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br> “砰!砰!砰!”</br> 風雪呼嘯,天地間一片蒼茫。</br> 天剛剛亮而已。</br> 這個時候,大多數人都還躺在暖和的被窩里睡著覺。</br> 但月夜聽雨苑,西北角落的那片竹林里,卻已經響起了洛青舟早起修煉的聲音。</br> 風雪中。</br> 他赤著身子,全身皮肉緊繃,在堅硬的樹干上猛烈碰撞擊打。</br> 仿佛蠻牛發怒,拼盡全力。</br> 一次又一次,全身各處的皮肉當作生鐵,在樹干與內力的強力擠壓和滋潤下,反復擊打淬煉,</br> 不知疲憊,不懼疼痛。</br> 全身皮肉很快發紅,隨即發熱發燙,微微跳動起來。</br> 渾身上下,很快大汗淋淋。</br> 從天剛亮,一直持續修煉到晌午,期間并未停歇過。</br> 待全身肌肉酸痛,無力可發,肚中饑餓時,他方暫且停了下來。</br> 從包里拿出一塊熟牛肉,就著一大葫井水,吃了簡單的午餐。</br> 吃完午餐,又休息了一會兒。</br> 先靜心運轉半個時候內功心法。</br> 然后,繼續起身修煉。</br> “砰!”</br> 又一個時辰的猛烈碰撞,那棵粗壯的大樹竟突然“咔”地一聲,從中開裂,幾乎折斷。</br> 那開裂處,早已被撞擊的松軟如絮,慘不忍睹。</br> 洛青舟只得又換了一棵大樹,繼續修煉。</br> 快到傍晚時。</br> 他又搬起了巖石,開始拉伸已經酸痛無比的肌肉。</br> 全身汗水如雨,像是被洗過一般,濕淋淋的,順著下巴手臂腳跟向下流淌。</br> 裸露在空氣里的肌膚,散發著亮晶晶的結實光澤。</br> 雪花紛紛揚揚,剛要落在他身上,便被他渾身散發的灼熱氣息給融化。</br> 他喘著粗氣,流淌著汗水,全身肌肉鼓起,榨干全身最后的力氣,蹲著馬步,一手舉著一塊碩大的巖石。</br> 肌肉在顫抖,身子在顫抖,呼出的氣息仿佛火焰,灼熱燙人。</br> 全身四周仿佛環繞著一股看不見的氣流,隔絕著天空上的雪花和四周的寒風。</br> “哈!”</br> 在力竭的最后時刻,他猛然低吼一聲,把手中的巖石扔了出去,隨即掄起一拳,重重地砸在了旁邊的一棵大樹上。</br> “砰!”</br> 樹干凹陷炸裂,那棵粗壯如腿的大樹,頓時樹冠一歪,從中折斷,倒在了茂密的竹林中。</br> “力量與硬度,以及爆發力,看起來都增加了不少。”</br> 他喘著粗氣,看著毫發無損的拳頭,對于自己的修煉成果,頗為滿意。</br> 不過這里的樹是不能再隨便打壞了。</br> 這棵斷掉的樹不能浪費。</br> 樹干還有那么長,下次繼續用。</br> 等皮肉再修煉到下一個強度,就可以直接用石頭來試驗了。</br> 皮肉如鋼鐵,撕虎裂豹,開山劈石!</br> 洛青舟沒有用到力道,又打了兩遍奔雷拳后,方緩緩收功。</br> 用地上的白雪擦洗了一下滾燙的身體,把汗水污垢全部擦洗干凈后,方穿上衣服,拿起東西,回到了小院。</br> 天色已暗。</br> 不多時,小蝶端著晚飯回來。</br> 這時,洛青舟已經在廚房煮好了牛肉,就著晚飯一頓狼吞虎咽。</br> 然后開始燒水,泡澡。</br> 在浴桶里滴了一滴煉肉藥水,清水立刻發生了變化,變成了淡淡的綠色。</br> 洛青舟脫光衣服,進入桶中,閉眼靜心,運轉內功心法。</br> 皮膚漸漸感到灼熱,里面的肌肉仿佛在吸取著什么,微微跳動著。</br> 等桶里的水快變涼時,他睜開了眼睛,發現本是淡綠色的水突然又變成了清水。</br> 那些藥水果然被吸收了!</br> 時候不早了。