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于中秋前日當朝下旨命玄琳兒以□□使者身份出使高麗。
那一向沉靜的女子竟微微有些激動的領了旨。
有這使者身份,玄琳兒自是大可堂而皇之的回那高麗之地而仇家亦不可對□□使者有任何加害舉動。
領旨過后,玄琳兒感激的望了一眼馮紹民,繼而退下。
中秋正日,皇帝親臨祭祀臺,帶領百官拜天祭月,而后御賜金餅于百官。宮中一時絲篁鼎沸,近內庭居民,皆遙聞笙竽之聲,宛若云外。
這等喜慶之象,可持續一整日,待到子時,將有更為隆重的慶祝。
雖歡慶一時,天香卻興致不高,馮紹民瞧在眼里,心知天香久悶宮中,若不是自己阻攔…
歌舞升平,馮紹民在天香耳邊道“公主,不如隨臣出宮去瞧瞧民間的中秋?”
天香頓時來了興致,對著馮紹民連連點頭,馮紹民四處看了看了,二人相視一笑,趁繁華之際,偷偷退了出去。
自認神鬼不覺,可不想一陰一柔兩道目光卻是一直追隨到二人是身影消失。
那一陰源于國師,陰冷注視那兩道背影離去;那一柔卻是菊妃,若有所思的看著那二人離開。
天香特意回府換了那件澈藍色百花曳地裙,與馮紹民月白交領直裾長衫相映得彰。
待出了公主府,頓時
“公主,河邊處晚些舞火龍,可想去瞧瞧?”
一直公主公主的喊,自己又一直以臣自居,這等喜慶之日,未免過于煞風景,天香不由不悅。
“姓馮的,出了宮能不能不要喊公主”
“額..”馮紹民一時有些語塞,以為公主之意為出宮便如同尋常夫妻般,那應喊什么…稍作思量間,天香正欲開口讓其叫自己名字,見這人一臉為難之色,又想到這人本不喜歡自己,有些失落。
“娘子…?”
天香霎時臉紅,誰料想這人一本正經的,卻是這般喊…心中卻是說不出的感覺,微微發緊卻又絲絲甜意,“不是說要去看舞龍,快走”
馮紹民本猶豫不定,見公主面色不悅,直脫口而出,而后亦是臉頰漫上一抹紅暈。
“公主..”
正悶頭走路的天香因這一聲又站住,回頭怒視身后之人,“剛不是..”
“額..娘子,不如先去買盞花燈”不待自家娘子發火,馮紹民及時糾正了稱呼。天香雖感羞怯,卻甚是滿意這個稱謂。
二人漫步街市,熱鬧非凡,與宮中截然不同。
宮中歌舞喧嘩,置身其中,卻彌漫著一絲壓抑,令人喘不過氣。
而這民間的喧嘩,卻是自由自在,天香很快便融入其中。
馮紹民跟在其后,亦是難得心無旁貸的置身于這繁華之中。
“哎,公子與夫人好相貌呢,可否要盞花燈,可將心念寫于燈壁放入河中,可隨人愿,我這花燈若無相中的,亦可說出想要之狀,我當下便可做出”
一年輕手藝人熱情的與二人搭話,可天香卻被前方人群處吸引,只顧向前看熱鬧,卻是不曾注意到這人。
馮紹民見公主心性,不由笑了笑,轉頭對那商販道“果真如此?”
那年輕的手藝人自信的點頭。
馮紹民略一思忖,“那可否做一盞甘蔗花燈?”
