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馮紹民看來,惹怒天香唯一的好處便是不用與之同床。
公主道大發慈悲賜了一床被褥讓馮紹民打了個地鋪,雖如此遭遇,卻是暫時解了燃眉之急。
第二日梅竹大清早從駙馬府趕來的時候,便見馮紹民早已起身在院外練劍。
待用過早膳,又無需早朝,馮紹民便起身想去看看那舞姬病情如何。
那邊榜眼與探花則需從今日開始上朝,馬嘯風見二人上朝倒是笑罵了幾句,念叨著再都不來上朝自己便打算辭官了。
因南方連年干旱造成先下的災荒上報朝廷,已望放款賑災。因之前已派人查探,皇帝因此震怒,竟將戶部左右侍郎革職待辦,命馬嘯風暫為正五品戶部湖廣清吏司,并右僉都御史穆玉涵,親去勘探災情。并為移民墾荒,招撫安置流民,以魚鱗圖冊、黃冊為根據,抑制豪民兼并;以限田裁異端之民;以樹藝課農官;以草地養馬放牧;以電種召佃盡地利。
一時革職兩名正三品官員,令滿朝文武倒吸了冷氣。心知接下來定要有些大事發生才對。
天香本起的較馮紹民晚,吃罷早膳這人便不知了去向,天香本就無聊至極,卻又無奈圣旨不能隨意出府,便暗罵這該死的馮紹民竟然不知來給本公主解悶。
那梅竹昨夜照顧玄琳兒至丑時才匆匆回了駙馬府。而今早卯時又急急趕來,馮紹民倒也心疼自己這丫鬟,故與梅竹說了暫且不用擔心自己,打發她去休息。
而玄琳兒昨夜服了藥倒也真的降了溫退了燒,馮紹民昨日便囑咐了今日若玄琳兒退燒,便備些清淡飲食,故而馮紹民來時,玄琳兒正喝粥。
也聽了跟著自己一起被進獻而來的貼身丫鬟告知是這一表人才的駙馬爺救了自己,玄琳兒當下起身作揖,卻被馮紹民攔下。
“多些駙馬昨日之恩”這玄琳兒從入府便沒開過一句口,此時開口卻聽那聲音如其舞姿一般飄逸空靈。
馮紹民擺了擺手,示意她坐下,又從懷里拿出一張方子,遞給她的丫鬟,讓其按此抓藥,那丫鬟謝了恩便走了。
“姑娘莫要客氣,既然身體有恙,為何還前去回門宴”
“琳兒本因獻舞而來,尚有一口氣在便無法推脫”那女子病態之下雙頰微紅,卻是淡之如水的語氣,眼睛卻是望著前方,馮紹民在這雙眼睛中看到了一種熟悉的感覺,那種感覺就好似..好似..自己被選中駙馬一般的無奈與迷茫,是一種委實不愿卻又無法抗拒的不情與怒氣,是不知如何改變卻又無法脫身的悲哀與束縛。而那言語間的諷刺自嘲令馮紹民心里仿若針扎。
“還望姑娘注意身體”雖是那感同身受的,卻是無言以對。思慮多時才回了一句,而那女子也將視線對上馮紹民,玄琳兒皺了皺眉,她一樣感覺到一種熟悉的感覺,仿佛這人與自己的命運相仿。
而看玄琳兒突然皺眉,“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遲疑的搖搖頭“小女子無事,多謝駙馬關心”玄琳兒這般說著,可那眼神卻還是那般迷惑的看著馮紹民,她想看出一絲偽裝,她不懂為何這人的眼神會無意透出那種淡淡的迷茫與憂傷。聽聞這人是新科狀元,又娶的天之驕女為妻,相貌又如此俊秀,這樣的人生,還有什么不盡人意的地方嗎?
