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紹民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府的..
她不停回想著剛剛那個老婦人..但絲毫回想不出有何異樣之處..
再次回到自己的臥房,她仔細的將從老婦人那買下的全部物事逐一翻看..
再無其他..
難道,真的只是一個變賣家中可賣之人的婦人?
馮紹民頹廢的坐下,但那是絕無可能的..
可,那老人家是何人?
她在心底拒絕著那個令自己熟悉的名字..若當真是她,她不會認不出的..但..或許..那老婦人與阿舒有關系?
阿舒尚在人世的念頭愈發的強烈..
馮紹民盯著那一堆無用之物..自己一時的惻隱之心,居然便買回來自己所需之物..只是這些該如何處理?
片刻,馮紹民將那些再次包起來。
擱置一旁。
無論如何,這藥材現下有了。她總要將藥配制出來..
她盡量強迫自己莫要再念及阿舒..埋頭于配制解藥..
她先將藥材分攤開..按照藥方所記,將每味藥材按計量劃分妥當。
出乎馮紹民意料的是,藥材中竟連石蜜亦備了足夠的分量..
那她則須將藥磨成粉后,與煉蜜一同制成丸藥即可..況,若藥中含蜜,可擋去其他藥材的苦味..
每一副藥分裝妥后,馮紹民大略算了一下..共十副藥,每一副藥可出二十丸藥。
皇帝每日食用國師丹藥兩顆,那么她至少需令皇帝服下四顆才得以壓制住毒性。
以此類推,一副藥便是五日的劑量..十副至少可以挨過一個半月。若當真可以如此一帆風順,那么月余后,皇帝至少不會斷續的神智不清..
馮紹民思量妥當,便著手喚梅竹去尋搗藥杵等制藥所需工具..
這期間,她再次反復核對了藥方上記載的配量,確定一切皆精準無誤后..才將那藥方小心疊起,本想收入懷中...想了想卻還是探手取出頸間錦囊,小心的塞了進去。
待她將藥制出..她如此拿給天香...天香會如何?
她是打定主意將一切與天香坦白的....只是..若將藥贈予天香后再坦白..是否會令天香因她救治其父皇而遲疑對她欺瞞如此之久的的罪惡?
她因此而蹙眉..那么,坦白之前將藥送去?
這似乎一樣..
馮紹民輕輕搖了搖頭,罷了..她早便看淡了,到時是殺是剮任其而為。
晚膳后,馮紹民屏退了為數不多的下人,自顧欲往廚房去..
宮里卻忽然來人傳菊妃娘娘有請駙馬爺入宮一敘..
馮紹民絲毫未遲疑,便起身隨之入宮..
如今,她已明了無論妃子是何用意,這個深不可測的女子都不是敵人。
若不是妃子今日解圍..怕皇帝并不會如此了結丞相之事..
而這一傳,亦令她念起..她教授小皇子一直是斷斷續續的..想來也慚愧。
馮紹民不知是否該對妃子道謝,但她的直覺妃子并非只在幫她一人..
菊妃的寢宮依舊隱隱透著菊花的香氣..
馮紹民踏入時,卻剛巧碰見東方勝踏出..
兩人打了個照面,東方勝挑了挑眉,抱了抱拳,語氣并不善的道。
“喲,駙馬爺”
“東方兄”
馮紹民抱拳回禮,簡單示意一句...
東方勝看了看馮紹民,點頭示意便大步離去了...
馮紹民對著東方勝遠去的方向回望了望..東方侯雖為皇帝處死,但畢竟因她而為..東方勝的態度倒也可以理解..雖然當年馮家因他東方家而幾乎慘遭滅門..
但這在某種意義上而言,亦代表東方勝對她的身份并無起疑...可是她對為何東方勝會出現在此疑惑不解..
“駙馬姐夫..怎么不進來”
馮紹民的沉思被一聲清脆的聲音打斷..
是小皇子。
她下意識的笑了笑..隨即手搭在小皇子肩上,同他一同步入..
妃子溫柔的看著他們二人..馮紹民施禮,妃子急忙擺了手...
如往常一般,妃子并未出言打擾,而是令其安心教授小皇子...之后,才派人接走了小皇子。
這一次,馮紹民并未逃一般的迅速離去..
“駙馬,本宮聽聞了你家中之事”
妃子開門見山的道..馮紹民顯然未料到妃子會提及此,這幾乎令她強壓在心底的念頭噴涌而出...她只好沉默不言。
“不知公主近來可好?”
妃子卻又忽然轉了話茬..馮紹民有些尷尬的稍稍點頭..心亦隨著沉了許多。
或許天香目前還好,日后..她便不知了..
