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回京后不出一個時辰,張紹民便風塵仆仆的回了京。
在夜深后,張紹民才出府直奔駙馬府。
他將與李兆廷商議事宜盡數(shù)相告,并將公主亦參與在內一并告知。馮紹民并未有過多驚訝,因她早便料到天香定然會如此。
事關朝廷,天香身為公主,平日再隨性,此時亦會盡力而為,馮紹民在心底默然的念著。
之后,馮紹民將丞相所言太傅欲尋回太子之事相告。
正如朝中普遍的大臣,張紹民首先回應太傅此舉亦有其道理。想來張紹民并未發(fā)現(xiàn)太傅不妥之處,馮紹民猶豫著是否該將對太傅的懷疑如實相告,但最終馮紹民還是決定暫且不提。
馮紹民只一再強調太子之事需按計劃行事,此刻并非太子現(xiàn)身的時機。張紹民依言點頭,在天明之時打道回府。
馮紹民又是一夜未眠,她思忖著該如何在近期內造些對太傅不利的聲勢,以拖延尋回太子的提議。
太子終將歸朝,但并不是此時。
天亮起時,心事重重的馮紹民換了朝服,在梅竹伺候洗漱后,出府上朝。
踏入那宏偉壯觀的大殿時,馮紹民蹙了蹙眉。這金碧輝煌的宮殿似乎透著某種誘惑,不然為何那么多人窺探皇位?可即便坐上了皇位,又能如何?皇位有且只有一個,皇帝亦是如此。
馮紹民看向那透著威嚴的龍椅。曾幾何時,王公公坐在那假皇宮的假龍椅之上,亦會變得猙獰無比,心狠手辣。
少了一個王公公,走了一個東方侯。卻又接連不斷的冒出一個太傅,一個國師。
僅僅因那至高無上的權力嗎..可需付出的代價如此巨大,稍有不慎便會因此喪命,為何依舊有人爭先恐后的爭奪那個位置?
馮紹民不動聲色的步入自己對應的位置,心內對這大殿之內那般虛偽的面孔感到疲倦。自己果然還是適合閑云野鶴的生活吧..馮紹民在心底嘆息著..不自覺的..心底又念及父親的音容笑貌..
不多時,皇帝在菊妃的攙扶下緩緩入朝。
不出所料的是,皇帝仍舊顯得萎靡不振;出乎意料的是,丞相辭官,請求告老還鄉(xiāng)。
這應當是丞相第二次請求告老還鄉(xiāng)了。
皇帝不耐的揮了揮手,警告丞相莫在多言。皇帝身側的妃子立刻扶上皇帝胸口輕輕幫其順氣,隨后,妃子并不看向丞相的隨意道了一句
“丞相若是辭官,可是欲將探花調遣回京?”
一直跪在地上的丞相,聞言震了震。之后默然起身。
身后的馮紹民亦是一震...是了,劉長贏..似乎遠調如此之久皆無其音訊,馮紹民幾乎忘卻這個人了。
馮紹民下意識的抬眼看了看那龍椅之上的妃子,自上次教導小皇子之后,每每前去教授妃子皆不在宮中..馮紹民的思緒似乎撲捉到了什么,可這一絲線索被前方略微發(fā)抖的丞相完全打斷了,馮紹民幾欲出手扶住丞相。
菊妃一語過后,便不再言語,但這似乎阻攔了本欲開口的其他數(shù)人..比如,國師...
國師依舊那般陰測測的望著妃子..在這道人心中,唯一可以接近皇帝并令其改變心意的,目前當真只有這多智近妖的女子..在看到那女子唇邊如刻畫一般的淡笑時,國師目光如刀一般的狠狠念著,應當尋個時機先除掉這個礙事的女人。
隨著略微瞇起的雙眸,國師在心底打定了主意。定先除掉菊妃,再一一除掉那些礙事的中心臣子。
青山自舒若榕一言點破后,便如醍醐灌頂一般。
如此光明正大且冠冕堂皇的進宮,青山不由一陣贊嘆舒若榕,后者只淡笑的搖了搖頭。
青山將張貼的告示與那幾顆仙丹揣入懷中,盤算著即刻動身前往京城。囑咐扇兒照顧好他師父時,舒若榕卻搖頭道她亦需出門,反而囑咐扇兒照看好醫(yī)館。
“小姐,你去哪兒?”
“師父,你去哪兒?”
扇兒與青山幾乎同時開口,舒若榕看了看這一老一小,笑了笑..發(fā)自內心的笑,很舒心。
“我去尋一人。”
“誰?”
“何人?”
“馮老爺,前任妙州知府,馮少卿”
“你尋他作甚?”
青山這一次先于扇兒問道
舒若榕抬手隨意扯了扯發(fā)絲,之后淡然道
“他們父女許久未見,或許該見一面”
這樣才可穩(wěn)定馮紹民在朝中的心神...舒若榕在心底加了一句..馮紹民對她講述了皇帝如此沉迷丹藥與提及公主時的表情便令舒若榕心痛之余念及此了..
