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天生都向往繁華而時髦的生活，以為那就是追求幸福，所以便常常不經意間丟棄已經擁有的平淡幸福和溫馨。而一旦失去之后，往往才開始唧唧歪歪地感慨“平平淡淡才是真”，所以在很多時候，人其實很像那個掰棒子的狗熊。

牛登科大學畢業之后，被分配到秦巴山里的那個縣城，本來就打算在此了卻一生了，但是打倒四人幫之后，科技人員的地位普遍提升，人才的流動形成過一個小的高潮。在這個小高潮中，牛登科也躁動了，想借著這股潮流一家子遷往大城市，然而老婆是個工人，戶口解決起來比較困難，牛登科怕機會轉瞬即逝，于是自己斷然把家庭拆散，先帶著兒子調來了西京，老婆則帶著女兒暫時留在了縣城。本打算最多熬個兩、三年，再以解決兩地分居的名義，把老婆也調進來，可是一晃兒六、七年了，竟然越來越沒有什么希望。

眼見得別人家男女成雙，而牛登科卻帶著兒子吃了六、七年的集體食堂，衣服破了得自己補，半夜醒來，面對的永遠是一張空床。雖然西京比縣城繁華了許多，然而牛登科卻混成了個事實上的鰥夫，個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曉，西京是有滿大街的女人，不過牛登科卻只能偷偷瞄瞄而已。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生理上的虧空，隨著時間的積累，越來越令牛登科的脾氣變得古怪，火氣也越來越大，打罵兒子是家常便飯，工作中也常常與別人口角，于是便得了個“牛二球”的綽號。

從三十多歲正當壯年的年紀，就離了女人，誰的日子過起來也都凄惶，何況牛登科曾經也是夜夜有人暖被窩兒的人，與從來就是光棍兒的男人自然又不同。那個年代也沒有什么小姐，牛登科遂逐漸習慣了自慰，于是也養成了在食堂吃完晚飯之后，重新來辦公室打發時間的習慣，看看書讀讀報，一旦來了情緒自慰起來也比在家里方便。

可憐之人也必有可惡之處，這話一點兒都不假，就算牛登科生活得再不如意，也不能成為他當初欺辱姚遠和佟國林出事后在背后奚落佟國林的理由，說到底，牛登科本身也不是什么高素質的人。

姚遠可沒有分析牛登科心理的義務，更加不會可憐牛登科的處境，姚遠的心里，只有找機會報仇的念頭。牛登科和姚遠，這對大小冤家，在性格上其實都有偏離的地方。

牛登科自己發泄完了之后，又抽了棵煙，九點多鐘的時候，才離開了辦公室回家。

姚遠聽得聲音之后，悄悄跟出了辦公區的大門，見牛登科是抄小路往家屬區那邊走去，姚遠眨巴了幾下眼睛，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才返身回了姚會學的辦公室。

此后的幾天晚上，牛登科都是九點多鐘離開辦公室，而且次次都是走小路回家，姚遠心里有點兒譜了，只是還需要找到更好的時機。

研究所的住宅區和辦公區，離得并不是很遠，但是中間卻夾了個已經沒有土地的城中村。如果走大路，則要圍著城中村的西邊和南邊走個直角，約莫十五分鐘的路程，而走小路，實際上是從村子的后邊斜插過去，路程能省下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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