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若榕幾人離去后,馮紹民仿佛定了決心一般的起身前往李兆廷跟所在之處。
天香目送著舒若榕離去,雖與那個溫婉傾城的女子點頭致意,可天香心里總有些異樣的感覺。
自出生便身處皇室,高貴是天香與生俱來的。況她與太子一母同胞,其兄即為太子,那么自幼而來對其二人的教導定不同于其他皇室子女。
皇宮之中的勾心斗角,天香并非不諳于此,而是她疲于如此。有一點不為過的,那便是若說宮廷,她比馮紹民了解透徹的多..
但她從不以此為傲,甚至自其母妃過世后便一直試圖逃離皇家的束縛。
但,試圖僅僅是試圖。許多事不是天香不懂,而是她不愿。若說在皇宮之中,爾虞我詐,生離死別幾乎是每天不斷的重復上演,即便不愿面對,這些依舊會躍入眼簾。天香對此早已經麻木。但她尚保留了一絲靈動,一份單純。
至今天香唯一一個絲毫看不透的人,便是那絕世的菊妃。
即使是當今圣上,很多時候天香尚能理解萬人之上的君王無奈。但那個得父皇專寵的女子..這么多年來,她一絲一毫都未看透過..她對菊妃沒有任何好感,但出乎天香自己意料的是她對其亦無反感…哪怕天香每次表現的皆是憎惡,可唯有她自己知曉,她根本不厭菊妃,更談不上恨意。
而今令天香再次完全看不透的再一個人出現了..
便是那駙馬的遠房表姐,舒若榕。
天香曾在見舒若榕第一面時便覺這女子與菊妃相似..當初只憑那似有似無,無時不在的淺淺笑意。而現如今已不盡然..
同為女子,無論心思多縝密或隱忍,對于心上人總會有那么一瞬間的異樣是完全發自內心,控制不起的。
可舒若榕則完全不同,若之前天香瞧出分毫,可只天香獨自見過舒若榕那一次,那種細微的情感便仿佛煙消云散了..舒若榕表現出的真實令天香有些錯愕..天香寧愿相信舒若榕只現下不再鐘情馮紹民,也不愿相信舒若榕從未對馮紹民動過心。
但事實擺在面前,舒若榕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天香皆觀察的細微..這讓天香心里一時猶如打翻了五味瓶..
舒若榕與馮紹民無情,那是再好不過的。可有這么一個俊逸不凡又文武雙全的表弟,怎么可能當真不動心?天香對此矛盾不已..
而舒若榕與菊妃再為相似之處便是天香對其生不出反感之意..哪怕之前在心中認定馮紹民鐘情于她。
天香忽然有些懊惱,因她實在不愿將任何事復雜化..雖然她身處一個舉國上下最為勾心斗角之地。
馮紹民出來時,瞧見的便是天香獨自一人于前廳之中不知在惱著何事。那模樣猶如一只困惑的小獸..
天香被一聲輕笑打斷了思緒,抬頭間便是馮紹民略帶笑意的雙眸。天香有一剎的失神。隨即便彌漫上一層怒意。
下意識的想要舉起甘蔗,才發現甘蔗早便不在手邊了。撅嘴怒視嘲笑自己之人,馮紹民似乎看出天香的惱怒,一時憋住笑意,上前好言相勸。
馮紹民知天香性子,便將太子之事盡快托出..當天香得知太子確是被張紹民之人接走后,起初是發自內心的喜悅,可隨后天香有些失落..這意味著他們要回京了..回到那個猶如牢籠一般的宏偉宮殿..回到那紛亂漫天的流言中去..
似乎看出天香大起大落的情緒,馮紹民好脾氣的問天香發生了何事。天香并未多言,她看出馮紹民出乎意料的興奮..難道因太子之事得以安心,便如此開心?天香有些不解。
馮紹民卻并未急著回京,只道今夜在妙州暫住一晚,明日再回京。天香起初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馮紹民有些驚訝,在聽聞天香死都不愿與李兆廷住在同一府衙內時,馮紹民加深了笑意,抬手自然而然的在天香鼻尖刮了一下
“自然不會住在知府府邸..妙州又不是沒的客棧?!?br/>
對于如此親昵的動作二人似乎早便習慣了,只天香偶爾會在閑暇時思考是從何時她二人如此親近的?或許是新婚那一月時便如此了..可馮紹民會與自己這般毫無顧忌的自然親近,卻從未在公主府過夜..
天香歪頭看了看滿面笑意的馮紹民,他們現下更似如同親密無間的兄妹..
隨后馮紹民拉過天香便大踏步的出了府,似乎她比天香更不愿待在此處…天香任其拉著
“不如我們去醫館小住一晚?”
馮紹民踏出府時回頭問天香,隨后又有些猶豫
“阿舒身子不適,還是莫要叨擾的好”
“喂,你一個人嘟嘟囔囔的自問自答,當本公主是墻?”
