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嘯風與穆玉涵直到夜深才離開,而馬嘯風在離開拜別之際趁人不備將一物塞入馮紹民手中,眼中透出一種祈求,馮紹民暗自接入袖中,方目送二人離去。
馮紹民算著此時公主并丫鬟幾個入睡了,便打算去側方客房暫住一夜,正好可以看看馬嘯風究竟何事會這般交付自己。
那排客房相連,有些似廂房,內側均是下人住的地方,客房則在前,平時雖無過多人拜訪,亦是收拾整潔,那高麗的玄琳兒便住于此,其他再無他人。
馮紹民正猶豫著推開第一間,卻此時那玄琳兒推門而出,夜深人靜二人均是一驚。馮紹民自是習武之人,下意識防備起,而那舞姬雖無功夫,卻著實淡定,雖驚嚇不小,卻是一聲也沒有。
待二人看清都暗自松了一口氣。
“可是打擾到姑娘休息”馮紹民穩住心神,拱手歉意。
暗夜里雖遠處有些許光亮,卻只看得到大概,只看那人影搖了搖頭,“駙馬無需多慮”
馮紹民知這女子向來對人冷漠疏遠,故亦不打算與之攀談,只輕輕推了推第一間客房,輕推無用,待細看才發現那竟是從外上了鎖,略一思忖,只得去其他處看看。
玄琳兒雖一向冷漠至極,可駙馬不僅為自己看病抓藥,那一句遠赴異國他鄉實在縈繞心頭,那種熟悉的感覺又漫上心頭,終是忍不住道“駙馬怎會在此”
馮紹民倒是略微尷尬,“與兩位大人談論些政事,天色太晚,不想吵醒公主”
這話乍聽上去無疑,還顯得多心疼公主一般,可細想來,駙馬本就在公主的前客廳待客,就算進入公主閨房,也不會因此吵醒公主,玄琳兒心下明了,這駙馬爺怕是真的如那日自己在那眼神中看出的不愿一般。
“這只兩間客房,一間府里管家因暫存了些貴重物品而上了鎖,剩一間便是我”
馮紹民到不想原來這看似成片的客房,實際上只兩間,看來每間客房也不小,只得嘆氣作罷。
“客房里分三間,駙馬可到我那間客房中的另一間稍作休息,只是怕給駙馬招來不便”
“還是不打擾姑娘休息,在下告退”
玄琳兒相貌清麗,在高麗之時亦有不少富家公子攀親,見慣了油嘴滑舌趨炎附勢之輩,自己雖然心知若是明日看見駙馬從這舞姬房中走出定是影響不妙,可還是稍作了挽留,若當真同意留下,那這人也與一般人無異。見這人竟是這般,心下不免對馮紹民另眼相看。當下只點頭,也不再多言。
馮紹民無的去處,終是回到公主房內,卻只是坐在桌前,天香顯然睡前并沒想到要給他準備鋪地鋪的被褥,馮紹民苦笑,這駙馬當的。
只得在外室桌前,稍稍挑亮了些蠟燭,拿出馬嘯風走前交付的東西。卻是一封信,打開里面還套有一封信并著一塊通體潔白的美玉,只半個巴掌大,卻是上雕萬馬奔騰的景象,那細膩的雕刻之法堪稱巧奪天工,而那萬馬奔騰竟是匯聚成一個馬字,不由讓馮紹民心中大贊寶物,一番欣賞之后,方才打開信看起。
原是馬嘯風本是打算告假回遼東,可圣命突加,不得違背,心中一再祈求馮紹民可想辦法將信中之信與這家傳的寶物送到遼東與蒙國交界處,自會有人等候。
馮紹民自是相信馬嘯風為人,可這圣旨要求自己與公主均是不得輕易出府,出府亦要二人同行,即便是與公主商定一起出去,若到時分道揚鑣定也會被圣上知道,那也不是兒戲。馬嘯風不是不知這公之于眾的圣旨,但還是這樣留信央求,怕也是無奈出此下策,可巧梅竹今日恰回妙州送與自己的書信,心下盤算該如何將信送出。
