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緩緩飄落。</br> 洛青舟在閣樓外偷聽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無聊,又繼續向上飄去,落在了閣樓頂部的飛檐上。</br> 正要放眼眺望莫城外的景色時,忽地感到有些不對,驀然轉頭看去。</br> 旁邊另一只雕刻著鴛鴦形狀的飛檐上,竟靜無聲息地站著一道身影!</br> 全身包裹在月白色的光芒里。</br> 夜風拂過,有幾縷青絲從光暈中飛舞而出。</br> 身影朦朦朧朧,如夢如幻。</br> 竟是昨晚遇到的那只神魂!</br> 洛青舟心頭一驚,哪里還敢逗留,慌忙飄起,準備離開。</br> 正在此時,異變突生!</br> 身后閣樓頂部最中間的一顆圓珠,突然“唰”地射出一道紅芒!</br> 那紅芒瞬間籠罩住了他的整個神魂!</br> 他突然感到全身一震,被定在了原地。</br> 同時,一股恐怖的威壓傳來,頓時把他的神魂碾壓的開始劇烈顫抖起來。</br> 一股劇痛驟然襲來!</br> 洛青舟頓時感到全身如撕裂般的疼痛,低頭看去,整個神魂竟出現了裂痕,開始破碎!</br> 臉上的面具,光芒閃爍不止。</br> 仿佛在與那道紅芒抗爭。</br> 但洛青舟卻感到越來越痛苦,整個身體開始支離破碎。m.</br> 一股死亡的氣息,瞬間籠罩住了他的整個神魂!</br> 完了,他要魂飛魄散了?</br> 正在這絕望時刻,他突然看到那另一只飛檐上坐著的月白身影,手腕一抬,一只月白色的手帕飛出,剛好落在身后閣樓頂部的那顆紅色圓珠上,把那圓珠遮蔽了起來。</br> “唰!”</br> 那道可怕的紅芒,瞬間消失無蹤。</br> 洛青舟身子一輕,跌坐在了身后的屋頂上,全身顫栗,心有余悸。</br> 身子上的裂痕,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愈合起來。</br> 洛青舟呆了半晌,方轉頭看向了身后那顆被手帕罩住的紅色圓珠。</br> 那圓珠如鴿蛋般大小,威力竟如此恐怖!</br> 短短瞬間,竟差點讓他橫死當場!</br> 洛青舟又愣了一會兒,方回過神來,連忙起身,飄到那月白身影前,對著那道身影鞠躬拱手:“多謝前輩出手相救,不然在下剛剛就魂飛魄散了?!?lt;/br> 那月白身影立在飛檐,背對著他,朦朦朧朧,看不清晰,似乎正眺望著遠處的風景,聞言并未回應。</br> 洛青舟不敢打擾,又道了一聲謝,準備離開。</br> 這地方太可怕了。</br> 那顆鑲嵌在閣樓頂部的紅色圓珠,估計是專門克制陰魂小鬼的。</br> 像他這種剛出竅的低境界神魂,自然也無法抵擋。</br> 正要離開,那月白身影忽然開口:“你修煉神魂,是為何?是為長生嗎?”</br> 聲音清冷,近在咫尺,卻又仿若天邊。</br> 是一名女子。</br> 洛青舟知曉,神魂出聲,與肉身出聲完全不同。</br> 他現在的聲音,也有些輕靈縹緲。</br> 他停下腳步,拱手道:“在下修煉神魂,起初只是好奇,無意間出竅。至于現在,我沒有想到那么多,只是想快點強大起來。”</br> 他知道,自己也被包裹在熒光之中,又戴著面具,對方應該也看不清他。</br> 月白身影聽了,沒有再說話。</br> 洛青舟等待了一會兒,恭敬道:“前輩修煉神魂,是為長生嗎?”</br> 那本書籍上記載,神魂修煉到一定境界,可以無限轉生,最后甚至能夠不死不滅,獲得永生。</br> 月白身影沉默片刻,喃喃道:“我也不知……”</br> 洛青舟看著她,好奇問道:“前輩的神魂,如今應該非常強大了吧?據我所知,只有夜游境界的神魂,才會每晚出來磨練,在下連續兩晚都遇到前輩了,前輩這是在……”</br> 月白身影神情怔怔地望著遠處,又沉默了一會兒,方低聲喃喃:“想可能是無聊吧。”</br> 洛青舟心頭一動,拱手道:“那在下可以陪前輩說說話嗎?”</br> 如果能夠得到這位神魂高手的一些修煉指點,對于現在的他來說,絕對會受益匪淺。</br> 月白身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道:“我不會教你任何修煉之法的?!?lt;/br> 洛青舟只得道:“雖然聽到前輩這般說,有些失望,不過前輩昨晚沒有殺我,今晚又出手救了我。