“這..”那人頓了頓,認真思索了番“好,公子可等等”
不消半刻,那年輕人竟真的制扎出一盞形如甘蔗狀的提燈。
燈壁用竹木、綾絹做甘蔗之狀,其外裱糊彩扎出甘蔗之色,經由編結后再刺繡雕刻出甘蔗之態,再配以剪紙。果真栩栩如生。
“小哥好手藝”馮紹民對著那巧奪天工的花燈真心贊道。
“公子客氣”那年輕商販抓了抓頭,不好意思的笑笑。
馮紹民當下付了銀兩,快步追上那人群中正自看著舞獅的天香。
時至中秋,舉國歡慶,妙州城亦是如此,禁不住扇兒的央求,今日舒若榕并未開館就醫,而是依了扇兒去游湖。
可如此佳節,天公卻是不甚美意的微微陰沉了天氣。舒若榕當下著扇兒備了傘。
扇兒前日便買了好些花燈月光紙,想著白日游玩,晚上可與小姐在河邊放燈。
未到夜晚,天色還早,湖邊游人并不多,多是在備著日落之后的燒斗香、樹中秋、點塔燈、放天燈、走月亮、舞火龍等風俗事宜。
扇兒一時被迎寒和祭月的香案吸引了目光,自顧跑去瞧熱鬧。
舒若榕見扇兒歡喜,便笑笑隨她而去。
而后獨自緩步向那湖中小橋處走去。
可卻無人發現的是,她手中竟是握著一紙書信。
那是前幾日京城來的書信,馮紹民的書信。
梅雨季節已過,可妙州卻依舊多雨。
陰雨連綿滴下,仿佛沒了盡頭般的緩緩滴落著。
遠遠望去,橋中那亭亭玉的身影,在雨中若隱若現,好似一幅潑墨山水。與這侵染在喜慶中的紛擾俗世格格不入。
女子可會心儀于女子。心中反復著這一句,舒若榕閉上雙眼,腦海中閃過那靈動若仙子的皇室公主。
這短短幾字,仿佛看得見詢問之人的猶豫疑惑,或是,緊張無措。
舒若榕不由回想起相遇時那一抹笑容。
在處于萬千男人哄搶中時,該是怎樣的孤獨,讓她對那一個隨意的輕笑如此在意?
混跡于紅塵多年,不論是那男子間的斷袖龍陽,亦是女子間的磨鏡對食,早見慣之,又豈是那些大家閨秀官家小姐們書中可習得的?只回信于那人時好似不在意,可心下的念又有誰知?只是為了不讓那人受驚,亦是怕她為難,只道這種事皆是平凡至極的。可當真那么平凡,自己又為何一直深埋于心?
若無心,何生情,若無情,何覺痛。
女子,大美為心靜,中美為修寂,小美為貌體。
在浮華喧囂里,留一處心靈凈土,淡淡的來,默默的去,給人以寧靜,予己以清幽;靜靜的來,悄悄的去,給人以寬慰,予己以從容。心素如蓮,人淡如菊,不悲不喜,優雅自得。攜一懷如水的柔情,端坐紅塵深處,與歲月相守終老。
舒若榕便是這種女子。
一直都是如此的女子。
緩緩張開雙眼,凝望湖心,這團圓之節,雖遠在京城,你..亦是不會孤單的..
那便好…那便好…
舒若榕獨自站在橋中,任憑那細雨落在發梢,落在額前,落在肩頭,落入心間。
許是那多年的風塵,練就了唇邊那抹笑意。彼時驚艷了世人,此時詮釋了凄然。
扇兒尋到舒若榕時,只見她一人靜默于雨中,盯著湖面不知在想何事。那綽約多姿的身影仿佛與這細雨融為一體,靜謐但蕭瑟,溫柔卻落寞。
扇兒不知為何,看到這纖弱的傾世身影時,第一次未感嘆這身形之美,而竟是覺有一絲淡淡凄楚縈繞,心中竟也跟著泛起些許痛意。
急忙跑過去,將傘置于舒若榕頭頂,“小姐,下雨了,快些找個地方躲躲,小心著了涼”
那女子聞言回頭,嫣然一笑,凄楚動人,溫婉看著扇兒,眸中仿若這下了雨的天,霧氣蒙蒙,看不真切。
“你說,我們躲了一輩子雨。雨,可會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