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意外。</br> 洛青舟沒想到今日二夫人會在。</br> 更沒有想到，那個曾經(jīng)總是偷偷去找他玩，最后卻被他無情傷害的小丫頭也在。</br> “青舟，快進(jìn)來，外面很冷吧，你這身子骨，還是太弱了啊。”</br> 洛玉滿臉熱情地迎到了門口。</br> 二夫人楊氏也滿臉堆笑，語氣卻是陰陽怪氣：“青舟啊，自從上次回門以后，你這都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沒有回來了，是不是在那過的好，就忘記我們成國府了？”</br> 洛小樓站在角落，目光復(fù)雜地看著門外的少年，沒敢上前。</br> 洛青舟在門外低頭拱手，態(tài)度恭敬道：“二夫人，二公子。”</br> “一家人，客氣什么，快進(jìn)來。”</br> 洛玉親熱地拉住了他的胳膊，引到桌前，滿臉笑容地道：“今日讓廚房為你準(zhǔn)備了很多好菜，我們兄弟倆好好聚一聚。”</br> “多謝二公子。”</br> 洛青舟低頭道。</br> 洛玉笑了笑，目光看向了依舊站在門外的冰冷少女，上前拱手，彬彬有禮道：“姑娘也進(jìn)來一起坐下用餐吧，都不是外人，沒那么多規(guī)矩。”</br> 夏嬋轉(zhuǎn)過身，抱劍站在屋檐下，目光看向外面，俏臉冷若冰霜，把他當(dāng)成了空氣，沒有理睬。</br> 洛玉眼角肌肉抽搐了一下，微微一笑，沒再多說，轉(zhuǎn)身回屋，吩咐丫鬟上菜。</br> “小樓，你剛剛不是還說要見你青舟哥哥嗎？快過來。”</br> 洛玉對著站在角落里的紅裙少女笑著招呼道。</br> 洛小樓怯怯地看了自己的娘親一眼，又看向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少年，看了幾眼，卻并沒有從他的臉上看到曾經(jīng)那般熟悉而親切的笑容。</br> “小樓，過來喊人！”</br> 楊氏板著臉道。</br> 洛小樓這才從角落里走出，來到那名少年的面前，低下頭，輕聲道：“青……青舟哥哥。”</br> 洛青舟看了她一眼，微微點(diǎn)頭，臉上并沒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也沒有回話。</br> 他轉(zhuǎn)頭看向面前滿臉微笑溫文爾雅的男子，拱手道：“二公子，我在府中已經(jīng)用過飯了。”</br> 洛玉拉著他的胳膊坐下，笑道：“那就少吃點(diǎn)，就當(dāng)作是陪我吃了，我也好久沒有出來吃過這樣的一桌飯菜了。”</br> 旁邊的楊氏也滿臉堆笑道：“對對對，青舟啊，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就陪你二哥好好吃一頓吧，我給你們斟酒。”</br> 說著，過去端起了酒壺，過來親自給兩人斟酒。</br> 洛玉轉(zhuǎn)頭看向旁邊的少女笑道：“小樓，坐啊，一起吃，坐你青舟哥哥旁邊，陪他說說話。”</br> 楊氏連忙笑道：“二公子，不用管她，她之前才吃的點(diǎn)心，現(xiàn)在不餓。你們兩兄弟吃就是了，她一個小丫頭，讓她站著給你們斟酒就是了。”</br> 說完，直接過去把酒壺塞到了她手里，拍了拍她的后腦勺道：“笨丫頭，去旁邊站著，給二哥三哥斟酒。”</br> 洛小樓拿著酒壺，走到兩人的身后，一聲不吭。</br> 洛玉笑了笑，沒再多說，端起酒杯道：“青舟，來，我先敬你一杯。”</br> 正在此時，那原本站在門外的冰冷少女，突然走了進(jìn)來，站在了洛青舟的后面，目光冷冷地盯著他手里的酒杯。</br> 洛玉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忽然明白過來，笑著先把酒杯里的酒水一飲而盡，隨即對旁邊的楊氏道：“二娘，你也喝一杯，然后夾點(diǎn)菜吃。”</br> 楊氏何等聰明之人，一下子就明白過來，看了那名抱劍少女一眼，嘴里小聲嘀咕了一句，過去直接把洛青舟面前那杯酒端了起來，一飲而盡。</br> 隨即，拿起碗筷，把桌子上的菜每樣都夾了一點(diǎn)，吃進(jìn)了嘴里。