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頭腦尚未完全清醒,馮紹民只覺耳邊噴灑的熱氣令自己耳根發癢。
意識尚未懵懂中,馮紹民疑惑著下意識開口
“什..么雞?”
天香并未靠近,故而她不知梅竹所言,天香略歪著頭看著面前怪異的主仆,馮紹民先是看見自己猛然驚醒,其后又略微迷茫的微蹙著秀氣卻不失英挺的眉..
梅竹顯然被自家小姐的問話嗆到了..沉下臉,一把將自家小姐的臉沖向自己
“是舞姬..跳舞,跳舞那個”
之后梅竹夸張的揮動了手臂,身子扭了扭..似乎想喚起自家小姐的意識..
馮紹民沉吟之間..天香卻因梅竹手舞足蹈的樣子大笑出來..梅竹尷尬的轉頭看了一眼公主,轉過頭怒視自家小姐。
馮紹民此時才全然清醒,卻還是一本正經的試圖將梅竹所言連接起來..高麗的..舞姬..駙馬府..丫鬟..??馮紹民晃了晃頭,她似乎沒辦法將這些詞組織在一起。
“梅竹,你..你說什么?”
梅竹對著天翻了個白眼,恨不得吼起來,卻盡量壓低了聲音嘟囔著
“那個冷冰冰的玄什么的..她成了駙馬府的丫鬟了啊”
“為何?”
梅竹看了看一旁的公主,又回頭看了看馮紹民,眼神帶著詢問,她不確定是否要在此將此事這般說出..
天香停住了笑聲,卻止不住笑意..或許她笑的亦有些夸張,但她需要如此..這樣可以壓下心底的不安..盡管她每次都忍不住的疑惑為何這個丫鬟跟她的駙馬會這般親近..親近到..根本不似主仆..
“發生了何事?”
這次是天香開口問道。
梅竹嘆了口氣,哀傷的看了一眼自家小姐,似乎很替自家小姐惋惜,然后輕咳了一聲。
“回公主,也無何事。”梅竹頓了頓
“只是少爺曾道要與公主一同出宮尋太子殿下,奴婢見少爺久不回府,不知他安排打點收拾的物事奴婢可備齊全,再因府里新添了個丫頭..故而前來找尋主子”
天香覺得梅竹的眼睛似乎一直向上翻著..這話并無異議,但她也聽出了個中緣由。
“駙馬府..為何,添了個丫鬟?”
梅竹這次在心底嘆了口氣,瞥了一眼自家小姐布滿疑惑的雙眸,抿了下嘴..小姐..你這個榆木腦袋
“恩恩..”梅竹似乎嗓子有些發緊,刻意的松了松嗓子,可自家小姐依舊一臉不解的望著自己。梅竹氣的一跺腳
“回公主殿下,之前被圣上賞賜到公主府的高麗舞者奉旨前往高麗,現下回京,又領了圣命來駙馬府當丫鬟”
梅竹一口氣的說完,低頭看著腳尖..她感覺的出兩個主子的不同,左側的小姐尚自懵懂..而遠處的公主..氣場卻完全不同。
“依你之意,是父皇讓她去駙馬府的?”
梅竹有些驚訝..之前為何沒覺得公主這般聰慧,一下便抓抓了關鍵。不抬頭的點了點頭
天香斜了一眼半坐于床上滿臉不解的駙馬。
“哦?父皇明知我欣賞她的舞藝,為何出使一趟高麗,便轉賜駙馬府了?”
天香已然換了一種口氣,梅竹咽了口唾沫..這種陰陽怪氣的語調..似乎只有她們家小姐還能跟著點頭的看著自己..
梅竹抬眼看了一眼確是一眼不解的馮紹民,哀嘆著自家小姐可是腦子壞了,這都聽不出公主話里話外的語氣之變?
“這..”梅竹看了看公主,心虛的笑了下
“是這樣的..似乎我們與高麗很..很..和平….嗯..是的..和平..故而龍顏大悅..”梅竹又抬眼瞄了一眼公主,“問歸來的使者有何心愿”
“然后她的心愿便是去駙馬府做一個丫鬟?”天香接口道。她完全憶起了那個從未開過口,一向冷著臉的高麗舞者..那個異國女子有著天人一般的舞姿,在自己的壽誕之上..翩若驚鴻的一舞驚人...令自己都不由自主的走下大殿..
但那翩然舞姿的畫面并未多在天香腦中停留,那舞者前一秒翩翩起舞,后一秒便在馮紹民暈倒在馮紹民懷中..
梅竹突然想起什么般
“她對圣上而言,是因駙馬府的丫鬟救過她一命,故而她希望留在駙馬府”
天香杏目含笑,望著梅竹,“莫要告訴本公主,那個救命的駙馬府丫鬟,便是你”
梅竹笑容凝固在臉上,嘴尚微張著…
“額..大抵..似乎...也許..嗯..就是這樣”
馮紹民此時亦聽懂了大概,是那身世與自己相仿的玄琳兒..馮紹民對其冷靜自持的印象頗深..與阿舒都夸贊過..現下聽聞是這女子回京,似乎還帶來了兩國之間的和平協議,對此馮紹民并不懷疑,那個沉靜婉然又冷漠至極的女子完全可以做到此。
“梅竹,那玄姑娘何時回京的?”
