舟收回看向它的目光,突然發現它下面的墻角里,露出了一本破舊的書籍。</br> 他走了過去,撥開上面的碎石和灰塵,把那本書籍拿了起來。</br> 對著微弱的光線仔細看去,封面上潦草地寫著幾個小字:《關于煉魂那些事》。</br> 洛青舟心頭一動,煉魂?神魂出竅?</br> 他連忙又在地上翻找了起來,把碎石和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撥開,到處尋找著。</br> 不過整座石室里,似乎就剩下了這一本書。</br> 那只陰魂飄浮在高處,瑟瑟發抖。</br> 每當洛青舟接近時,它都會飄向另一處躲避。</br> 洛青舟拿著破舊的書籍,抬頭看著它,心頭暗暗想著。</br> 那角落里的骨架,可能是一名修煉的世外高人,壽命耗盡,在這里死去,留下了很多東西。</br> 這只陰魂無意間闖入這里,得到了一些機遇,所以才開啟了靈智,開始在這里修煉。</br> 然后又有人無意間發現了這個地方,進來把東西都拿走了。</br> 至于這本書籍,或許那些人只是普通人,只在乎寶物,根本就不認識這本破書。</br> 又或者那些人也是修魂者,也有這樣的書籍,所以根本就不在乎。</br> 洛青舟思考了一會兒,目光看著那只陰魂,正要說話時,那陰魂突然像是受到了驚嚇,“嗖”地一聲,竟然瞬間沒入身后的墻壁,消失不見。</br> 洛青舟:“……”</br> 他不敢再逗留,立刻拿著書,出了洞穴。</br> 把小蝶一個人留在村里,那丫頭若是醒了找不到他,估計會被嚇哭。</br> 他在山林里奔跑起來。</br> 精神旺盛,體力充沛,速度很快。</br> 即便四周隱藏著一些鬼鬼祟祟的陰魂,也都嚇的倉皇而逃,退避三舍。</br> 洛青舟很快回到了小院。</br> 進了屋,小蝶依舊躺在角落里的衣袍里,睡的很香。</br> 他之前打出奔雷拳的那一記爆響,估計把附近的陰魂都嚇的心驚膽寒,逃之夭夭。</br> 過年放炮竹,喜慶喪事放炮竹,據說都是為了驅逐不干凈的東西。</br> 現在想來,倒也有些道理。</br> 陰魂本就身虛,心虛,只敢在寂靜的黑夜里悄悄出現,炮竹猛然炸響,人群聚集,氣血旺盛,估計直接把它們嚇的屁滾尿流,遠遠逃離。</br> 洛青舟在角落坐下,先閉目靜心,平復了一下心頭的情緒,方緩緩地翻開了手里的書籍。</br> 與此同時。</br> 成國府,九曲長廊上。</br> 朱紅色的欄桿兩邊,樹木的陰影里,站著兩道身影。</br> 大夫人王氏依舊面沉如水,看著深不可測。</br> 二管家王成低著頭,臉色難看地稟報著:“都死了,王樸也死了……從他們身上的致命傷來看,對方是一名武者……實在沒有想到,秦家竟如此看中那小子,暗中派了護衛跟著……守在出城路上的人,沒有看到那小子回來,可能還在外面,也可能走了另一個城門……”</br> 大夫人的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波瀾。</br> 王成惶恐道:“最近那小子有幾首詩流傳出來,都說……都說不錯……秦家如此看中,顯然是想好好培養他,明年科舉好……”</br> 大夫人猛然轉頭看著他,目光陰鷙,如黑夜中的毒蛇。</br> 王成身子一顫,閉上嘴巴,不敢再說,冷汗淋淋。</br> 大夫人陰森地盯著他看了半晌,方突然嘆了一口氣,緩緩地道:“去陰縣一趟吧,你親自去,把她請回來。”</br> 王成愣了一下,隨即臉色微變,顫聲道:“巴……巴神婆?”</br> 大夫人臉上恢復了沉寂,面無波瀾地看向了前面的黑夜,聲音平靜,卻聽著有些尖利:“那賤人被吃了魂魄,變成白癡而死,我要讓那個小雜種跟她一樣死,讓他們母子在地下團聚!”</br> 王成心頭一顫,脊背發寒,低頭恭敬道:“奴婢明天就出發。夫人放心,這一次,定要讓那小子死于非命!”</br> 此時。</br> 莫城的另一座府邸中。</br> 某座后花園的涼亭里,坐著一道雪白的身影,正在月光下安靜地看著書。</br> 一名冰冷的少女抱著劍,侍立在一旁,一動不動。</br> 這時,一名穿著粉色衣裙的俏麗少女,從圓門處走了進來,進了涼亭,站在雪白身影的旁邊,低聲道:“小姐,姑爺還沒回來……您要不要去……”</br> 涼亭里,一片寂靜。</br> 晚風拂過,前面池塘里荷葉翩翩,水漾漣漪,揉碎的月光星星點點,灑落進亭中少女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里。</br> 那道雪白身影,依舊沒有說話,緩緩地放下了手里的書籍。</br> 她坐在那里沒動,雙眸望著池塘里晃動的點點月光,忽地恍惚,怔怔出神。</br> 粉裙少女神色一松,抬起頭,看向了侍立在一旁的冰冷少女,突然笑道:“我剛剛看到你才回來,出去看了幾次了?”</br> “哼。”</br> 冰冷少女抱著劍,別過臉,目光也看向了池塘。</br> 俏麗的臉頰上,依舊冷如冰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