</br> 他從桶中起來,在小蝶的伺候下,換上了干凈的衣服。</br> 幫著小蝶把浴桶抬出去,倒完水后,他一個人出了門,準備給秦大小姐和那位岳母大人請安。</br> 雪已經下了三天,絲毫沒有要停歇的意思。</br> 整個府中,白茫茫的一片。</br> 洛青舟一路踩著積雪,來到了秦大小姐的“靈蟬月宮”。</br> 院門關著。</br> 他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門。</br> 很快,里面傳來了百靈清脆的聲音:“姑爺,今日小姐有些不舒服,你就不用進來請安了。”</br> 洛青舟在門口頓了頓,道:“百靈姑娘,你一個人在前院嗎?”</br> 里面立刻傳來了百靈有些驚慌的聲音:“姑爺,你……你又想干嘛?又想欺負人家嗎?”</br> 洛青舟道:“我來給你道歉,你開下門。”</br> 百靈連忙道:“不用了姑爺,人家不要你的道歉,姑爺下次不要再欺負人家就行了。人家只是個卑微的小侍女,哪里敢讓姑爺道歉嘛。”</br> 洛青舟沉默了一下,沒再多說什么,轉身離開。</br> 剛走出十余步的距離,院門“吱呀”一聲打開,百靈一襲粉裙,俏生生地出現在門口,探著腦袋偷看著他。</br> 洛青舟回頭看了她一眼。</br> 她又立刻把腦袋縮了回去。</br> 洛青舟沒再理她,快步離開。</br> 等他走遠了,百靈方撅起嘴巴,跺了跺腳道:“臭姑爺,就不能哄人家幾句嗎?”</br> 洛青舟一路淋著風雪,來到了后院。</br> 梅兒看到他后,立刻進去稟報。</br> 不多時,出來喊他進去。</br> 洛青舟跟在她的身后,進了廳堂,目不斜視,走到那名岳母大人的面前,躬身低頭,拱手拜見:“青舟給岳母大人請安。”</br> 宋如月穿著一身月白絨襖,神色威嚴地端坐在那里,翻著眼皮瞅了他一眼,冷聲道:“就這一句話?”</br> 洛青舟只得又恭敬道:“祝岳母大人身體安康。”</br> “就這?”</br> 宋如月冷笑。</br> 洛青舟抬起目光看了他一眼,聽見她心頭道:【這臭小子,就不夸贊我漂亮?待會兒找個理由,讓他今晚去后院給我種一晚的花兒!】</br> 洛青舟嘴角一抽,只得繼續恭敬道:“祝岳母大人身體安康,青春永駐,永遠都如現在這般年輕漂亮,光彩照人。”</br> 這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臉熱。</br> “哼,馬屁精!”</br> 宋如月翻了個白眼,卻非常受用,暫且饒過了他,冷聲道:“去看過微墨沒?”</br> 洛青舟低頭道:“還沒,明日去。”</br> 宋如月又冷聲道:“蒹葭呢?”</br> 洛青舟道:“剛去過,不過沒見到人。”</br> 宋如月沉默了一下,語氣放緩道:“多去看看她,她不見你,不跟你說話,你就死皮賴臉纏著她。男人不要臉,才能打動女人心,你明白嗎?”</br> 洛青舟低頭沉默,沒有說話。</br> “去吧,好好讀書,不可懈怠。若敢偷懶,小心你的皮!”</br> 說到最后,又疾言厲色起來。</br> 洛青舟低頭告退。</br> 等他離開后不久,宋如月方慵懶地靠在了椅子上,思索了一會兒,突然又坐了起來,蹙著柳眉,自言自語道:“不行啊,蒹葭總是這樣,那臭小子肯定會心懷怨恨的……到時候偷偷跑了怎么辦?成了親,卻不能住在一起,每晚就一個沒長熟的小丫鬟伺候……關鍵是那臭小子頗有才華,人家才子,每天出去花天酒地,左擁右抱,逍遙自在,他卻窩在家里整日讀書……他心頭能不怨恨嗎?不行不行,得再給那小子找兩個漂亮的通房丫頭,拴住他的心……”</br> 說完,她扭過頭,看向旁邊站著的梅兒。