</br> 等她吃完，抬起頭準(zhǔn)備譏諷幾句時，那抱劍少女竟不知何時，已經(jīng)走到門外，重新站在了屋檐下，冷若冰霜，一動不動。</br> “嘁，小人之心！”</br> 她嘟嚷了一句，放下了碗筷。</br> “小樓，斟酒。”</br> 她又從丫鬟那里拿了新的酒杯，放在了洛青舟的面前。</br> 洛小樓上前，小心翼翼地把酒杯斟滿。</br> “青舟，請。”</br> 洛玉端起了酒杯，滿臉笑容。</br> 洛青舟也端起了酒杯。</br> 兩人一飲而盡。</br> 楊氏在一旁給他們夾著菜，笑道：“青舟，在秦府那邊過的怎么樣？是跟那位秦大小姐住在一起嗎？”</br> 外面屋檐下的抱劍少女，俏臉微微側(cè)了側(cè)。</br> “挺好。”</br> 洛青舟低頭看著碗里的菜，淡淡地道。</br> 楊氏看了他旁邊的洛玉一樣，又笑道：“那位秦大小姐……”</br> 說到此，聲音放低道：“沒什么問題吧？聽人家說，她不會說話，不會笑……是不是真的？”</br> 洛青舟沉默了一下。</br> 楊氏滿臉堆笑道：“青舟，咱們都是自己人，這成國府是你的家，有什么話不能說的呢？心里有什么委屈，都可以告訴二娘的。”</br> 旁邊的洛玉臉上帶著笑容，沒有再開口。</br> 洛青舟答道：“她挺好，只是性格有些內(nèi)向，不愛說話而已。”</br> 洛玉目光閃了閃，端起了酒杯。</br> 楊氏看了他一眼，又笑著問道：“那青舟，那位秦大小姐，她……喜歡你嗎？”</br> 洛玉酒杯里的酒水，微微蕩漾了一下。</br> 洛青舟道：“不知道。”</br> 楊氏笑了笑，又給他夾著菜道：“來，吃菜吃菜。”</br> 洛青舟低頭吃飯。</br> 楊氏又看了洛二公子一眼，想了想，又低聲問道：“青舟，二娘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要是不喜歡那里，那些人如果對你不好，你隨時都可以回來。你二哥以后是要去京都的，這成國府的產(chǎn)業(yè)這么大，你又讀過書，人又聰明，到時候可以幫忙打理的。”</br> 洛玉笑道：“二娘說的不錯，青舟，我對這些東西，其實(shí)都沒什么興趣，以后還是要靠你的。”</br> 洛青舟沒有說話。</br> “來，青舟，喝酒。”</br> “青舟，吃菜，吃菜。”</br> 兩人一人敬酒，一人夾菜。</br> 又聊了一會兒，楊氏突然話鋒一轉(zhuǎn)，低聲道：“青舟啊，等明年你二哥考入龍虎學(xué)院后，你也會跟著臉上有光的。那個……秦家二公子，你最近見過嗎？你有沒有看到他練武？”</br> 洛青舟放下酒杯，恭敬道：“最近我一直在屋里讀書，并沒有見過他。”</br> 洛玉低著頭，臉上看不清表情。</br> 楊氏笑了笑，又聊了幾句，道：“吃菜，吃菜。”</br> 又過了十余分鐘的時間，桌上陷入了安靜。</br> 洛青舟適時起身，拱手告辭。</br> 洛玉跟著起身，笑著道：“青舟，知道你最近在刻苦讀書，準(zhǔn)備明年的秋試，所以二哥也不敢多留你了。以后多回來看看，咱們兄弟多聚聚。”</br> 楊氏也笑道：“對對對，青舟，以后要多回來。不說每天回來，你一個月也該回來個兩三次吧？按照規(guī)矩，你每月都該回來給你父親和夫人請安的，你是讀書人，可不能讓人說閑話。這天下什么最大？當(dāng)然是父母最大，孝最大了，你可要記住了。”</br> 洛青舟低頭道：“青舟記住了。”</br> “小樓，去送送你三哥。”</br> 洛玉對旁邊的少女溫聲道。</br> 洛小樓看了自己的娘親一眼。</br> 楊氏頓時瞪眼道：“還愣著干嘛？聽你二哥的，把酒壺放下，去送送你三哥。”</br> 洛小樓連忙放下酒壺，跟在了那少年的身后。</br> 等幾人的背影消失在外面的大門口后，洛玉臉上的笑容，方漸漸消失。</br> 楊氏有些忐忑地看著他，低聲道：“二公子，那小子不知道是故意隱瞞，還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br> 洛玉看向她，淡淡一笑：“沒事，二娘，知不知道無所謂，我也不屑于用這樣的方式打敗秦川。放心吧，我有信心。”</br> 楊氏滿臉堆笑的奉承道：“二公子肯定能打敗那小子的，絕對的。”</br> 洛小樓送到門外，左右看了看，見沒有其他人了，突然快步跑到洛青舟的身邊，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紅著眼睛，小臉上滿是委屈：“青舟哥哥，你在那里過的還好嗎？