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紹民與天香共居一室,二人早在新婚時便習慣了。
只同床而眠倒令其二人略不自在,尤其在馮紹民那等子莫名舉動之后。天香面對墻而臥,馮紹民背對其而躺…各揣著心事,一夜無話。
直至夜深,馮紹民因沐浴松弛的神經已愈發的困倦…眼睛正漸漸的關闔..這時卻聽得身側淡淡余音..繞梁般的糾纏至耳邊
“你可曾有心上人?”
馮紹民迷糊間只覺這聲音便如慈母之手一般拂過耳際..令人安心,但那睡衣愈發的濃烈
“嗯..”
“那現如今呢”
“許是吧..”
“那今后呢?”
“不知..”
馮紹民的聲音逐漸細弱..身后之人等了許久,只聞均勻平緩的呼吸聲…
這一夜馮紹民睡得很穩..卻亦很累..
向來少眠的她似乎終可懈怠一絲。睡的深沉時,甚至有夢境而入。
在一片迷蒙之中,灰白遮住了陽光。一道暗色身影包圍在周身,似乎將自己緊緊的摟在懷中。然那絲氣力顯然愈發的緊..馮紹民有些不舒服。漸漸的,那力道不再加深..但馮紹民只覺有什么倒在自己身上..
之后,一切便皆定格住了。夢中的馮紹民只覺身側周圍似乎皆竄著火苗一般的紅..起初令人覺得暖暖的..可那暖亦是過了頭..令人再感不出暖意,而是愈發的憋悶..呼吸逐漸困難。猛地,馮紹民發現自己竟站立于側,那令人抓狂的憋悶已全然消失,可眼前的地面之上,她竟然看見與自己完全相似略發慘白的面容..與身上一道身著暗色服侍卻難掩身姿的背影..
馮紹民呆立的望著..莫不是自己?她愣了許久,才舉步前移..若那人是自己,那倒在自己身上之人又是誰?是這個人害了自己?她近了前,蹲下身..如此近距離的看自己..有種說不出的怪異..馮紹民伸手欲將那緊擁著自己的身形翻轉過來。
可與此同時
“喂,姓馮的!你起不起來!再不醒小心我踹你下去”
一聲略帶怒意的聲音將馮紹民從夢境中脫離..疲憊的睜眼,對上天香咬著唇略微泛紅的怒顏..
“醒了?滾下去,本公主要下去”
馮紹民頭次睡的這么沉,天早已大亮,而天香因欲上茅廁而又苦于馮紹民睡在外側..明明天香越過他便可,可馮紹民仰臥于側..這床足夠寬大,卻并不高..天香施展不出輕功,又不愿在馮紹民身上跨過去..一時急切只得推醒這人..睡這么晚才起,也不知這人早朝都是怎么上的。
馮紹民并未完全轉醒,天香見其只盯著自己,并無動作,本便不好意思,被這人迷茫雙眼望的來氣,一腳踹出,馮紹民應聲落地…
這下馮紹民徹底醒了過來
“你做什么!”
“活該!”
天香將馮紹民踹下去便急著下床,抓過外衣便推門而出。馮紹民一早便被公主踹到地上..下意識生氣,在地上坐了小半刻..才念及天香剛剛急切的模樣,又覺好笑。
故而天香返回時,看見的便是坐在地上滿面笑意看著自己的馮紹民。天香面上一熱,又欲發作,馮紹民一個骨碌躍起,留了一句“我去叫人備水洗漱”閃身出了房門
這日的早朝與平日并無太大出入..若說異樣,那便是駙馬再次稱病告假。皇帝一臉倦容的坐于龍椅之上..太監陰陽怪氣的宣著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滿朝文武本是小聲議論著..這一聲之后,皇帝已無精打采的欲起身..這時不是何人,突然言了一句參本。
皇帝顯然有些驚訝,可這只是離其最近的丞相所想。
龍椅上的老者不耐的揮了揮手,甚至根本沒有向下去看是何人欲參一本..只聽聞那人道狀元爺如今貴為駙馬,可到底其在翰林院共事..而翰林院已久未見駙馬身影,現如今駙馬爺更是連早朝都連日未來。
這一聲..似乎響起了不少呼應…滿朝文武,只張紹民一人知真相如何,可又不能如實說出。這朝堂之上,官員皆立身于大殿之上。不可左顧右盼,故而張紹民并不知是何人所參駙馬,但聽其所言倒也有理有據,想來是翰林院的官員。
一時張紹民面無表情微鞠著身子..朝中并不安穩..顯然這勢力已愈發的蔓延開來。先是對于駙馬名譽的流言,之后便是駙馬并無建樹之論..現如今又有了如此理論..顯然根本無人在意駙馬曾險些喪命于妙州一案..
張紹民抿了抿唇,略帶疑惑的抬頭看向龍椅上的老者。皇帝知駙馬為其所用,可現下駙馬無故缺席翰林院之事,不知皇帝可會定罪于駙馬?
