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紹民躺了兩日才逐漸轉醒,期間梅竹與那老人家寸步不離的守在身邊。
桃兒杏兒倒是來瞧過兩次,但是誰也沒敢告訴梅竹公主隨那俠士離開的事。本是公主離去,二人也打算回京,張紹民卻言,待駙馬醒了才可走。無奈二人也只得留下。
桃兒杏兒隨著公主,兩個丫鬟自然覺得駙馬這個姑爺配公主,那真真就是四個字,天作之合。
可公主這一走,兩個人突然有了一個想法,莫不是公主心里有人了?但這個人怎么能不是駙馬呢,要知道公主在中毒之前可是為了駙馬耐著性子許久都未出宮…兩個人不由咂舌,跟了公主這么多年,還是頭一遭想不通公主的想法。
這日聽聞駙馬轉醒,桃兒杏兒自然是打心眼里開心,畢竟這駙馬爺對她們下人從來都沒有主子架子,人又漂亮性子又穩,雖然妙州之事令她們倆小丫鬟心里著實嚇的夠嗆,又是親眼見著駙馬爺抱著個容貌不輸公主的女子徑直跑了奔出去了…
但畢竟駙馬爺受傷在前,后又拖著受傷之身救了自家公主。公主即便心里裝了他人,好歹也要待駙馬醒了知會一聲不是?倘若真的心中有他人,那便更應該道個謝不是?
兩個人把梅竹拉出來,憋了半天也不知如何開口。
梅竹倒是等著給自家小姐換藥,這倆丫頭雖然亦是情如姐妹,但畢竟比不得馮素貞。
“二位妹妹,有話倒是說喲,我家公子爺那藥一天得換幾次,不然那可就是一身疤了”
這話雖有些夸大,但也不為過。
馮紹民畢竟先得了她那師叔的醫治,現下梅竹與老人家皆知她身份,傷一時恢復倒也快。
“這..梅竹姐..”杏兒較桃兒機靈,“你也知道公主的性子”
梅竹見這二人支支吾吾,一時也沒了耐性,正欲回房,留她二人自己支支吾吾完了再說,一提公主,到底退了回來,“公主大人怎么了?莫不是毒又復發了?”
二人對視一眼,慌忙擺手“不是不是”
梅竹舒了一口氣,若是復發,豈不是又需要自家小姐救了?小姐那身子可忍不住折騰。
“是..公主因為恢復的太好了…”
“啊?”梅竹一時不得要領
“公主身子好了,覺得煩悶,便..便想出去玩幾天再回京…”桃兒一口氣說了來。
梅竹乍一聽,一時未反應過來她們所說的是回京,而不是玩幾天回妙州來。只心里暗想煩悶了出去逛幾天也好啊,免得來纏著小姐,倒不方便。
見梅竹沒反應過來,杏兒本欲拉著桃兒走,桃兒卻定了定神“梅竹姐,公主..公主醒了,日前跟那江湖俠士離開了”
這下子梅竹可是徹底明白了。
梅竹的性子,二人的都知曉,那是除了她們家駙馬爺,急了皇帝老兒都不放在眼里的主兒。當下只見梅竹雙手叉腰,眼珠子瞪的溜圓,心中的火噌的一下就竄起來了。
“什么?!走了?走哪兒去了?我家少爺在里面躺了三日了,那人傷成啥樣了?正面看還好,背面看那整個人都要爛了。這還挺著耗著自己內力救了你們家公主,怎么扒開倆眼就忘恩負義啊..唔..唔..”
梅竹性子起,口沒遮攔的嚷嚷起來,兩個丫鬟急忙捂了她的嘴,一時后面的話沒說出來。
怕是再說,一會連整個皇家都要罵起來了。
這一嚷嚷不要緊,倒是驚了剛醒不久的病榻上之人。
“梅竹,何事大呼小叫的?”
梅竹一時住了嘴,忍了忍,看了一眼桃兒杏兒,嘆了口氣“你們倆自己跟我家少爺說”
二人只能點點頭,走了進去。
馮紹民補了兩日,面色依舊發白,雖一劍飄紅剛勁的內力補了不少與她,但內力可恢復,有些卻是無法恢復的。
見桃兒杏兒走了進來,“杏兒姑娘,桃兒姑娘”言畢輕柔的笑了笑。
兩個人有一刻的愣神,半坐于床上的人只穿了白色褻衣,面色蒼白,那令人望之便如深潭一般的眸子卻并未失神,一雙薄唇卻毫無血色,整個人透著說不出的疲憊..卻是別有一番說不出的美感..
“駙馬爺..”二人看的入神,對面之人不自在的動了動才令二人回神。
“二位姑娘可是有事?”頓了頓,馮紹民忽然想起什么般“可是公主身體有恙?”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起,二人更不知如何開口。
梅竹剛按捺住的怒火又勾了起來。
“少爺,公主殿下身體好得很,好的都不知哪兒去了”
“什么?”馮紹民一時沒反應過來,一心以為公主毒素是否沒除盡,掙扎便要起身前去。
幾個丫鬟,一時倒是心底一酸,梅竹眼眶便因這動作瞬間紅了眼圈,急忙過去按住了自家小姐,貼在自家小姐耳邊,用他人聽不見的聲音耳語了幾句。
馮紹民身形一頓,之后便緩緩點著頭,靠回了床頭..
