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之事似乎并未令國師感到欣喜。
一直勢均力敵的朝廷,突然倒向一方并不會就此一帆風(fēng)順。
國師手下五大護法之一的金護法,亦是五大護法之首...竟然一去不返,下落不明。
這令國師不快之余,亦多了一絲警惕..
近期他松懈了對駙馬等人的嚴密監(jiān)視..而是將矛頭大部分移向了那個礙事的女人。
菊妃。
念及菊妃,國師無聲的呸了下...
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仗著一張禍國殃民的臉便如此囂張跋扈..
但如今,菊妃尚未除,又莫名其妙的多了這么一個自稱姓岳名三的煉丹師..
國師將舉國上下的岳姓族譜翻了個遍也未發(fā)現(xiàn)有這么一號人物..
而金護法便是派出緊盯那個新上任的煉丹師的..
因以防這新來的可疑之人深夜外出,故而金護法向來皆是天亮之時前來稟報情況..
但剛剛得知那老匹夫近日有些異常時..金護法居然這般悄然無聲的消失了..
近期發(fā)生的大事唯有太傅這一件..而此時這不明來歷的老匹夫的異常...
難道是太傅派遣至此的?
而金護法莫不是被那老家伙暗地里除掉了?
國師陰狠的目光盯著煉丹房內(nèi)的煉丹爐..心下盤算著..
倘若真是這老家伙搞的鬼,那么看來這老家伙不僅懂道,還會功夫了..
可轉(zhuǎn)念一想,倘若當(dāng)真如此..
那自己派人暗中跟隨之事,顯然是敗露了..
但太傅一脈已名存實亡,那些依附于他的官員此刻定會辭官或極力撇清關(guān)系。
那么,若這老東西當(dāng)歸屬太傅手下。那便是放任其為,亦興不起何大事。
此時,弟子忽然呈上了一盒仙丹..
國師信手接過,隨意打開瞧了瞧...
正欲放下,國師卻突然念到了什么一般。
那什么岳三定然不屬太傅..
近幾日..狗皇帝的情況明顯有所回轉(zhuǎn)..不再對自己言聽計從。
倘若是太傅所為,那老家伙居心叵測與自己無疑,定然不會這般暗中救治那個狗皇帝..
那么這個岳三...
既然來歷不明又礙手礙手..那便一不做二不休....
國師瞇了瞇眼睛...將剛剛出爐的兩個仙丹在手中把玩..
休怪本道人無情了..
青山自那夜回宮之后,便思索著該如何離宮。
他對自己臨時決定留在宮中后悔不已。
他活了大半輩子,佩服的人極少..
舒若榕便是其中之一。
盡管他性子急躁,對世事從不上心..但從馮紹民尋到他的那一刻,這一切似乎都悄然改變了。
青山并不信宮中的流言蜚語,甚至于在他看見皇帝如此沉迷于煉丹之術(shù),企圖長生不老時..他便完全沒有救治這樣的帝王的意愿了..
但他也明了為何他師弟那種人會受到器重了。
青山對于權(quán)力紛爭厭惡至極,但并不代表他對此毫無所知。
但他亦不信馮紹民,盡管馮紹民親去了妙州。
舒若榕是他見過心思最為縝密之人,故而他不信舒若榕當(dāng)真會因此喪命,這再青山看來不過是她再一次暗中相助馮紹民的計策罷了。
不然他怎會以如此年紀(jì)甘愿拜舒若榕為師?
但聲勢如此浩大,他亦免不了心底的波瀾..若單論此時,他必然不信..可畢竟扯上了馮紹民,那便不好說了。
舒若榕對他那不肖的徒弟如何,他心知肚明。青山本便對世俗不屑一顧,故而并不感到震驚或其他..
但他這徒弟女扮男裝便罷了,又娶妻也便罷了..
偏偏好歹不歹的娶了這普天之下僅次于皇帝的女子....獨一無二,舉世無雙且絕無可能休妻的女子..
不然他這絕世的師父世上難尋,簡直便是便宜了他這徒弟...
青山接連幾日,他都以閉關(guān)煉丹為由不外出..
對于宮中的食物他亦是小心翼翼的試毒過后才敢食用。
但這日,卻傳了圣旨..道皇帝欲一同召見他與國師。
念及自己那陰陽怪氣的師弟他便鄙夷,陰森森,相貌又如同一個老婆子..
在前往國師處時,青山滿腦子皆是對他師弟的鄙夷之詞..
皇帝在國師處召見,已然令青山感到不滿..但看到國師那自鳴得意的臉,他更氣不打一處來。
可國師卻在瞥了他一眼后,突然向皇帝請示,希望與岳師傅比試比試..
青山暗道不妙..
這老雜毛莫不是起了疑?
青山搖頭示意他并不懂武..可國師卻一再表示只是比試,還望他賜教..
國師依舊如常般的陰測笑意險些令青山一拳打斷他的鼻子..可青山忍住了。
可就在青山等待皇帝開口之前,國師突然提至十成內(nèi)力一掌拍來,青山毫無防御的生生抗了這一下...
之后,青山便口吐鮮血的飛了出去。
國師定然是故意為之..青山一清二楚,但他無法還手..若他動手,必然敗露。
畢竟曾在同一師門。
可在毫無提至任何內(nèi)力的情況下,挨其如此一掌,縱然青山內(nèi)力深厚,亦是受傷不淺。
對此,國師的疑問稍縱即逝..而皇帝卻即刻宣了御醫(yī)...
