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紹民如同對待一件珍寶一般,輕柔且緩慢的準備打開錦囊...
盡管她屏住呼吸..但她依舊忍不住的輕顫著...
她不知這會帶給她什么...是絕對的驚喜,還是徹底的絕望..
在解開一點時,她被迫停頓了..
她一手攥著錦囊,另一只手小心的擦了擦..試圖讓自己穩定下來..
她不停的勸慰自己..不論怎樣,無論如何...
這是阿舒的..
是阿舒留給自己的..
再次深深吸氣之后,她才繼續解開這如此小巧的錦囊..
在完全解開錦囊后,她胸口的起伏愈發的強烈..完全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
她終于得知為何丹藥似乎總是固定在一處了..
這錦囊雖小,但內里卻如此心靈手巧的縫制了一處更為小巧的,似乎專門為裝丹藥的小小袋子..
馮紹民小心翼翼的探入手指,輕輕摸索...
如她所料一般,里面并不止那一粒藥丸...
手中的觸感令馮紹民更加難以平靜...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
之后,才敢輕輕將里面的物事取出來...
那是折的整整齊齊的兩張薄紙...
馮紹民將那折疊精致的薄紙擱置在桌上..卻未立即展開..
她在腦內不斷揣測著..這是阿舒留給自己的..
會是什么?
會是一封書信?
會是一番囑咐之辭?
會是一切事情的真相?
亦或是..尚在人世的暗示?
馮紹民按捺不住內心幾欲噴薄而出的緊張與激動..
她不知該如何形容此時她的心境..一面急不可耐的想要一探究竟,另一面卻又如此懼怕..
若是遺言該如何?
呸..亂想..
馮紹民甩了甩頭,欲將那念頭甩至九霄云外..之后,似乎生怕再跳出任何不利之念而迅速拿起折疊好的薄紙中的一張,顫抖著展開...
天香近日倒也主動登門來過數次駙馬府..
馮紹民雖神色憔悴,但亦沒有他人所言那般魂不守舍或是萎靡不振...
事實上,馮紹民除卻因內傷而不能有較大幅度的動作及略微明顯的休息不善..并未有天香想象中的頹廢..
她曾聽張紹民道,現下的駙馬對朝政之事漠不關心..甚至于丞相請辭,駙馬皆是無動于衷..此時正值用人之際,還望天香能勸解駙馬,早日令其振作..
天香默然。
她如何勸解?
用她的皇室身份,還是用馮紹民那半個皇室身份?
馮紹民本便不喜權力爭斗..只因這駙馬的身份拴住了他..她不知此時此刻應當與馮紹民說什么為好..
即便馮紹民厭惡權力紛爭,但畢竟一直對皇家盡心盡力..她不是她的父皇,做不到心安理得的天下人為我所用...
況,馮紹民每日尚拖著內傷未痊的身子早朝..尋常官員家中逢上婚喪之事,皆有數日假期..馮紹民一日也未耽擱,叫她還能如何勸?
此時再要求他如從前般對待政事,是否過于殘忍?
天香留宿于駙馬府那夜,待她起身時,馮紹民早已早朝去了..天香她自認馮紹民是為父皇的旨意而去的..但日后,他依然早朝..并未對父皇旨意有任何疑問或不滿..
這令天香莫名覺得這或許并不是什么好現象..
那日起身后,只有梅竹寥寥數言的服侍她梳洗..用膳。
天香甚至有一瞬的恍惚..為何梅竹伺候女子梳洗打扮如此得心應手,干凈利落?絲毫不亞于桃兒杏兒..
可這些一閃而過的疑惑隨著梅竹面無表情且毫無情緒起伏的聲音淹沒了..
在天香的印象中,梅竹一直是個過于膽大妄為的丫鬟..對于自己的主子絲毫沒有個下人模樣..很多次,天香甚至都懷疑這丫鬟是否跟馮紹民之間有什么..不然一個丫鬟如何會與自家少爺這般親密的?且梅竹的性子,似乎沉默,安靜這些詞皆不屬于她..
但此刻,這個平日活靈活現的丫鬟....一身素白,簡直猶如白日間的鬼魂一般...
梅竹如此判若兩人,無疑是因舒若榕的離世..
天香心知肚明。
而這,也讓天香忽然悲哀的發現..原來不僅僅是馮紹民,連與馮紹民有關之人皆是如此看重舒若榕...
那是一張..
白紙。
空無一字,毫無一物的..
白紙。
馮紹民將這空白的薄紙翻來調去的看了半響..除卻微微有些泛黃以外...她又抬起將薄紙置于陽光下..可依舊絲毫未看出任何異樣..
這是何意?
她泄氣的坐回桌旁,低頭再次盯住那張毫無字句的紙張..
難道是欲令自己將過去視作一片空白?
馮紹民煩躁的撇了撇嘴..怎么總會想這些有的沒的..
罷了..
還有另一張..
即便她因毫無思緒而煩亂,但她依舊小心翼翼的將這張空無一物的白紙仔細按著先前的痕跡折疊好,輕輕放回錦囊內..
