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開學的時候,姚遠和寧宇他們一起去了那所被蘇青稱為很亂的學校。這是一所只有初中部分的學校,叫做南關一中,三個年級,每個年級八個班,每個班都有六十來人。學生主要是從不遠處的育紅小學連鍋端上來的,初中屬于義務教育階段,所以升學率接近百分之百。
學校的生源結構很復雜,有老南關鎮上的子弟,也有附近被征了土地農轉非的孩子,再就是當地機關,街道,銀行,郵局,醫院,電力,自來水等等所有地方單位的子弟,還有一些附近軍隊的家屬。像姚遠他們這種內遷單位的孩子,大單位因為都有自己的子弟學校,所以一般是不來這種被稱為社會學校的地方上學的。
初一的學生因為主要來自育紅小學,所以那些孩子們原本大都相互認識,只不過是上中學重新分了一次班而已。說來也怪,學習好的孩子一般都不能打架,能打架的孩子又常常考試不及格,新學校分班是平均分配的,也就是每個班都有幾個學習的尖子,也有幾個能打能鬧的渣子。姚遠被分在了二班,寧宇則去了六班,研究所這一級的男女學生一共去了六個,被分別插在了不同的班里,平均一個班還合不上一名。
每個班都有能打的厲害孩子,這種孩子西京話當時叫做“赫頭”,班里赫頭多了,就得分出個高下,只能有一個老大,因為是新編的班級,所以立威都要趁早。沒有誰教過這些,好像是天下所有雄性動物的本能,所以人當然也不能例外。赫頭們在育紅小學的時候基本上就都早有了名氣,因此立威或者被搬倒的事情主要是發生在赫頭與外來戶之間。
二班的大赫頭名字叫馮超,是省地質勘察大隊的子弟,姚遠后來才知道馮超是他父母在內蒙工作的時候抱養的獨子,好像是蒙古族的血統。馮超雖然是赫頭,但是不是見人就欺負的那種,也算愿意學習,然而成績卻不怎么樣,應該是那種天生不適合念書的孩子。
排座位的時候姚遠正好坐在馮超的前面,兩個孩子一論住址,上學放學竟然是同一條路線,只不過馮超家還要稍微遠一些。姚遠長相比較文靜,又是初來乍到,只要自己不拔份,自然也不會引起赫頭們的敵意。一個星期下來,每天放學一起走,上學的時候還能經常碰上,姚遠反倒最先和馮超熟識了起來,倆人聊得也比較投機,不知不覺間倆人成了朋友。
二班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赫頭之爭發生在開學半個月之后,馮超的對手叫李紅賓。李紅賓是老南關鎮上的土著,本應該上初二,是留級到了二班的。初中階段屬于義務教育,如果不是成績差得沒邊兒,學校一般是不會讓留級的,因為每年的新生都超編,哪兒還有位子給留級生?所以學校對這種孩子的政策,一般都是先讓跟著班走,到初三結束給個畢業證拉倒。
李紅賓能夠享受留級的待遇,想必是成績實在說不過去了,但是這家伙應該是原來班上的赫頭,留到了新班還想當老大,而現在班上的這幫孩子又只認馮超,那么二人的爭斗肯定就不可避免了。
打架的那天是西京九月份少有的不下雨的日子,但是地上還是濕乎乎的。西京很奇怪,雖然是北方的城市,但是每年九月份稀稀拉拉能下一個月的雨,仿佛南方的梅雨季節一樣,直到國慶節之后才會放晴。后來姚遠上大學的時候,同學們知道他來自西北,有個別人竟問他是否就是在電影里那種黃土高原上被風吹大的,姚遠反問說你們家鄉那兒怎么傻逼都能上大學?
那天下午放學之后,姚遠正要叫馮超一起走,馮超說他有點兒事,讓姚遠要么自己先走要么等他辦完事再一起走,姚遠說等著一起走吧。
姚遠很奇怪怎么班上的十來個男生出了教室都往后邊走,而且個個表情還挺嚴肅,不像平時打打鬧鬧的樣子。姚遠覺得肯定有新鮮事兒,于是也跟著出去看個究竟。
一中只有一座拐把教學樓,三層,每個年級占一層,樓南邊是操場,沿著圍墻蓋了一圈的簡易二層樓房,是老師們的辦公室和住家。樓后面空地不很大,唯一的建筑是學生廁所,另外還有兩個單杠和一副雙杠,老師們都很少過來。
姚遠出去的時候,同學們剛剛圍出個小場子,馮超和李紅賓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不到兩米遠,胡愛黨也站在馮超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