梅竹啞然的看著自家小姐那一臉關心的模樣,她不屑回頭都感覺得到背后一道緊隨的目光。
“駙馬與她很熟稔?”
天香好奇的問著..盡管這只是馮紹民認為的好奇。
“嗯,也稱不上熟稔..只那女子身世可憐,性子卻堅韌。”馮紹民一本正經的道
“是嗎,駙馬不愧是狀元,知曉的還真多”
馮紹民此時也聽出了話外之意,似乎天香又不甚開心了..當下小心的望了一眼天香,又看了看梅竹,梅竹一臉鄙夷的回望著自家小姐,見其目光瞄向自己,瞪了一眼撇過頭假裝看不見。
“額..因那時她說正值高燒..”
“少爺,您打算何時動身?您的衣物等我都打點妥當了”
馮紹民似乎還要一本正經的解釋著,梅竹簡直看不下去了。而這非常成功的轉移了自家小姐一心為國為民的偉大思維。馮紹民仿佛想起什么般,立刻從床上起身
“是了..即刻動身,公主,若臣所思無錯,太子現下應在妙州”
見馮紹民一臉正色,甚至微微蹙眉的望著自己,天香也知這人對大事向來如此。即便她疑惑為何自己的太子老哥會在妙州,而馮紹民又是如何思索得出的,但對于此等大事,她完全信任馮紹民不會出錯。故而馮紹民所言太子在妙州,那便是在妙州,她無需擔心。
“那本公主跟你一起回駙馬府,待你收拾妥當便可出發”
馮紹民看了看天香,似乎疑惑她為何不扮成聞臭大俠..她似乎并未注意到天香已經許久為著男裝了。但她并未問出口,事關重大,早日找到太子,早日可與皇上交差。故而馮紹民鄭重點了點頭,便起身做了個請的姿勢。
天香只手里半截甘蔗便起身推門而出,馮紹民緊隨其后,梅竹在其后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此時非常嘆服自家小姐的遲鈍。當真是男裝扮久了..比男子都遲鈍。
翻了翻眼睛,梅竹跟了上去,一路上還小聲嘀咕著
“真是走了一個駱清,來了一個冷清..一個整日的扮成男裝..這個更好..請了圣命甘愿做丫鬟了…還玄姑娘..這下真懸了”
待幾人回了駙馬府,以管家為首,其余下人早已等候多時。
駙馬府的下人并不繁多,馮紹民待人親切,故而下人對其皆是關心備至,聽聞自家主子身體有恙,而此番回府并未多留便又要出巡,當下皆在府里候著..
那玄琳兒自然也在其中。
見了主子歸來,管家殷勤的迎了來,手中還拿著幾個油紙包。
但見其身后的公主,眾人皆是一愣,之后下跪行禮..
免了禮,管家將手中之物交予馮紹民,稱這是做下人的一點心意,聽聞主子身體欠安,下人們湊錢買了最為上等的珍品藥材,用于調理身子..馮紹民當下心中感動,命梅竹收好,又與眾人多言了幾句。
可天香卻是一眼便瞧見了其中頗為顯眼的玄琳兒。
舞者的氣質令這個女子周身散發著仿佛渾然天成的高貴氣質..她根本與丫鬟二字全然不符。天香注意到自馮紹民踏入府門的一刻,這個女子黯然無光的雙眸恢復了光亮,那種游走于周身的貴氣也是那時才好似活了起來的散發開來..
那眼中滿含感激..天香有些遲疑,確是感激..溢滿而出的感激。若不是那女子的目光全然只注意在馮紹民身上,天香都會懷疑是否她當真只為報恩。
下人們不多時便散去了,玄琳兒并未靠前多言,隨著下人們的散去而轉身離去。
“玄姑娘留步”
馮紹民正命梅竹取拿備好的行李以便前往妙州,卻正巧見玄琳兒轉身離去。
那女子遲疑了一下,轉過身,略微欠身行了禮。天香瞥了一眼馮紹民,不動聲色的在其身側。
“見過駙馬,公主”玄琳兒開口,聲音冷清卻不失悅耳。
再抬頭間,玄琳兒依然恢復了往日的冷漠,只眼中略帶疑惑..
馮紹民本欲問其近況,可此時她才發覺天香在側她不好開口,因玄琳兒之事他人并不知情。
“玄姑娘怎委身于此..甘做下人”馮紹民只得突然轉了話鋒。
玄琳兒輕描淡寫的望了一眼面前的一對璧人,繼而略低下頭,輕聲道
“命該如此”
馮紹民憶起了她的身世,當下不由嘆氣,卻不再多言,略微點頭,玄琳兒也只作揖行禮,轉身自顧而去。
與此同時,梅竹已將包袱拿來,馮紹民在其耳邊吩咐令梅竹在自己走后便去通知張紹民,見其點頭,便回身對公主道
“公主,我們這便出發?”
天香不可置否的點了下頭,二人一同轉身..出了府門,不待上馬。天香卻突然一手搭在了馮紹民肩上
“駙馬老兄,你府里的新丫鬟,你打算讓她作何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