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紹民難以置信的望向一臉平靜的將軍..但她看不出將軍臉上有絲毫的變化..
“駙馬,老夫對于遼東十萬大軍并不能直接調令。唯有三萬我馬家精銳,倒可隨時入京。”
馬靖遠之意,無疑是同意了派兵入京..
馮紹民下意識的撫向懷中令牌..事情似乎出乎意料的順利。
只是現下并不是歡喜的時候,隨即馮紹民便將計劃和盤托出。
如此大規模的軍隊遷移太過提早只會打草驚蛇..但若未能及時出發,亦怕為時尚晚。
那么,唯有避免如此浩蕩的軍隊遷移..分批偷偷散布于京城四周。況,若是國師用兵符令牌調動其他軍隊,必會有所動靜..且,馬將軍與其他各位大將軍頗有淵源,或許可以因此聚集其他幾處人馬。
馬靖遠沉思片刻,馮紹民之計顯然趨于全面..即可暗中觀察其他幾路兵馬人數,又可暗中設防或攔截。
這無疑是以少勝多的關鍵。
馬靖遠頗為贊賞的點頭,但他同樣指出了幾處值得商榷的地方。
依馮紹民之意,皇帝已病入膏肓,但馬靖遠此番調遣皆屬馬家護衛隊,此舉無疑亦是與朝廷為敵,他不能讓他的護衛隊送死。
并且,若需聚集其他將軍,無論成敗,無疑需將此事泄露。那么馬靖遠的護衛隊則無法秘密潛入京城附近。
最重要的,若馮紹民設想無錯,國師于請仙當日有所行動,那馬靖遠如此秘密行動,又如何與身處其中的馮紹民呼應。
馮紹民略微瞇了瞇眼..馬靖遠所言無疑皆是關鍵,并且她尚未思慮的如此長遠..但若無法聚集其他將軍,又不知敵軍人數,那僅憑這三萬人馬,恐難制敵。
即使在暗中偷襲,僅僅只能拖延時間..而現下究竟如何請仙,無人知曉...
馮紹民蹙眉沉思,馬靖遠并未希望馮紹民立即完善計劃,他只拍了拍馮紹民。倉促間她可盤算出如此計劃已屬不易。
“駙馬或許可先行回京,若有變動我自會派人與你聯絡。”
即使不勝感激,馮紹民亦是面色凝重的點頭..她知曉與馬靖遠這種久經沙場之人,過多的感激之言無疑只會增加對方的反感。
她對馬靖遠抱了抱拳。
“馬老將軍如此豪爽,紹民已無以為報。在下即刻動身回京,若有變動定會告知將軍,定不會令將軍麾下將士送命。”
馬靖遠點了點頭,有著最后一句的保證他變放心了..
而后,馮紹民便欲趕回京城。馬靖遠并未挽留,只是在馮紹民離開之前,他突然對馮紹民道。
“駙馬需知,遼東兵力只占全國四分之一。”
馮紹民趕回駙馬府時,幾乎是從馬背上跌落下來的..
與此同時,玄琳兒幾乎是飛一般的從府里沖出攙扶住她。無人得知為何她會如此適時的出現,或許僅是因為她剛好守在門邊。
如此疾馳的往返于京城與遼東,馮紹民幾近四日未休息。玄琳兒將馮紹民的重量盡量靠向自身,她總來不是一個多言的人,只是對于身子如此輕盈的馮紹民,她亦有些吃驚。
扶著馮紹民回房后,玄琳兒猶豫著該不該此時將丞相張紹民曾神色嚴肅的到訪過數次如實告之馮紹民。她雖不懂醫,但她亦知此時馮紹民需要休息。
坐在床邊稍作休息的馮紹民只覺整個身子皆是麻木的,再次連夜的顛簸令她覺得五臟六腑皆處于一種搖搖欲墜的顫抖中。
隱隱作痛的胸口似乎是唯一可令她有所知覺之處,可她卻依舊開口詢問張紹民可曾前來。
“駙馬。張大人確實來過。但奴婢認為若此時駙馬爺病倒了,會耽誤更多事情。”
玄琳兒不卑不亢平淡道,她略低著頭,直視著馮紹民。
馮紹民知玄琳兒所言非虛,沉默了片刻,她到底還是點了點頭,玄琳兒躬了躬身,只道去備些清淡食物已備她醒來食用便欲轉身離去。
馮紹民卻出言叫住了她。
雖然不知梅竹在何處,但馮紹民此時已來不及等梅竹歸來,她稍作停頓,便道出幾樣藥材之名令玄琳兒速速尋來。
玄琳兒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道了句讓馮紹民好好休息,便轉身出了房間。在出府購置馮紹民所需藥材之前,玄琳兒依舊不急不緩的先行去了廚房吩咐了備些清淡小食。
馮紹民雖然急切,卻對自己的身子心知肚明,亦知此刻她需要休息。在玄琳兒關門離去后,她一頭倒在了床上。
馬靖遠最后的一句叮囑一路伴隨著馮紹民,縈繞在其耳邊,久久不得散去。
之前,老將軍已言明他只有三萬精兵可調動,但在最后,他亦強調了一遍。馮紹民并非不知兵力上的懸殊,即便她不知皇帝收回的令牌是否當真歸屬于國師。
馬靖遠并非貪生怕死之人,但他如此強調,無疑是暗示馮紹民不可只將希望放于他一人身上。
一路的疾馳令馮紹民隱隱覺得血氣上涌,胸口的沉悶令她不得不伸手捂住以試圖緩解分毫。但亦是在那瞬間,她隔著衣物撫到了一直戴在身上的錦囊..