即便前輩不教我任何修煉之法,我也該陪前輩說說話的?!?lt;/br> 月白身影望著遠處的黑暗,又沉默了許久,方道:“你會說什么話?”</br> 洛青舟頓了一下,忽地聽到了樓下的聲音,拱手道:“在下會講故事,前輩要聽嗎?”</br> 月白身影的聲音似乎不含任何情緒:“像樓下那些故事?”</br> 洛青舟有些汗顏,沒敢告訴她那《西廂記》就是他先講的,恭敬道:“前輩自然不會聽那種情情愛愛的故事,前輩是修行之人,剛剛又問在下長生的事情,或許會喜歡聽修行長生的故事。天庭地獄,神仙修行人,妖魔鬼怪,長生不死,前輩愛聽嗎?”</br> 月白身影目光微動:“天庭地獄?神仙?”</br> 頓了頓,她問道:“你覺得,這世間有天庭和地獄,有神仙嗎?”</br> 洛青舟沉吟了一下,道:“或許有,只是可能不叫天庭地獄而已。等前輩神魂修煉到更大強大的境界,或許就可以看到了。至于神仙,前輩現在已經這么厲害了,在凡人眼中,在在下眼中,已經是神仙了?!?lt;/br> 這馬屁,不知道這位神魂強者喜歡嗎?</br> 可惜,看不見她的臉,也看不清她的表情。</br> 月白身影望著遠處,青絲在夜風中舞動,又沉默了一會兒,方聲音縹緲地道:“講故事吧?!?lt;/br> “是,前輩?!?lt;/br> 洛青舟背負雙手,立在閣樓屋頂,迎著風雪,腦海中浮現出那神魔鬼怪精彩絕倫的故事來。</br> “海外有一國土,名曰傲來國。國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山,喚為花果山……”</br> “那仙石蓋自開辟以來,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華,感之既久,遂有靈通之意。內育仙胞,一日迸裂,產一石卵,似圓球樣大小……”</br> 待洛青舟講到石猴蹦出之時,那月白身影終于動了一下,臉頰微微側了側,似乎收回了望向遠處的目光,在側耳傾聽。</br> “那猴在山中,卻會行走跳躍,食草木,飲澗泉,采山花,覓樹果;與狼蟲為伴,虎豹為群,獐鹿為友……”</br> 雪花無聲飄落,夜色悄然流逝。</br> 閣樓下面,宴會不知何時,早已結束。</br> 人去樓空。</br> 而閣樓頂上,兩只神魂,一前一后,立在風雪中,一說一聽。</br> 時間過的飛快。</br> 待洛青舟講完石猴拜師學藝,準備離開時,看看天色,已經將近凌晨,連忙拱手道:“前輩,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br> 月白身影似乎正聽的興濃,聞言微怔,轉頭看向他道:“神魂夜游,不是天亮之前才回去嗎?”</br> 洛青舟恭敬道:“家里還有娘子等著,在下不能夜不歸宿?!?lt;/br> 月白身影恍惚了一下,喃喃道:“娘子……”</br> 她頓了頓,微微點頭:“去吧?!?lt;/br> 洛青舟轉身正要飄走,又回頭道:“前輩,那個……你叫什么名字?我明晚可以再過來給前輩講嗎?”</br> 月白身影望向遠處,青絲飛舞,沒有再回話。</br> “在下告辭?!?lt;/br> 洛青舟不敢再多說,飄蕩離去。</br> 等他飄遠消失許久之后,那月白身影方回過神來,喃喃地念著他剛剛講的故事里的一段話:“月藏玉兔日藏烏,自有龜蛇相盤結……相盤結,性命堅,卻能火里種金蓮……攢簇五行顛倒用,功完隨作佛和仙……”</br> 她迎著風雪,喃喃地念了多次,忽地身影一閃,在飛檐消失不見。</br> 洛青舟一路疾行,回到了屋里,神魂歸竅。</br> 此時已是精神疲憊,昏昏欲睡。</br> 小蝶恰好又來敲門:“公子,你還沒有好嗎?奴婢可以進來了嗎?”</br> 小丫頭顯然已經來了好幾次了。</br> 洛青舟疲憊地躺了下來,蓋好了被子,道:“進來吧。”</br> 小蝶這才松了一口氣,推開門進來。</br> 洛青舟見她穿著月白色的肚兜,露著雪白的香肩和一雙纖秀的少女美腿,小臉紅紅,連忙道:“小蝶,今晚不行,我累了……真累了……”</br> 小丫頭關上了門,走過來,羞答答地道:“哦,公子,你累了就睡吧,奴婢不會打擾你的……”</br> 說著,爬上了床,鉆進了被子里。</br> 腦袋久久沒有露出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