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紹民與天香離開不久,馬老將軍亦告退,皇帝隨后去往菊妃處。
而那王公公卻是徑直去了那國師的煉丹房。
煉丹房在皇宮之中深處,陰暗仿佛不見天日般,中間立一兩人高的四角青銅大鼎。那鼎壁上端四周孔洞,里面淡淡霧氣縈繞,似隱似現。
王公公端詳著那鼎,“王公公來了怎么不通稟聲”國師陰陽不定的語調從背后突響,王公公一震,轉身卻是臉上堆滿笑意,略欠了身,“國師”
幾番客套后,王公公便將近幾日宮中瑣事交代了一番。
那道人打扮的國師手持拂塵,聽王公公把所聞之事敘述,聽到今日駙馬竟要帶公主回鄉,臉上笑意不減。
“駙馬爺出身妙州,攜妻回鄉也是情有可原”那陰測測的笑容伴隨著這陰陽莫辨的聲音令王公公一時不知如何接下去。
“依公公之見,先下朝廷是否太過平靜了?”
王公公欠了欠身,“各處軍權已集中,又何來太平之說”那妖道聞言皺了皺眉,這倒是沒料到的,看來皇帝老兒不太聽話,似乎有些棘手,“收回來的兵權還可以交出去”
國師那一閃而過的陰冷讓煉丹房內的溫度都隨之下降。“國師既有這等把握,又何以擔心一小小駙馬”
“侯爺在妙州別有洞天,怕是等不及要顯一顯了”國師答非所問,“公公也知那妙州的好去處,為何不讓侯爺請駙馬爺妙州的親人前去領略一番?”
王公公略一思忖,“國師明鑒,那駙馬雖來歷不明卻無后盾,成不了氣候。”
“那便讓他成一次氣候”
“借刀..殺人..?”王公公有些迷茫的說。
“哈哈,公公果然一陣見血”
“國師見笑”
拂塵一甩“哎,我們的公主殿下,最近也過于安靜了些,公公也算看著公主長大,此次隨夫回鄉,怎可不備份大禮”言畢從懷中掏出個精致錦盒遞于王公公,隨后又遞過一柄精致的純金小刀。
王公公只覺眼前一閃,不由趕忙伸手遮了眼,“喲,國師這話說得,老奴自然是看著公主長大的..這禮呢,我定會送到”言畢訕笑著離去。
天香與馮紹民于翌日啟程,本以為天香定是聞臭打扮,還在猶豫自己是否應當帶上那奴仆扮相的衣衫,卻見天香竟是一襲澈藍色百花曳地裙,上著綢料薄紗,那上好緞面看之便知是皇家專用之物,一頭青絲挽髻梳于腦后,步態搖曳間,輕靈又優雅,別有一番明艷動人。
馮紹民不由愣了愣,看著天香,心道不愧為天香,真乃國色天香。
“公主這次不扮聞公子了?”
跟在身后的杏兒桃兒卻是對視,滿眼不解,駙馬為何望公主扮作男兒?
而天香聽聞卻也心下不滿,“廢什么話”言畢先行上了馬車,若不是這討厭鬼說攜妻子回鄉,自己怎會甘愿挽髻,又穿了這父皇都道好看的百花裙?況且見的還是這人的表姐,那亦有著傾國之姿溫婉可人的江南女子。
馮紹民見天香上了馬車,本想叫梅竹隨行,梅竹卻是打死也不去。直到臨走前,梅竹還試圖讓馮紹民改變心意,最后只得眼看著二人離去。
一路疾馳,待到了妙州,已是申時。
由于在街心那頭,不由下了馬車“公主,我們走過去”
天香本出門時有些有些不快,彎腰下車時見這來扶自己,往后一躲甩開他的手,可這一下忘了自己身處馬車上,而姿勢更是彎腰曲背,當下腳卡在馬車邊緣,險些掉下來。
馮紹民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即將摔倒的公主,將其抱下了馬車。
剛落地的天香卻是一個趔趄,“啊,腳”馮紹民見狀便扶了天香坐下,蹲下欲脫公主鞋子查看,這光天化日之下,天香不由臉紅,急忙躲開。
“公主,別動,我看看是否扭到”馮紹民醫者本心,也無多想,便又輕握住天香腳踝,褪去鞋襪,倒也無妨,只是一個剛剛公主甩開自己的手一個寸勁在馬車扭了一下,見無大礙,馮紹民也放了心。
“無大礙,公主,待到表姐醫館,弄些藥酒,我給你按摩一下”
“你..你對誰都是這般..這么亂來的?”