只在那瞬間,馮紹民忽然意識到了什么。
她徑直路過了驛站,強忍著不斷上涌的血氣急速趕往京城。
因在撫上錦囊那一刻,她忽然意識到,那張阿舒祖上所傳的秘密藥方,無疑將會在此次浩中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簡直便是從天而降的無價之寶...
若舒若榕所言非虛,這張方子可使大隊人馬失去戰斗力..馮紹民已無暇去顧及究竟是怎樣失去戰斗力的,既然是失去戰斗力,那邊意味著并不會死。
那個近百年前的太醫宅心仁厚,定不會致人于死地,尤其是如此大規模的...
那么,若馮紹民將這失傳許久的方子配制出,再有馬靖遠的三萬精銳暗中攔截..
念及此的馮紹民恨不得直接飛回京中,故而她一路疾馳絲毫未休息的趕回了京城。
但到底她的身子是禁不起如此折騰的。
她趕往遼東的期間,皇帝已于那日的早朝宣布了請仙之事,并且自那日后閉關已備迎仙。
再有兩日便是正月初一,一年一度的元旦。本應是舉國同慶的佳節,但此時皇宮之中卻未有半點喜慶。
由于國師所算可令助皇帝長生之仙會于正月后的首日降臨人間。
故而請仙的道場則需在正月之中完工。
那么,留給馮紹民的只有不足一月的時間來對抗已謀劃了十數年的國師。
在馮紹民意識朦朧,即將沉沉睡去之前,她的思緒尚在思索著配制那張神秘且如此傳奇的藥方需多久,修建道場之任是否落在張紹民身上....
如此迫在眉睫的時刻,馮紹民只休息了兩個時辰便悠悠轉醒。
房內不知何時已燃起了蠟燭,桌上備好了幾道清淡的小菜,尚冒著熱氣。
幾日的不眠不休與未進水米在此時才感覺到腹內的空空如也。
待用過晚膳,她亦覺身子有了些氣力,而此時房門亦被推開。梅竹氣喘吁吁的端著碗藥闖了進來。
“我的好少爺,你來無影去無蹤的,趕去遼東也不知會一聲。”
梅竹顯然剛剛回府,但她還是念著將藥先令馮紹民服下。馮紹民尚未來得及發問,便被梅竹將藥碗直推到了嘴邊。溫熱并不會燙,馮紹民一飲而盡。
“還好琳兒記著熬藥,這兩日的藥的都浪費掉了。”
梅竹沒好氣的瞪了一眼馮紹民,此時馮紹民才有空詢問梅竹去了何處。
“吶,你又沒交代你會去遼東,張大人日日往府里來尋你,穆大人又沒頭沒腦的天天來修院子,公主又時不時的打發人來詢問。”
梅竹說著拿出一封信遞給馮紹民。
“張大人有事在身,無法脫身親自前來,便托我將這封信轉交于你。還有,少爺你所需的藥材尚缺一樣,琳兒尋遍了京中藥鋪尚未尋得,尋得的我堆在我房內了。”
梅竹一邊麻利的收拾著碗碟,一邊自顧自的說著。
“玄姑娘尚未回府?”
“城郊還有一處藥鋪未去。她將尋得的先行送了回來,若那藥鋪亦沒有,那我連夜趕回妙州去表..嗯,扇兒那瞧瞧。”
梅竹言辭的停頓,令馮紹民沒來由的閃過一絲心痛..她沉默的點了點頭,扇兒那日對她的態度她記憶猶新..
梅竹將碗碟收拾進托盤,又撥了撥蠟燭,便端起準備離開。
“小姐,公主府打發人來了幾次,是否派個人去告之你回來了?”
“明日吧”
馮紹民因念及扇兒而有瞬間的低落,但她并不愿繼續想下去,故而她立刻打開了手中那封信。因此在聽聞梅竹所言時,她只是隨意的應了一聲,梅竹撇了撇嘴,轉身離去。
那封信并非出自張紹民之手。
隨著通讀了全信,馮紹民的神色由最初的微微蹙眉經由疑惑,不解,難以置信,驚喜后逐漸變為陷入思索..
忽然,她騰的起身。急促的磨了幾下墨便提筆簡短的寫了數行,輕吹了幾下便折起喚了心腹之人命之連夜將信送往遼東總兵馬靖遠將軍處。
之后,她再次端詳起張紹民轉交她的信...
在信的末尾處,端正的落著一個個久未謀面的名字。
劉長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