馮紹民怔了一下,隨即松開了拉著天香的手,拉開了一定的距離后開口道
“怎么會呢..頂多將公主當成一捆甘蔗”
“你..你找死!”
天香這才知曉為何這人突然送了自己又躲的那么遠,而馮紹民言畢便又退了數丈之遠,天香不管不顧的提起輕功便追了上去。
二人一路笑鬧間,馮紹民便已將天香引至一客棧處。
踏入客棧時,小二殷勤的過來招呼
“二位客官可是住店?喲,公子好相貌,娶的夫人更是..更是”
小二似乎一時想不出詞來形容天香..
“美若天仙!”
小二終于想出一個詞來…馮紹民點頭微笑
“小二哥謬贊,不知可還有空房?”
天香面上卻有些掛不住..不因這店小二的夸贊,而是馮紹民居然如此自然的便坦誠其二人關系。
其實這也沒什么,天香發飾已然未出閣女子才有。若說不是夫妻才叫人生疑,馮紹民自是深知這些客店之人的眼尖..故而大方的點頭承認
“有呢,不知公子是需一間上房還是尋??头浚俊?br/>
“上房”
“公子您吶運氣好,上房還余一間,本店重新翻修不久,這上房保準客官住的舒適”
店小二略哈著腰在前面帶路,馮紹民示意天香跟上,天香在其身后微微臉紅…雖然同處一室也不是頭一遭了,.可如此..如此..不拘小節的馮紹民..天香略微有些驚訝馮紹民似乎突然輕松了許多一般。
馮紹民并不知天香所想,隨著進入上房,眼前一亮,這房間足夠寬敞,且床榻之寬足有自己府里臥房中的兩個大。
而這床榻兩側皆被屏風所隔,成兩個獨立空間。
“這左右兩側皆為沐浴之處,若需熱水知會一聲便好。”
言畢曖昧的看了一眼她二人,這時馮紹民才些微有些尷尬…扯出一抹笑意掏出些碎銀打發了還要繼續介紹的店小二。
隨著店小二踏出,馮紹民轉身問天香可否滿意,天香自是沒見過如此的客房,點頭之余卻突然想到什么般小心問
“你莫不是還要單獨另要一間房?”
仿佛被說中了心事,天香見其表情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怪不得這次他如此….一時沒了興趣,天香賭氣的推了一把馮紹民,便徑直端起茶壺給自己倒茶。
天香實在討厭馮紹民某些時刻的沉默,端起茶杯,正欲送往嘴邊,卻聽馮紹民同樣小心翼翼之聲
“這桌椅照比他處好得多..想來墊上床被子便與床無異”
天香愣了愣,隨即明白其中含義,回眸間嗔怒的瞪了一眼馮紹民。
馮紹民其實早做的打算便是安頓好天香,自己再令要一間,誰知天香一語道破隨后便使了性子,當下也不好承認..路上本就令天香受驚,現下怎還能再令其生氣?
“那么大的床,莫不是睡不下你個駙馬爺?”
見天香好轉,馮紹民笑了笑
“睡得下”
天香悶哼了一聲,馮紹民卻不多言語..
今日她確實覺得心中郁結之氣揮散了不少。不僅得知了太子安危無恙,更發覺了舒若榕并未改變..那便仿佛失而復得一樣重要的事物,好比自己當時得知爹爹并未瘋癲之時的驚喜之情。
“天香,你可有想吃的?還是便在這客棧內簡單食些..”
天香轉了轉眼珠,若有所思的思忖了片刻,再抬頭時卻是滿眼的狡黠,令馮紹民生出一絲不秒
“嗯..本大俠想吃花酒”
馮紹民正欲倒茶的手頓了頓,險些拿不穩茶壺。
“你..想吃什么?”
天香鄙夷的看了一眼馮紹民
“喂,姓馮的,別說你沒吃過..我可就在那煙花之地遇見過你”
馮紹民略微回想了一下,確有此事。不由嘆了口氣
“天香,莫不是還要先給你備套衣衫?”
“那是自然..”
看著一臉得色的天香,馮紹民滿面敗色的嘆了口氣
“你想去哪里?”
天香白了馮紹民一眼
“看來你是????除了煙雨樓,你還去過哪里?不如你給本大俠推薦一下?”
望著天香陰冷的目光,馮紹民咽了咽唾沫,這是哪兒跟哪兒
“你想去煙雨樓?”
“有何不可?”
“為何?”
天香靠近了馮紹民,瞇起了一雙杏目
“自然要見煙雨樓的頭牌花魁”
馮紹民先是一怔,隨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般。欲言又止的回望著天香,最終吐出一口氣
“天香..你難道不知..阿舒便是當年的煙雨樓花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