有人欺負(fù)你嗎？”</br> 洛青舟停下腳步，蹙了蹙眉頭，一臉淡漠：“挺好。你不用送了，回去吧。”</br> 他冷漠地抽回了胳膊。</br> 洛小樓噙著眼淚看著他：“青舟哥哥，我知道……我知道青舟哥哥不理我，是為了我和娘親好……”</br> “回去讀書吧。”</br> 洛青舟沒有再多說什么，快步離開。</br> 夏嬋跟在他的身后，回頭看了那站在原地，哭的梨花帶雨的紅裙小女孩一眼，冰冷的眸子里蕩起了一抹漣漪。</br> 洛青舟一路沉默，出了成國府。</br> 夏嬋左手拿劍，右手拿著傘，陪著他一起在雪中沉默無聲地走著。</br> 洛青舟在府外的街道上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眸中露出了一抹復(fù)雜的情緒。</br> 他沒有再停留，快步離開。</br> “包子啊！包子啊！剛出籠的包子啊！”</br> 街道上，有小販在吆喝。</br> 洛青舟聽到聲音，目光看向了那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走了過去，拿出銀子，買了五個包子。</br> “夏嬋姑娘，你在這里等我一下。”</br> 他拿了包子，快步離開。</br> 從旁邊的巷子里穿過，輕車熟路地繞到了成國府后面的一條陰暗小巷里。</br> 進(jìn)了小巷，他一直向前走。</br> 走過了成國府后面的一道小門，走到了小巷的盡頭，卻并沒有看到那兩道嬌小孱弱的身影。</br> 當(dāng)初他來到這個世界，對整個成國府里的東西都感到好奇，到處閑逛之下，看到了這個小門，打開后，看到了兩個在風(fēng)雪中瑟瑟發(fā)抖，餓的已經(jīng)站不起來的小乞丐。</br> 那是一對八九歲的兄妹，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沒有鞋子，沒有棉襖，四只腳凍的紅腫，滿手凍瘡，已經(jīng)餓的奄奄一息。</br> 如果他晚一天發(fā)現(xiàn)，那對兄妹恐怕就已經(jīng)饑寒交迫，死在了這里。</br> 他給他們帶了饅頭，藥膏，棉襖，被褥。</br> 在入贅到秦府前的那幾天，每次吃飯時，他都會讓小蝶多拿幾個饅頭，然后送過來。</br> 舉手之勞而已。</br> 可是這個年代，可憐的人和餓死的人實(shí)在太多了。</br> 所以他離開后，就沒有再想著這件事。</br> 今日回來，看到小樓后，突然又想起了那對兄妹。</br> 然而，他們已經(jīng)不在這里了。</br> 不知道是在風(fēng)雪中死去了，被人拉走扔到了城外的亂墳崗，還是去了別的地方。</br> 洛青舟在小巷里又站了一會兒，方淋著風(fēng)雪，拿著漸漸變涼的包子，走出了小巷。</br> 巷口，那名冰冷的少女站在那里，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他身后的寂靜小巷。</br> “走吧，回家。”</br> 洛青舟拿過了她手里的油紙傘，撐開，遮在了她的頭頂。</br> 兩人離開小巷。</br> 走出幾步后，少女回過頭，又看了一眼那條在風(fēng)雪中寂靜無聲的小巷，恍惚間，仿佛又看到了那日的一幕。</br> 雪花紛紛揚(yáng)揚(yáng)，兩個小乞丐依偎在小巷的墻角下，裹著大大的棉襖，吃著熱氣騰騰的饅頭。</br> 那少年坐在旁邊的臺階上，淋著風(fēng)雪，安靜地看著他們，俊美恬靜的臉頰在冰冷的小巷里，如冬日的陽光一般明媚……</br> “糖葫蘆！糖葫蘆哦……”</br> 街道上，突然傳來小販吆喝糖葫蘆的聲音。</br> 少女回過神來，看了一眼，又看向了身旁的少年。</br> 洛青舟心里想著事情，走了一會兒，突然發(fā)現(xiàn)傘下的人不見了，回頭看去。</br> 那少女佇立在身后不遠(yuǎn)處，雙臂抱胸，懷里抱劍，冷著俏臉，看向旁邊的墻壁。</br> 而在她背后一步之遙的地方，有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正在賣力的吆喝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