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紹民并未對天香出門時的提問作答,實際上她一直處在高度戒備中。
天香見馮紹民并未作答,心中吃味..本來么,一個舞姬,做丫鬟能作甚?端茶倒水,洗衣打雜都不差人..總不能像自己一樣,有桃兒杏兒兩個丫鬟,他也要弄梅竹與那個舞姬兩個丫鬟?
無精打采的坐于馬背上,天香還是有些疑慮為何這個急于動身之人此時卻寧愿打馬閑逛一般的緩慢。
左顧右盼之際,二人卻是騎馬于不知名的林間穿行..郁郁蔥蔥的綠蔭令身心舒暢,偶爾幾聲鳥叫,此起彼伏,好似一問一答一般的和諧。天香一時倒忘了心下的些微不快,握緊韁繩,閉眼傾聽。
終于,在出發了一個時辰后,天香才察覺不對勁。
“姓馮的,我們不是去妙州嗎?”
“嗯..不去”
天香有些不快,“你不是道去妙州尋太子老兄”
馮紹民抬眼望了一眼天香,秀眉微蹙,過了半晌才低吟道
“似乎不僅你我二人欲尋太子”
天香立即警惕的四處瞧了瞧..那這條路是通往何方?
“我們是要繞路而行嗎?”
馮紹民并未四處張望,而是一直目視前方
“公主,可去過徐州?”
天香下意識搖了搖頭,心里卻不由有些焦急,不管怎樣,她與太子是一奶同胞的親兄妹。而馮紹民卻還有閑心問此
“不如臣帶公主去徐州一游?”
天香有些惱,走得這般匆忙,怎的又變成如此了。馮紹民似乎察覺出公主的不快,但她并未解釋,只是她也有些疑惑,為何她輕易便能感知天香的情緒?
“游什么游,姓馮的,你到底是何意?我太子老兄有個三長兩短你擔得起?”
馮紹民輕咬了一下嘴唇..其實她亦不確定太子的安危,只盼張紹民可順利尋的太子..若她判斷無誤,菊妃強調李兆廷會助他,應當不是令她前往妙州尋李兆廷那般簡單。
那個總是滴水不露的絕色女子不會如此直面的暗示她..太子當在妙州無疑,這樣解釋得通當初張紹民所言有人拜訪太子,之后太子失蹤..
照此推算,拜訪之人當是菊妃派遣。故而她對太子蹤跡肯定無誤..而李兆廷匆忙上任,當是為了接應如此..那么..太子此時應在李兆廷處。
既然菊妃所言李兆廷會助她一臂之力,那么突出的定是李兆廷助她,而非是她親去妙州。從出了府便若有若無的感知有人跟隨..那么菊妃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她應當引開其他人,而令他人前往妙州,這樣才可稱李兆廷不留余力助她..
“公主..”馮紹民猶豫了半刻,她不知該如何和盤托出..無論天香是否信任菊妃,她自身都不知那個謎一般美麗的女子究竟為何意..但無論如何,她感覺不出敵意。
天香沒好氣的將甘蔗在手里點了點,大有你若不解釋清楚,本公主便請你吃甘蔗的架勢。
“公主,張兄會前往妙州..”
天香玉手有一刻的停頓..張兄?張紹民?
“張大哥?那..”
馮紹民自然明白公主疑問
“若你我安全抵達徐州,再耽擱半日,想必張兄已將太子安全轉移”
天香并非一竅不通,當下隱約明白,他們的目的似乎是引開一些人。她并不是不信任馮紹民,相反她對于政事完全信任馮紹民。只是她對馮紹民對其隱瞞而略感煩悶..
“姓馮的,你若把話講明會怎樣?”
對于明顯惱怒的天香,馮紹民怔了怔…一路上她都在擔心尾隨之人會對她二人不利,故而并無心思多做解釋..而在府里表現的那般急切,也只是做給他人看的。
“公主..先別惱..”
馮紹民略微安慰了一下天香,后者冷哼了一聲,馮紹民也不知為何,見天香如此模樣便想笑。
“公主難道不覺得有人尾隨?”
此言一出,天香立刻坐直了身子,不動聲色的將注意力轉至身后..
習武之人,耳力過人。林蔭之間,隱蔽最佳。
但,樹欲靜而風不止。
風過林葉,必有間隙。若中有人,風聲必異。
天香再次閉上雙眸,微風拂過耳畔..再次睜開雙眸,卻變了臉色。若判斷無誤,尾隨之人少不得三人。
當下蹙眉與馮紹民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問
“可知是何人?”