馮紹民也聽出那絲疏遠,當下也不多言,“姑娘遠赴異國他鄉,還是多多注意才是,若有不適,叫梅竹即可”言畢便自行離開。
玄琳兒對著那背景瞇起了眼,遠赴異國他鄉幾個字,便如一根刺,直直扎入心中。
馮紹民步入院中時,只見那一身玉色印暗金竹葉紋長衣,下身軟銀輕羅百合裙,靈如仙子的公主,竟與一頭毛驢兒站在一起,嘴里不知在嘀咕著什么,令馮紹民下意識一笑,剛剛那隱約的愁緒蕩然無存,心道這公主當真是世間僅有,舉世無雙。
天香本是無聊,命人拉來了小黑,給之喂食,正自問小黑是不是也無聊透頂,感覺身后有人靠近,回頭看見那人站在不遠處的陽光下含笑看著自己,只見那人一身月白色盤領直裳,腰間玉帶墜有一玉飾,外罩無袖淺白長衫,發髻梳起于頭頂,并未用發冠,而是同衣色的發帶,不用看都知那垂于身后的發帶,肌膚較衣衫更為白皙,薄唇略抿,即使在這烈日下,依舊透出一身的清冷,那深不見底的雙眸映射著陽光,令人炫目,天香有那么一刻的恍惚,那出塵脫俗的俊逸清秀,竟真的好似那書中仙人下了凡。
天香不由揉了揉眼睛,那人卻是近了幾分,“公主在此散心?”
天香卻并未答話,那微微愣神注視變為直直的盯著,究竟何時這人便這般出現在自己的府里,為何找不出一絲的不協調。“公主?”馮紹民遲疑著喊著公主,誰知這公主這一刻又在想什么。
天香突然撇了撇嘴,太過妖嬈的女子是狐貍精,那太過漂亮的男人,就應該,應該,是公狐貍精。“沒看見本公主正忙著嗎,喊什么喊”
馮紹民只道這公主還是氣自己昨日那言語沖犯了皇上,也不計較,只笑了笑,待要轉身離開,只見丫鬟報戶部湖廣清吏司馬大人與右僉都御史穆大人有事請教,馮紹民吩咐傳了便先行進了客廳之中。
不想天香卻是在后面撅嘴皺眉的看著那人的背影,短短幾日,便這么熟悉公主府了?還會客,哼。
馬嘯風與穆玉涵隨后便到了,見公主竟與毛驢站在院子,不由都愣了都,對視一眼,對公主拜了禮,問之可否進去,天香撇了下嘴,道這外人都比那討厭鬼有眼力見。揮了揮手,便與這二人一同進來前廳。
馮紹民看著三人同時進來,不由也奇怪這公主怎么倒是愿意與這二人同行。
“馬兄何時升了職?小弟還未恭賀”剛剛的通報馮紹民便驚訝馬嘯風的官銜。那穆玉涵在省親之時有意無意為馮紹民化解了不少困境,馮紹民對之印象頗好,卻也想不到這二人是如何讓湊到一起的。
“哎,正是因此才來叨擾馮兄”馬嘯風擺了擺手,又看了看馮紹民與天香道,“湖廣兩地災情嚴重,圣上今日賜了官職,明日便要動身前往勘探災情”
馮紹民微微皺眉,也有聽聞近年來災情一年較之一年嚴重,“馮兄,可還記得在下”穆玉涵突然道。
“穆大人客氣了,如何不記得”
穆玉涵為人直爽倒也不在客氣“我與馬兄素來欽佩駙馬才識遠見,此次動身匆忙,故而特來拜會馮兄,此去路途遙遠,我與馬兄新官上任,怕是對于災情勘探困難重重,可心系災民一時不得要領,還望馮兄指點一二”說著還拿出一疊紙張并書籍。
馮紹民見這人言語忠懇,雖言辭客套語氣卻是急切,也不多慮,便與這二人一起對近年來湖廣之地情況加以分析。
天香本以為會有些好玩之事,卻見這幾人滿口國家大事,不由聽的犯困,起身之時卻見那討厭的家伙此時不知翻著什么,眉頭緊鎖,剛那些言語天香不是不懂,也知災情嚴重,可父皇并未委任于他….莫不是當真誤會了他?那專注的神情,真切的憂慮,這般心系國家民生之人,與那印象之中的輕浮風流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