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馮紹民離開妙州時算起,紅嫣僅收到兩封信,這之后便沒了消息,而金科三甲的告示貼出來,街頭巷尾傳著妙州出了狀元的傳聞,令紅嫣大喜,心道果真高中了,想必因此忙碌才不得修信。
可大喜歸大喜,自己的日子終究還是糜爛枯燥的,每日周旋于各色男人之中,令人作嘔又不得不笑意盈盈。若不是有了念想,紅嫣真不知自己究竟還能在這煙花之地挺多久。
這期間紅嫣倒是常去那已衰敗的馮家,起初荒無人煙的馮府,卻突然有人將那已瘋癲的馮知府遷回府衙,每日關在諾大的木頭框架之中,定時有人送飯。紅嫣瞧的心酸,便常去看望。
在探望之時常常遇見一無名老太太,穿的雖破破爛爛,走路顫顫巍巍,卻是經常在紅嫣去時見那老者出來,老人倒是問起紅嫣為何前來,紅嫣只道馮家有恩于她,故而報恩只能盡些微薄之力,老人點點頭,也道馮家命苦,自己也是因此多來探望,二人竟似心意相通般你來我往,卻不再多言語。
隨著天氣轉暖,紅嫣更是花了些銀兩請些人給那馮知府隔天洗次澡。
那從京城寄來的脂粉,紅嫣自是舍不得用在接客之時,只有在探望馮知府時才偶爾用上一點,丫鬟雖不解這無人之時小姐用這上等的脂粉作何,一瘋癲的老者又不懂欣賞,紅嫣只但笑不語。
日子仿佛這樣沒盡頭,快到端午了,城里各處張弄著龍舟的比賽事宜,煙雨樓里也有姑娘閑不住自己動手包起了粽子,前些年紅嫣還有些興趣,包些箬葉肉粽,或是蘆葦葉裹些松子仁、棗子、胡桃等餡料,可今年望著那各式的粽子,卻是一點興趣也提不起。
這日依舊是百無聊賴的擺弄著女紅,卻是一點繡的心思也沒有。老鴇收了個大戶公子的銀子,要等晚些時辰令紅嫣唱曲于人。心下煩悶之時卻聽一直跟著自己的小丫鬟突然推門而入“紅嫣小姐,紅嫣小姐”
“這丫頭,莫不是失心瘋了”
“小姐,快去瞧呀,狀元公端午回鄉省親,是那馮公子呀,小姐,真的是那馮公子!”小丫鬟上氣不接下氣的飛奔進來。
本還想念叨些姑娘家莫要這般不顧禮數的大喊,卻再聽見這話時直接丟了手里的女紅便飛奔出去,只看的小丫鬟目瞪口呆,還從未見過紅嫣小姐這般失禮…..
妙州出了狀元,使得人群從城門處一直排到了街心。而狀元不僅是會元連中狀元,更聽聞貌賽已故的天下第一美人馮素貞,更加令百姓想要一睹狀元風采。紅嫣擠在人群中,隨著人流緩慢的往前涌著。
馮紹民本想借此回鄉探望紅嫣順帶打探父親的下落。可皇帝不僅大張旗鼓的發了告示以示天下狀元回鄉省親,更是派了左,右僉都御史二人隨同前往。派了堂堂兩名正四品督察員官員隨同,令馮紹民不敢輕舉妄動,只得在人群的簇擁中緩慢的提馬前行,對著兩側百姓不時點頭。馮紹民下意識在人群中尋找那道喜著淺粉衣裙的身影。
許是那道目光太過殷切,許是心意相通,令馮紹民一眼便望見十數米外人群之中的紅嫣,“阿舒..”馮紹民動了動嘴,并未出聲的念了句,對方似是聽懂了般,不住對自己點頭,那神色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淚已打轉,可那道人影卻在瞧見自己時,始終在人群之中,并未在向前一步。
紅嫣擠在人群中遠望那騎在高頭大馬之上,胸系紅花風光一時的馮紹民,還是那張清秀飄逸的面容,還是那神情淡漠的表情,相別數月,竟像分別數載般,紅嫣一時激動,本想在擠進人群離那身影近些,卻在那時那人的目光也望向自己,那嘴型分明是在喊自己的名字,紅嫣不住的點頭,忍不住落淚,剛剛沖出來的欣喜之情卻是瞬間有意識的駐足,不再前進半步。
是了,即便深知她的身份,可不管怎樣那人現在是新科狀元,是前途無量的國家棟梁,亦是要給徹查馮家慘案的….自己一介女流不說,更是出身煙花之地的□□,這等低賤身份怎可去玷污那正當風光無限的人….
馮紹民彼時也是心下驚喜,可那人就此停住,隨著前行距離愈發的近了,馮紹民用嘴型念著我會找你,不知阿舒是否瞧清,圍著眾多百姓,又是隨行人數眾多,實在不便下馬相認,不知阿舒會否理解,可就在經過阿舒身邊之后,那人影依舊駐足不前,馮紹民不禁略帶驚訝的回頭尋之,而身旁的左僉都御史宋安瀾心思細膩,一眼便看出狀元神情的細微變化
“馮大人,可是有事?”
馮紹民一晃神,隨即恢復淡漠“宋大人費心,下官只是瞧見那兒時所喜的鋪子,故而多瞧兩眼”
而另一側的右僉都御史,穆玉涵道“哦?狀元兒時便有的鋪子,怕是老鋪,不知是何鋪子?”
馮紹民只得沖二人略點頭“是個叫吉祥坊的小作坊,那做的金剛酥與玉帶糕實為一絕”
二人點頭,那穆玉涵又道“妙州許多年前我來過一次,只聽聞一家叫錯認水的酒樓,馮兄既出身與此,定是通曉此地名勝,此次前來,還望馮兄指點一二”
馮紹民心道麻煩,面上卻客氣道“下官理當如此”
“聽聞馮大人的表姐現居妙州,不知在何處?因上任知府馮少卿家中突變,而現任知府還未到任,這次回鄉,是先到義清縣知縣那落腳,后狀元便可自行探望,皇恩浩蕩,此次狀元省親乃十日之久”不待馮紹民接話,宋安瀾又接著道“待馮大人探望親人之時,我與穆兄也好欣賞這妙州的美景”
馮紹民在馬背上拱了拱手,“大人所言極是”卻是將那問及表姐的疑問一帶而過,可到底是心細,那一句現任知府還未上任,使的馮紹民悄然記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