馮紹民目視前方,微微瞇了瞇雙眸..
“無論是何人,當與王公公一路”
“你提前便知?”
馮紹民依舊直視前方,注意力卻在兩側
“只覺亦有人尋太子”
天香捏了捏手中的甘蔗..自己大大咧咧的跟馮紹民出來,除了手中的甘蔗,連衣物都未帶,這個討厭鬼也不提前知會一聲。
“你怎么不提前告訴我”
馮紹民無暇與天香糾纏。只要抵達徐州,隨意尋得知府逗留半日,便可返程。而尾隨之人發現不對也定思索不到張紹民已前往妙州,即便京里有人打探到,亦來不及。
其實,即便她與天香當真前往妙州,亦不為不可。無論怎樣,跟隨之人都晚一步。只這樣可避免不必要的動手..而皇帝要的只是護得太子周全。
作為臣子,謹遵圣諭是為臣之道;而作為皇帝的女婿,岳丈之言護其之子是首當其沖的;而作為太子的妹夫,既要尊敬亦要護其妹安危。
“姓馮的!”
馮紹民警惕間,天香忍不住吼出一句。馮紹民聞言皺眉回望過來,天香下半句下意識堵在嗓子間。她不喜歡馮紹民這么疏遠冰冷的表情。一時頓覺委屈,不由撇撇嘴
“兇什么兇”
馮紹民察覺公主的異樣,舒展了眉間的褶皺,好言道。
“公主..先莫要動怒,回府之后臣自當賠罪”
天香哼了聲不言語。馮紹民看著自顧別扭的天香抿了抿嘴,似乎天香對于自己隱瞞于她很是反感...若日后身份揭穿,天香該當如何?殺了她?下意識又瞄了一眼天香,后者兀自生著悶氣。或許殺了她都不解氣,馮紹民暗自嘆了口氣。
若尋得太子,自然少不得護其周全。那一時又脫不開身..馮紹民暗暗思索著。虎毒不食子,皇帝下的緝拿太子的圣旨無非令百姓認其昏庸無道。可她與張紹民若當真令太子落入御林軍或歹人之手,那便是有十個腦袋也保不住。
如何才算保其安危,護其周全?
無非令太子穩坐龍椅..到那時才能與天香全盤托出身份?或許在那之前她還可為皇家做更多的事..可拖得越久,越是危險。現下倒還可全身而退,可若拖到那時…怕是除了一死,再無他法。
馮紹民并不怕死..可以說她尚留在皇宮之中,一定程度上與天香有很大關系..或許欺瞞如此,便是贖罪也當對皇室盡心盡力。可馮紹民深知并不完全如此,隱約之間她亦有些不舍…便好似聽聞天香當真與一劍飄紅出雙入對之時。
再次嘆了口氣,似乎愈發的矛盾了..馮紹民甩了甩頭..仿佛想保持清醒,可這并未起到多大作用。反而徒增煩惱..因為馮紹民忽然又意識到..若她可一死謝罪..那梅竹又該如何?
作為馮素貞,梅竹從小到大的伴其左右。而假死以來,梅竹無形之中已完全融入了馮紹民的生活。從未有過一句怨言..
不然若自己的身份當真公開,那與自己有關之人皆會有牽連..梅竹首當其沖..
馮紹民突然打定了主意..在坦白身份之前,定要先給梅竹找好后路..
可隨后,馮紹民又覺不妥..若當真與自己有關聯之人皆受牽連..那除卻梅竹會身陷危險,舒若榕定也會因此不得安定..或許她們皆會判為欺君之罪..
想到自己已連累阿舒身受重傷,再因其喪命..那自己真可算是禍國殃民了..
馮紹民正值胡思亂想之際,天香也因隨之而來的沉默更為不快..她真不知為何馮紹民有時討厭的就跟仇人一般,有時又貼心的令自己感動不已。根本便不知這人到底意欲為何,對自己究竟是何意..
天香瞄了一眼不知思索何事而眉頭微蹙的馮紹民..忽遠忽近,忽冷忽熱..令人捉摸不透。簡直就是只狐貍..嗯..長得也符合..天香更加認定自己所想,這人定是狐貍托生的。
一路無話,因□□坐騎突然顛了一下而打斷了思緒的馮紹民抬頭間,只見徐州已不遠。
當下懸著的心漸漸落下..若抵達徐州,便已成功一半。還好一路太平..可剛念及此,卻忽聽耳后林間傳來明顯的稀疏之聲。
不待馮紹民轉身,一聲略顯低沉的女聲響起
“駙馬爺,別來無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