抬頭見天香雙頰略紅,倒有些女兒家的嬌羞模樣,讓馮紹民頓了頓,在看身處妙州繁華之地,當下也略尷尬,“公主,看病救人哪有那么多禮數”言畢起身。
天香見這人就這么轉身欲走,以為這人又生氣了,可這大街上人來人往的,這樣本就…頓覺委屈,可這人卻又轉了過來“公主,便在街對面,我扶你走吧”當下心中一暖,輕輕點頭。
舒若榕的醫館其實已開張幾日了,前三日都在免費義診,之后若是窮苦人家的瞧病,交不起藥錢的便拿些吃食,柴火等日常生活之用的物事都可抵了。實在無銀錢的,舒若榕不僅免費看病,連藥材亦是免了銀兩。再加之有著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姿,一時街頭巷尾都傳這是仙子下了凡,簡直如活菩薩一般。
馮紹民扶著天香到醫館門口時,舒若榕正在為一衣衫襤褸的老大娘把脈,然后提筆寫了方子溫言軟語的叫其按方子抓藥,而幫忙抓藥的正是舒若榕在做花魁紅嫣之時的貼身丫鬟。
排隊抓藥之人絡繹不絕,顯然都是瞧過病的,舒若榕當下又起身去幫忙抓藥。
“都道妙州出了活菩薩,不知菩薩可有治跌打損傷之藥?”
隨著這一聲,舒若榕手中正包著的藥材不覺一松,以為是幻覺,匆忙回頭間,卻見那一襲白底上綴暗紅條紋長衫之人,笑意盈盈站在門口,那笑容間布滿暖意,恍惚間,仿佛是從畫中走出的人一般。
“你怎么來了”舒若榕反應過來急忙將手中藥材包好遞于那等候之人,便迎了過來。
本以為是驚喜,卻不料阿舒看見自己竟是這般問話,馮紹民有些納悶“表姐醫館開張,怎不通知我?”
“都道你萬不能急著來妙州,怎這般跑來了”舒若榕雖有些惱,卻也是無可奈何的溫柔質問,仿佛對著不聽話的孩子般,見這人額上有汗,從袖中抽出絲絹,抬手為其擦了汗。
這時才瞧見那人身后那澈藍色衣裙的絕色女子,恍惚間才記起這人現在是當朝駙馬,那這女子想必是當今公主了,略一打量,只覺這人芙蓉如面,柳眉杏眼,那貴氣仿若渾然天成般在周身散發著,只那雙美眸卻是輕瞥身側之人,朱唇稍稍撅起,神色間似有不快。舒若榕家境落敗后便墮身風塵,一晃混跡數年,何事沒見過?頓時心下明了。
天香被這人一路扶著,自身重量本就一半掛在這人臂上,可誰知這人見了他那表姐,竟是好似忘了自己存在一般,站在他身后只見看那女子如琬似花,一身牡丹薄水煙逶迤拖地長裙,一頭如瀑青絲微微糾纏披散在腦后,靜之楚楚動人,動則婀娜多姿,顧盼流轉間徑直走來,言語間的溫柔一覽無余。
正自惱怒馮紹民,而自己好似多余一般,不想那女子卻溫柔如水的聲音響起,卻是對著自己“想必這定是公主殿下,紹民還不快帶公主進來”舒若榕出言提醒那自顧開心之人,馮紹民這才想起公主腳上有傷,“阿舒,公主剛剛扭了腳踝,可有..”
還不待馮紹民說完,舒若榕便已轉身,便走便道“進門便要了,還不快扶公主進屋歇著”言畢去取了瓶藥酒隨后亦進了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