繼而展開另一張..
還未完全展開便已然看見了字跡。
白紙黑墨的字跡...
馮紹民立即展開..尚未細看其中內容便已然令馮紹民激動不已..
這字跡如此熟悉..透過娟秀的字跡依稀可以看見寫字之人溫柔的笑意..
耳邊似乎回響起自己耳熟能詳的溫柔叮囑..
那似乎一直環繞在自己周圍..卻又仿佛遙不可及..
馮紹民收回思緒,細讀這張布滿字跡的薄紙...
這是一張藥方..
在末尾,標注著僅可延緩毒性這幾個稍稍明顯的字跡...
馮紹民疑惑的盯著方子,..
延緩毒性?
中毒..何人中毒?...阿舒為何要將這方子留給自己?
中毒..天香曾中過毒..自己亦曾中過毒..可如今皆已痊愈..
阿舒是怕日后自己會中毒?
馮紹民抬起頭,眉間的皺褶逐漸加深..
延緩毒性...
馮紹民忽然閃過一絲熟悉的心痛...但她全然忽略掉了..
青山!
若眼下有人中毒,那唯有當今圣上。而青山曾在尋她時告訴過她,皇帝中毒頗深,欲要祛除已無可能..而他亦是在延緩毒性...
那這方子便是青山救治皇上所用的藥方..
阿舒將這方子留給自己..唯有一個可能..
那便是,青山無法繼續配制丹藥救治皇帝...令自己想法制出丹藥讓皇上服用..
青山無法繼續...唯有遭遇不測...
馮紹民蹙眉盯著這方子..阿舒曾那般暗示自己一定令青山離宮..而近日似乎連皇帝言辭間皆未曾提及過她這師父..
而青山那夜尋他,亦曾道若引國師起疑,他亦不會連累她...
不好的預感閃過心頭..
馮紹民面色凝重的將這張藥方小心疊起,謹慎的揣入懷中..
倘若當真如此,即便她配制出丹藥..又將如何勸皇帝服下?
若師父當真遭遇不測..她該何處去尋..?
正當馮紹民起身欲離府時..玄琳兒卻忽然來報宮里來了圣旨..
馮紹民尚未聽清,玄琳兒身后已然出現了一位公公打扮的人..
皇帝傳旨,令她即刻入宮..
公公宣讀了圣旨,待她接了旨,便退后一步,笑瞇瞇的盯著眼前的駙馬爺..
馮紹民蹙眉,卻只能隨公公入宮..
皇帝此時宣她,難道她能直截了當問皇帝青山近日情況?
御書房內,皇帝與妃子端坐在一處..
馮紹民下跪,行禮。
抬眼間,她發覺皇帝似乎不比前些日子,似乎又蒼老衰敗了許多..她心下的不安愈發增強..青山若安然無事,皇帝定然不會如此..
她按捺著心中的焦慮,剛剛起身,卻見張紹民亦奉圣旨前來..
張紹民與馮紹民對視了一眼,相□□頭致意。
對于張紹民前來,馮紹民心思轉念間便知此事當與太子有關..她默不作聲的退至一旁靜候皇帝圣意..
果不其然,皇帝對于其二人暗中保護太子大加贊賞。
妃子溫柔的依在皇帝身旁..但她的目光卻若有如無的在馮紹民身上打轉...似乎在深思著什么與其有關之事。
馮紹民對于皇帝所言太子日后需有得力臣子協助治理江山的言辭幾乎充耳不聞..她并未有如此打算..
對于皇帝對于她與張紹民的信任與器重,她甚至不屑一顧..
皇帝似乎因說了過多的言語而勞累,他停頓住,飲了一口菊妃端起的茶...
馮紹民只略微低頭欠著身站立在側..她不經意間抬頭間,對撞見了妃子難得一見的憂慮神情..
馮紹民不動聲色的低下眼簾。
太傅已死,朝中獨有國師一脈,太子應當回京了..
事情也正如馮紹民所料,皇帝緩了一口氣,之后他便吩咐了張紹民與馮紹民二人三日內將太子帶回京城,不可令人得知..
二人領旨時,馮紹民突然感覺厭煩..但只是稍縱即逝。
“啊..對于劉丞相年事過高,欲告老還鄉一事,二位愛卿如何看待?”
皇帝卻并未如馮紹民所想一般令他二人退下,而是突然開口問起了丞相之事..
馮紹民抬起頭,皇帝依舊品著茶,而妃子淡笑著望著她..
馮紹民忽然念及妃子曾就此事與她說過,丞相若請辭,須有人接替才是..
那么,那時候的妃子便是在暗示自己若不尋出他人,自己則很有可能擔此重任..
但她不愿。
“劉丞相為國為民一生..臣以為,是時候回鄉養老了...”
“哦?”
皇帝放下茶杯,看著馮紹民。
“丞相一職,舉足輕重。試問愛卿,何人繼而?”
馮紹民抬起頭,目光如炬的直視著帝王。
“臣認為,唯有一人。八府巡按,張紹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