梅竹因在其耳邊輕言,起身那一刻,并未瞧見那深不見底的眼中一閃而過的漣漪..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隨著梅竹起身而悄然結束..
即便早知如此,那不知名的酸楚依舊在心底漾開..
馮紹民有那么一瞬的窒息,心亦是收縮了一下,那剎那的痛意經心頭蔓延全身,馮紹民不由自主的顫了一下,卻也只是一下,令人無暇看清。
幾個丫鬟只見駙馬聽后便是不住緩緩點著頭..
或許只是一時的失落,或許亦只是一時因身體虛弱才會這般難受吧。
馮紹民還是不由自主的點著頭,仿佛希望讓人知道,自己早知如此的..
是自己托了一劍飄紅照顧好天香的不是嗎?是自己想要成全他們的..
沒什么的,也許只是沒料到如此快,其他的早都應該想到的…
之后,馮紹民便笑了笑,是了,是自己早知如此的…隨后抬頭望了望三人,依舊保持著微笑
“看來公主定是恢復如常了..那便好..那便好..”第二聲那便好馮紹民并未發出聲音,仿佛是在說給自己聽。
桃兒杏兒一時接不上話,看著此時臉色蒼白虛弱不堪的駙馬,二人不知說什么才好。
馮紹民忽然加深了笑意,只那么一瞬
“公主那般性子,眾所周知,兩位姑娘也莫要在意,公主難得出宮,出去玩玩也好,中毒前亦是憋壞了”
幾人被駙馬自始至終的笑意打動,就連梅竹也有些恍惚,還當小姐聽聞了或多或少會有些不開心,怎奈卻是如此笑意盈盈,還說的跟早就知道一般。
桃兒杏兒雖放下心來,但心里還是覺著歉疚一般,“駙馬爺真是了解公主..”
馮紹民聞言卻是心頭一震,那壓住的酸澀再次蔓延開來,面上卻依舊只是溫婉一笑
“姑娘言重了”
又言了幾句,桃兒杏兒心落回了肚子里,馮紹民便叫梅竹送她們離去。
不多時,倒是張紹民前來拜訪,因此案已漸水落石出,自然他要回京面圣。馮紹民略一思忖,東方侯倒還潛逃在外,張紹民雖說派人追查,卻不見動靜。
“張兄,叫人往妙州城附近探查便是,東方侯離不了這個范圍,叫人在那四處散播便說欽差入獄的消息”
張紹民不解,馮紹民卻是沒有太多情緒道“私自放走東方侯本是王公公陷害于我的計策,自然不會叫他離的過遠,此時他并不知王公公落網,張兄只需前去散步消息,自會引蛇出洞”
仿佛說著與自己無關的事一般,馮紹民又道
“我寫密信于圣上,勞煩張兄帶回京城”
張紹民不知此前發生何事,當下自是暗自佩服這人遭遇陷害此時卻是如此沉靜。此時王公公落網的消息并未散播開來,待抓了東方侯,自己已將此如數稟告圣上。
到時待眾人得知駙馬入獄時便已同時得知駙馬清白。張紹民突然覺得皇帝與他這個女婿,似乎里應外合一般。
但由于天香的離去,他一時倒有些同情馮紹民,但到底并未多言任何,只詢問了傷勢,并命人送了些上好的補品,便離去了。
馮紹民何嘗不知張紹民眼神之意,送走了張紹民便暗自苦笑了一下,此時卻見那老人家推門而入,不待馮紹民張口,那老者竟直直跪下,驚的馮紹民從床上幾乎是跳起來扶她。
“老人家這是作何”
“駙馬,老身有一事相求”
“老人家,您有事吩咐便是,何須如此”
那老者不為所動“老身但求駙馬,可讓老身親自送那害你之人上路”
馮紹民一愣,稍稍皺眉不解,害我之人?東方侯?王公公?
當下卻沒問出口,只道“此事結案后再議,不知可否?”
那老人家聽得話中之意,倒也不再多言,只磕頭謝恩,一時馮紹民急忙將她扶起。雖心中不解,卻不曾開口詢問,這老人家從出現在自己生命中的第一天,便充滿了神秘,馮紹民不想去探知他人的秘密。
那老人起身,看了看馮紹民,似乎欲言又止,卻到底沒說出口,只囑咐了她按時服藥便退了出去。
一時房內終于只剩馮紹民一個人。
未回到床內,卻是只著單薄的坐在了桌邊。
天香終是恢復了…到底心安了些,這一生騙這一次便足夠了,自己不想再其他虧欠于她。
也不知自己提早備好的甘蔗,可派上了用場?忽然唇邊泛起笑意,怕是聞臭大俠要重出江湖了。
隨著梅竹的推門而入,只見自家小姐竟是坐在桌邊,那背影不知為何,給人無形的落寞。當下慌忙跑去,一邊埋怨她下地亂跑,一邊因這愈發輕的身子而心疼。
扶馮紹民回了床上..梅竹雖因公主自行離去頗有怨言,卻只是提自家小姐打抱不平,但隨之她便想到另一件事,故而才急急的跑回來
“少爺,表小姐究竟傷的如何,現在何處?”
馮紹民聞言一愣,究竟傷的如何?……
過了半晌才緩緩回答“在醫館”
梅竹點點頭,隨后服侍馮紹民吃了飯,徑直出了府,向著醫館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