</br> 梅兒頓時一個哆嗦,顫聲道:“夫……夫人……”</br> 宋如月白眼一翻:“你激動什么?乳臭味干,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又長的一般般,人家會看上你?”</br> 梅兒:“……”</br> 宋如月收回目光,美目閃爍,陷入了沉思。</br> “嗚……”</br> 外面寒風嗚咽,吹的樹枝嘩嘩作響。</br> 洛青舟回到屋后,先拿出鑒武石,檢查了一下各項數據,驚喜地發現精神力增加了不少。</br> 竟然一下子從13增加到了16。</br> 其他數據倒是沒有太明顯的變化,力量和抗擊打力都只增加了一些。</br> 不過爆發力肯定比之前要強了不少。</br> 他收好鑒武石,想了想,從儲物袋里拿出了一支早已準備好沉香。</br> 書籍上說,檀香提神,沉香安神;又說,檀香招神,沉香引魂。</br> 他如今要修煉神魂出竅,自然要點沉香。</br> 關了門窗,吹滅了油燈燭火,提醒小蝶暫且不要進來后,他點燃了沉香。</br> 隨即上了床,盤膝坐好,閉眼凝神。</br> 片刻后,內視五臟,精神凝聚,從下向上,緩緩攀爬……</br> 腦中浮現出黎明爬山的景象。</br> 一步一步,一個臺階一個臺階,穩步向上。</br> 起初輕松,越到高處,步履愈發沉重,速度也越來越慢……</br> 他感到呼吸停滯,胸悶胸脹,整個胸前仿佛要爆炸而開,但腦袋依舊清醒,并未疼痛。</br> 他繼續吃力向上。</br> 十步!</br> 二十步!</br> 五十步!</br> 突然,他隱約看到了山頂的風景,看到天邊快要破云而出的朝陽!</br> 似乎微風吹來,有花香鉆進了鼻子。</br> 他屏住呼吸,咬緊牙關,邁動著沉重的腳步,繼續向上!</br> 還有十步!</br> 五步!</br> 一步!</br> “轟!”</br> 當他全身顫抖雙腿沉重,拼盡最后一絲力氣,沉重邁出最后一步時,眼前突然豁然開朗!</br> 天邊,朝陽初升,云霞漫天!</br> 山頂,清風拂面,鳥語花香!</br> 他如負山岳般沉重的身子,猛然間變的無比輕松起來,仿佛一股煙兒,輕飄飄,裊裊升起,越升越高……</br> 洛青舟猛然睜開雙眼!</br> 眼前的山景朝陽,突然消失,出現在他視線里的,先是一片漆黑,隨即,變的無比清晰起來。</br> 房間里,香煙裊裊,寂靜無聲。</br> 他的身體依舊閉著眼睛,盤膝坐在床上,一動不動。</br> 而“他”,則飄在屋頂,正睜大眼睛,向下看去。</br> “我出竅了……”</br> 他這般愣愣地想著,隨即笨拙地向前飄去,又向左,向右,向上,向下……</br> 突然,他飛向墻壁,穿了過去,又穿了回來。</br> 他又飛向桌子,椅子,床,皆輕而易舉地穿了過去。</br> 但是視線卻依舊被這些東西阻擋,并不能穿透而過。</br> 同時,不知為何,地面也無法穿透進去。</br> 他越來越得心應手,動作也漸漸熟練起來。</br> 他又練習了一會兒,穿過墻壁,穿過廳堂,又穿過房門,進了耳房屋里。</br> 小蝶正坐在床上繡……沒繡花。</br> 小丫頭此時正坐在床上,低著頭,掀著外衣,扯著肚兜,在用手比劃著自己的胸部……</br> 嘴里喃喃自語:“長大了嗎?快快長大……不然公子會嫌棄的……”</br> 洛青舟:“……”</br> 轉身飄走。</br> 剛要飄回房間,突然從廳堂的門縫里,看到外面的小院里多了一道黑影,在白雪的映照下,格外清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