“皇上近來身子不大爽利,雖有張大人那般有勇有謀之人接替丞相之位。想來亦需駙馬這樣的人才相助才是”
馮紹民心思翻轉,妃子之意明面在講今日面圣之事..但言外之意無疑是在告訴馮紹民,張紹民將出任丞相。
只,單憑一個張紹民并不可支撐起一個朝廷..她現下尚不能脫身。
聽懂了個中深意,馮紹民稍稍欠了欠身。
“娘娘所言甚是,紹民定當盡心盡力輔其左右。”
妃子柔柔的笑了笑,似乎滿意馮紹民此次并未那般芥蒂...
“這近日京中想是不太平..常有小偷小摸或行為不端之輩..恐欲加害他人..駙馬若是出門,也該當心些才是..”
“臣定會多加防范,多謝娘娘提醒..”
馮紹民暗自揣摩著妃子的言中之意。似乎經歷了這一遭后,她的心智更為敏捷或成熟了..妃子之意無疑是提醒她,有人尾隨她。
妃子含笑點點頭..猶豫了片刻,她到底還是抬頭繼續道。
“宮中近日來的丹藥師父與當朝國師不相上下呢..只可惜本宮聽聞日前在皇上面前受了重傷..只盼國師能早日醫好這位民間高手..”
此言一出,馮紹民心下大驚..她抬頭看向妃子,盡管她極力克制自己..但嚴重那絲震驚與藏不住的擔憂還是未逃過妃子的眼睛...
妃子若有若無的笑意似乎消散了,她一臉平靜的回望著馮紹民..她亦是在試探馮紹民,在其眼中閃過異樣后,妃子也在心里確定了這新任的煉丹師傅與駙馬有關...
只是,她只知曉這么多..尚不知那人被國師帶往何處,現下如何..
起初的些微猶豫亦是因此..她不知這般告知馮紹民是否過于唐突或不妥..
“娘娘..果然是善心之人”
馮紹民片刻才穩住自己的心下的驚慌與悲傷..她盡量維持著她的冷靜,對著妃子作揖。
“嗯,本宮也耽擱駙馬過久了..”
“臣告退”
馮紹民躬身退出妃子的寢宮...
國師,畜生。
馮紹民在心里暗罵了一句。
她的猜測果然不錯,青山當是遭遇不測..兇多吉少。
但她根本無法接近國師..并且若貿然行動,只會適得其反..不僅引人起疑,甚至會對青山更為不利..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盡快配制出藥方中記載的藥物..馮紹民抬眼望了望夜色,快步回府。
梅竹在此期間,已將她所需之物統統帶回。饒是梅竹因阿舒過世而一度沉默不言..但她尚對自家小姐需要這些有何用而好奇..
馮紹民猶豫著是否該告訴梅竹,或許阿舒尚在人世..可她自己都不能確認..最終,馮紹民到底未曾對梅竹提及任何..
但她將對青山下落的擔憂全盤告知梅竹。
梅竹同樣擔憂無比..亦對國師破口大罵,這反應卻令馮紹民覺得心里舒坦了許多..至少梅竹恢復了不少。
“小姐,這次你一定要殺了那個老雜毛。任他娘是西王母也不行。”
梅竹盯著自家小姐..馮紹民停下了手中碾磨的藥材..看著一本正經的梅竹。險些令她哭出來..梅竹之意她再懂不過,那一次未能親手殺了王公公,梅竹一直耿耿于懷..
但梅竹為何那般痛恨王公公,她尚不明了,梅竹雖嫉惡如仇,卻并非不明事理..但那件事,梅竹卻那般大怒...
馮紹民鄭重的點頭。不論她是否可以親手殺掉國師,她都一定不會讓國師得逞。
梅竹與馮紹民,不,應是馮素貞在這一夜齊心協力配制藥丸時關系似乎恢復至從前了..
但是馮紹民發現,梅竹從不提阿舒。這令馮紹民隱約感知或許梅竹知曉何事是她不知的...
兩人一起,進度快了許多。
馮紹民對于梅竹在此,欣慰無比..或許這是近來這些令人沮喪之事中最為令人舒心的..
但這無疑令馮紹民念及,若自己當真與天香坦白以后,梅竹該何去何從...
她看著手中正碾著的藥材..
倘若皇帝當真因此延緩了毒性..她的身份被皇帝所知,那梅竹無疑亦是欺君之罪..莫說梅竹,整個駙馬府的人或許都會受牽連。
“小姐,你打算何時向公主明示身份?”
梅竹忽然的言語打斷了馮紹民的沉思,馮紹民有些驚詫的望著梅竹。梅竹卻依舊低頭將煉蜜兌入已磨成藥粉的藥材中..
“近日。”
馮紹民簡短的開口,之后亦低頭忙于手中的物事。
“早該如此”
梅竹卻出乎意料的只淡漠的應了聲,便不再多言。
“梅竹,若我與公主坦白后,或許會連累至你..”
“小姐,那是公主的事。”
梅竹打斷了馮紹民即將出口的擔憂之詞...
她的命本便是馮家救的,她從小伺候她的小姐。
不過是一死,表小姐那般柔弱的女子都不怕,她梅竹會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