青山在朦朧間聽得國師對于皇帝低言著一些歉意之詞...那只令他更為氣血翻涌...在模糊間感覺被抬走后,青山徹底陷入了昏迷。
青山并未被抬回其居所..
在青山逐漸轉(zhuǎn)醒后,卻不知身在何處。
他試著動了動身子,隨即傳來的鐵條碰撞的聲音與遍及全身的刺痛疼痛令他徹底清醒..
似乎他身處一間暗室之內(nèi)..靜置于一張石床之上,雙腿被鎖于石床邊緣。
青山只略微環(huán)視了一周,便已然清楚,他被囚禁了。
青山并未顯得驚慌或驚訝..
先于皇帝面前打傷他,繼而冠冕堂皇的以醫(yī)治為由將他帶走..但他的傷明顯未有任何救治..
那老雜毛太會如此了..
青山唯一的遺憾便是他未聽從舒若榕之言不可留在宮中....若他死在此地,不僅不會有人知曉..更令國師為所欲為..
那樣..皇帝老兒的身子怕也挺不過多久了...
青山便如此在這昏暗的房內(nèi)待了不知多久,無人前來亦無任何響動..
在青山混混沌沌間,忽然感覺有人推門而入..他費力的睜開雙眸。
進來的顯然并非是那個老雜毛,而是下人打扮的弟子..
那人毫無聲響的放了個食籃于青山手邊,便再次默然離去...
青山試著起身,可胸口的疼痛撕扯著他..令他只能勉強側(cè)過身子,伸手將那食籃打開..
還好..
至少,食物不是餿的..
青山欣慰的念著...
馮紹民愈發(fā)的沉默寡言了..
連帶著駙馬府皆沉浸在一片寂靜之中..
皇帝自那以后,倒也恢復(fù)了早朝..
只不過馮紹民不知會恢復(fù)多久..她對近日的朝政并不關(guān)心..
盡管是丞相再三提出請辭,皇帝大為惱火之際,她甚至連一句話都未講過。
張紹民前來探望過一次,并對于丞相此番請辭之事相當(dāng)擔(dān)憂..
但馮紹民只偶爾簡單應(yīng)和幾聲..無形的尷尬似乎已在二人之間形成。
之后,張紹民再未來過。
倒是穆玉涵常往駙馬府來..
年輕的武官自從被調(diào)往保護小皇子后,似乎一切皆是一帆風(fēng)順的..
但同朝為官的摯友中,馬嘯風(fēng)已逝..唯獨馮紹民尚在,可又逢了這等不幸之事..
武官僅僅道了幾句笨拙的安慰之言。
之后便經(jīng)常帶些新奇的玩意或僅是來說些趣事或百姓之中的憤恨不平之事..
當(dāng)然,所謂的新奇玩意馮紹民并不感興趣,似乎最終皆被武官贈予了玄琳兒..
可這卻令馮紹民寬慰了不少..并且穆玉涵從不提政事.他只一門心思希望馮紹民會盡快走出悲傷..再無他念。
偶爾馮紹民會打趣穆玉涵前來恐怕根本不是為了她這個駙馬爺..當(dāng)是某個出塵脫俗的異族人罷..
穆玉涵每每聽聞皆會面紅耳赤的大聲道才無此事。
這令她感覺莫名的親切..
馮紹民此時會泛起溫和的笑意..但眼神會不自覺得透出落寞..
不知為何,每當(dāng)此時她都會莫名的憶起阿舒..
意識到這一點后,馮紹民會略微低下頭或端起茶杯,若有若無的飲一口..
之后,她會無意識的抬手撫向頸間帶著的精致錦囊..
她心中一直糾結(jié)于阿舒曾經(jīng)的那句有她這前車之鑒..
她思索了幾夜..心中忐忑的告誡自己..她或許可以對此抱有一線希望..
畢竟如今她依然在世..
但她將此深埋于心..她怕若她顯露出一點..便會被發(fā)現(xiàn)。
被任何一種有形或無形的神明,鬼怪亦或其他發(fā)現(xiàn)..那樣這僅存的微弱希望會被徹底熄滅..
短短幾日,她大抵明白了阿舒的用意..
了無牽掛。
她亦透徹想通了何為了無牽掛..與其重要性。
人只有毫無顧慮時,才能做到完全的冷靜與果敢。
同樣,只有在無牽無掛時,才能絕對的無畏而免受傷害。
馮紹民將佩在頸間的錦囊攥在手中,無比小心的輕輕撫摸轉(zhuǎn)動著..
錦囊里是續(xù)命丹..扇兒這般告訴她..
這丹藥方子早已失傳..恐怕這是世間唯有的一顆了吧..
馮紹民隔著錦囊輕輕碰觸那小小的丹藥...似乎這丹藥僅在這錦囊的一處..
突然,馮紹民停住了手..緊緊盯著那錦囊..
為何她從不曾將錦囊打開?
這念頭一閃而過,亦令她莫名其妙的激動...
她緊張的盯著那小巧的紅色錦囊..然后略微顫抖的伸出手..
輕輕解開了錦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