皇帝微微撅起下唇,雙眼似睜不開一般的掃視了一眼大殿之下。之后示意的咳了一聲,大殿之上立刻鴉雀無聲。
“嗯哼..”皇帝清了清喉嚨。
“諸位愛卿,高麗國已甘愿歸誰我朝,拜我□□天子,其主為王。”
文武百官一時有些愕然…不知這與駙馬之事有何關聯。
“啊..”皇帝又簡短的伸手示意了一下,他并不知剛剛是何人所言,故而只簡單一聲
“愛卿可知,這出使之計便是駙馬所獻?”
朝堂之上依舊鴉雀無聲,丞相卻突然向前一步,深深躬身
“啟奏圣上,此計確駙馬所獻,不僅如此,連出使人選皆于駙馬舉薦”
“嗯..”皇帝只嗯了一聲,隨后當日幾個在御書房的大臣皆一一出言。皇帝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聽來好似為駙馬平反一般。雖妙州一案大臣皆道那不過是皇帝示意,不然區區駙馬怎可動的了侯爺?可如此一言,似乎駙馬為了兩國和平又立了功..但這畢竟僅那幾個官員知曉,故而并不能服眾。但對于剛剛對駙馬不滿之辭,倒是很好的打壓住了。
即便如此,稍有心的臣子便知皇帝并未打算治罪于駙馬。當下些許官員只得悻悻然的低頭不再關心皇帝所言。
“朕聽聞遼東所報,近日蒙國操練兵馬過勤。日前該國進貢亦有所削減。”
此言一出,底下立時有人附言確實如此,又將近年來蒙國與周邊小國的戰事一一道來,張紹民有些不解為何扯出如此..可皇帝卻不耐煩的打斷了該官員
“依愛卿之見,朕可應為此有所動?”
“臣以為,應同樣派人出使蒙國”
“哦?”
皇帝似乎稍稍提起了精神,饒有興致的思忖著。
“為何不是朕招其前來?”
“這…”
皇帝并未聽見下文,不覺有些不悅。抬頭又揮手
“哎哎哎,眾位愛卿們,皆來說說”
參奏駙馬時紛亂的交頭接耳此時卻依舊鴉雀無聲,過了半響,太傅緩緩開口
“恕臣愚見,臣亦覺出使好些,欲平和處之,應先當以禮相待”
“嗯..太傅所言甚有道理,不知太傅心中可有出使人選?”
太傅略一思索,又抬頭看了看皇帝,微微一笑道
“臣想,駙馬當是最佳人選”
皇帝若有所思的捋了捋顎下胡須,淡淡點著頭。
“皇上,依臣之見,應下詔命其前往我朝”
皇帝思索間,望向大殿。卻是那一直為自己煉丹的國師,此時一臉自信笑意的望著皇帝。張紹民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滿面笑意的國師..只覺那訕笑令人不寒而栗。
“哦?為何”
“皇上,命其前來,才顯現出我朝天子之勢,我泱泱大國,怎可派人出使一對我朝不敬的蠻夷小國”
“國師,此話怎講”
“若皇帝下詔,他們前來,便可擒拿并警告而之,若下詔他們不來,那..”
國師使了一個眼色,丞相忽然想起什么般大吃一驚,正欲開口,此時皇帝卻問
“那..何?”
國師似乎并未想到皇帝會多次一問,只得咽下一口氣,又換了一副笑臉
“我朝天子下詔皆敢不從,那只能說他們不知好歹,自取滅亡”
“皇上,萬萬不可…因其地勢氣候皆與我朝大不相同,生活習俗皆迥異于我朝百姓,先帝曾下旨立約,蒙國可不遵照旨意入朝拜叩。”
丞相回頭怒視了一眼國師,回頭語態焦急的出言制止。
“丞相真不愧是兩朝元老”
國師陰陽怪氣之聲一時令人背脊發涼
“丞相大人也道先帝只下旨其可不入朝拜叩,并未下旨其可不進貢亦未下旨其國可蔑視我朝”
“蒙國并未完全不進貢,只進貢次數減少,或許他們國家亦有天災人禍”
“丞相大人莫不是被蒙國買通了?”
“胡言亂語!”
丞相氣的險些背過氣去,張紹民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
“近年來天災不斷..若引發了戰事,那南方豈不民不聊生”
“丞相莫不是希望蒙國軍隊入我朝?”
“你,,”
“哎。好了,都不要說了,朕有些累了,無事,便退朝”
國師未出口的話一時擠在喉間,怒視的瞪著已起身離去的皇帝。又看了看被張紹民扶著的丞相。
哼。
國師冷哼一聲,隨眾臣退出大殿。
“劉大人,劉大人”
張紹民輕喚著丞相,丞相逐漸順了氣,滿眼擔憂之色的望著大殿之外
“這天下..怕事要大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