即使風險過大,但她亦會尋得馮少卿。不然馮紹民或許會動搖信念吧..舒若榕默默念著,趁著自己還可為其謀慮些事情..
“天下之大,你去哪尋那小老兒?”
舒若榕輕輕搖頭,示意其莫要擔心,但她并未直言,其實馮少卿有人暗中保護,而暗中保護他的人,與自己又在暗中有聯(lián)系。
“你且慢些入京,待我尋回馮老爺,你們一同上路”
“師父,你若尋個一年半載,皇帝老兒估計早毒死了”
“這時知道急了,不會太久的..你且稍安勿躁便是”
舒若榕笑著嗔道..青山只得擠鼻子瞪眼的回房繼續(xù)去配藥房。舒若榕對其背影笑著搖了搖頭,隨后,她拉過扇兒
“扇兒,你打小跟著我...我亦沒什么可給你的,這醫(yī)館若你中意便贈與你,日后若不愿在此,亦可關了做些其他營生”
“小姐,怎的突然說起這些,若不是有你相救,扇兒想必如今還在煙雨樓那等污穢之地”
舒若榕抬手扶著扇兒眉際,隨之落到肩頭,又抬起比量至扇兒頭頂
“都長這么高了..在過年,扇兒也成了大姑娘了,亦可嫁人了”
“小姐!”
扇兒聞言撅嘴摟住舒若榕的胳膊
“小姐,莫要胡言,扇兒才不嫁人呢,扇兒伺候小姐一輩子”
舒若榕順勢將扇兒摟住懷中,輕輕拍了拍其背部,好似安撫一般的輕柔。
以此遮掩住那不由自主的嘆息與泛紅的眼眶。
天香回府后腦海中一直盤亙著馮紹民與舒若榕依依惜別的畫面。那足以令她窒息一般的難受,明明對馮紹民失望至極,為何還會在看見那副畫面時心如刀絞一般的別扭..
天香真的非常想見到馮紹民..哪怕如從前一般來進了晚膳后在離去..但...
自那日兩人不歡而散后,馮紹民一次也未來尋過自己..當然,天香自己亦未在府里...
這念頭卻又令天香惱怒不已,為何還會如此念著那狼心狗肺的家伙?
若自己前去駙馬府,那未免太丟人了。但,就憑馮紹民,天香喪氣的將甘蔗扔在桌上..就憑馮紹民,那定然不會主動前來尋自己的..
自己不過是在氣頭上說了幾句氣話而已,當真值得那般生氣嗎?明明是自己先氣的不行...
念及此,天香又覺委屈...
如此這般的心痛,惱怒,思念,委屈。
天香簡直快被自己瞬息萬變的心緒擾的瘋掉了。這個令人生厭的駙馬,便是人不在都會如此氣人。
若此時看見馮紹民,我定會毫不猶豫的殺了他。
天香抓起甘蔗,狠咬了一口。在心底恨恨的想著..
強迫自己按耐住心思,思慮太子老兄之事,可僅這念頭閃過,腦海中便再次描繪出馮紹民與舒若榕二人的畫面。
因此,又是一番糾結折磨。
在一炷香后,天香終是忍不住的大喊了一聲,驚的桃兒杏兒飛一般的奔了進來。
“我的公主姑奶奶,您這是怎么了?”
天香瞪著一雙杏目,嚇的兩個丫鬟對視一眼,不敢多言。
“馮..駙馬。最近在做何事?”
兩個丫鬟又對視一眼..不是前日公主才交代莫要在府里提起任何有關駙馬或馮紹民這幾個字的嗎?
杏兒看著即將發(fā)怒的公主,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道
“回公主,駙馬,駙馬他昨夜與八府巡按張大人商議國事一整夜,今日早朝之后..便,便在府中忙于政事”
天香依舊怒目撅嘴的聽著..隨著杏兒的言語,面色逐漸緩和下來..但隨即,她又蹙起眉。
“你們怎么知曉的這般清楚?”
杏兒一呆,一旁的桃兒立刻接上話茬
“我的好公主,這是梅竹姐姐告訴我們的..她還抱怨駙馬爺總是忙于國事,經(jīng)常忙至夜深還未休息,并且還經(jīng)常連用膳的閑暇皆無”
“活該,不吃餓死他”
桃兒聞言一愣,撇著嘴與杏兒對視..兩個丫鬟摸不著頭腦的看著莫名發(fā)脾氣的主子..
“公主..您,您可是想駙馬了?”
“呸,我想他作甚?”
看天香圓睜的雙眸,手中不自覺揚起的甘蔗,兩個丫鬟慌忙捂著嘴,一溜煙跑了出去。
天香賭氣一般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腦海中還回想著剛剛桃兒所言..
忙的沒閑暇用膳..經(jīng)常不休息...
天香忽然喪氣的垂下頭..
自己是否錯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