待到天明,天香雖一向不喜早起,卻是早早便醒來,何況府里多出一人,天香到底不能安心,睜眼看見這人合衣睡在桌前,倒也暗自松了口氣,對著人印象雖然有好轉,卻還是一時難以接受,便在床上躺著細細打量起那趴在桌子上沉睡的人。天香還是頭一次看到馮紹民睡顏,與平日里不同,這張堪比女子的絕色容貌睡著之時卻是安詳不帶半點平日的清冷疏遠,反倒讓人瞧著舒服,可看著看著,天香突然一驚,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不對,這張臉,這張臉絕對在哪里見過。
隨即死死盯著那張似成相識的臉,若是相貌倒不會這般肯定,可那閉眼時給人的安詳,天香腦子混亂,是在哪里見過如此靜謐的一幕,不由一個翻身下了床,穿著褻衣便躡手躡腳的走向馮紹民,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可偏偏這時馮紹民睜開了朦朧睡眼。
天香頓時停住,臉上一紅,自己這偷偷摸摸的樣子反倒像要對人不利一般。
馮紹民看天香站著,隨之清醒。“公主”
“你昨晚就這樣睡的?”
“臣與馬兄,穆兄探討過晚,不想吵醒公主…”
天香本在他睜眼之際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那笨在腦海中縈繞的點點思緒又被打散,只得沒好氣的打斷馮紹民,“天天跟做賊一樣,趕緊過了一個月趕緊滾回你的駙馬府”
馮紹民心知公主心有所屬,倒也不想多做計較,別說公主這般無聊,自己這樣亦是無事可做,當下也沒說話,只開門叫了丫鬟來給公主梳洗,而自己則去另一間梳洗。
用過早膳,公主百無聊賴的踢著桌角。
“姓馮的,難道就要這樣在府里待一個月?你不怕發霉,本公主都怕會爛掉”
本在思索中的馮紹民被公主打斷,突然一個念頭閃過,不怒反喜
“公主,你也知皇上下旨,你我二人不得隨意出府”
天香不耐煩的用甘蔗敲了敲桌子“廢話,用不著你重復”
“那若是公主不嫌,你我二人倒是可以一起出去”
“嗯?一起出去?”天香一聽出府,立即來了興趣。
馮紹民點了點頭,雖然知道馬嘯風囑托之事定是要事,可先下沒有公主自己沒法出府,而天香也不似傳聞中的刁蠻無理,幾日相處,這公主心地善良還是有所體現。
“嗯,公主每日閑在府里無所事事,而臣亦是無法隨意走動,公主可與臣一起出宮,雖一路上不可分道而馳,臣卻不會束縛公主做想做之事,也可幫公主尋找心上之人。”
天香略一思忖,出去也要跟這人在一起,自己也知父皇既然下了圣旨定然也會暗中派人,但只要能出去總比這樣待著好,但幫自己找心上人?天香有些反感。
“嗯,那也好,雖本大俠行走江湖從不需要人伺候,但多個奴仆倒也無妨”
“但臣只有一事相求”
“什么”
“與臣一同前去遼東”
“遼東?”
“你去那做什么”
“要事,不得不去”
天香瞇著眼睛懷疑的看著馮紹民
“請公主相信臣,只有這樣你我二人才可一同出去”
“反正我沒去過遼東,便陪你走一遭吧”
“委屈公主與臣一路了,一會叫人稟告圣上,便說散心”
天香倒還滿意這句話,拍了拍手,“那等下收拾收拾,你扮作我的奴仆,有你跟著,想來父皇也就不會不同意。”
馮紹民倒不想這公主這般痛快,心下一喜,一下站了起來,手按在天香胳膊上。
“好,公主大恩。公主說扮什么便是什么,我去收拾東西叫人稟告。”言畢徑直去了。
而天香卻不想這人突然便如此親近,一時坐在桌前看那人開心離去,有些怪異的感覺,不由微微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