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遠咳嗽了一聲,語氣硬邦邦的問,“哭什么?”
和鈴一把推開他,邊抹眼淚邊跑掉了。
陸承遠冷硬的面孔上有了絲絲裂痕,果然是小孩子心性啊,不過,怎么覺得她有些面熟呢?
和鈴跑的直喘氣,又原路回到自己的屋子。
一推開門就看見坐在椅子上的陳昀,和鈴看見親近的人,就放下了心防,也顧不得什么臉皮了,“哥哥,我餓了?!?br/>
陳昀這才想到她睡了大半天,一直都沒吃東西,也是自己忽略了,頓時就有些愧疚,不過這個點了,也只能傳晚膳。
下人們送菜的動作很利落,不一會兒,桌子上就擺滿了菜肴。
一碗建連紅棗湯,嫩且爽口的雞髓筍,精致鮮紅的胭脂鵝脯,誘人的板栗燒雞,凝結如膠的藕粉桂花糖糕,還有一道清淡的小菜。
和鈴看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陳昀替她擺好碗筷,輕點了下她的額頭,“小饞貓。”
她不滿的嘟喃了一句,“我是真的很餓了?!?br/>
陳昀就喜歡看她撒嬌的模樣,多可愛,比剛回來時笑都不笑好多了。
陳昀倒是不怎么餓,但也坐下來陪著她用了個晚膳,和鈴埋頭就開始吃,喝了一蠱紅棗湯,又吃了一小碗米飯,葷菜卻沒有多碰,但桂花糖糕連吃了好幾塊。
和鈴放下筷子的時候,陳昀不過吃了三分飽,他問:“不是說餓了嗎?怎么不多吃點?”
這點分量對他來說不算什么,但和鈴卻是已經吃飽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說道:“我吃不下?!?br/>
“你這胃可真夠小的?!?br/>
和鈴笑的眼睛都瞇起來了,“我人也小。”
陳昀也不吃了,沒什么胃口,他看著她,想起來六月她的生辰一過她就十三歲了,也是個半大的小姑娘了。
他揮手讓站在門口候著的人將桌子上的碗筷都給撤了,又側過臉對她說:“日后你就住在這里,有什么事就跟我說?!?br/>
和鈴托腮,吃飽之后很是滿足,乖巧的不得了,“好的,哥哥?!?br/>
陳昀情不自禁的就輕掐了一把她有點小肉的臉蛋,“喜歡這里嗎?”
和鈴想了一下,點頭,“喜歡的,哥哥?!?br/>
屋子應該是提前就布置好的了,細節中處處透著用心,窗外還載了幾棵梅花樹,院子里還挖了一個小池子,里面養著紅錦鯉,最重要的是,這間院子和冬青住的地方離得特別近。
隔著院墻朝上望,都能看見冬青院中的那棵高大的桃花樹。
陳昀得意的挑挑眉,“喜歡就好?!币膊煌髻M他精心布置了。
和鈴搖頭晃腦的,她突然出聲問:“哥哥,我剛剛看見了陸大人?!?br/>
“那個陸大人?”陳昀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和鈴支支吾吾道:“好像就是錦衣衛的那個陸大人,我曾經在宮里見過他?!?br/>
陳昀手指一頓,錦衣衛里只有一個姓陸的,她說的還能是誰?只能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陸承遠。
說來自己成為文臣這么久了,也沒有見過他。
“陸大人應該同陳言之有要事相商吧。”陳昀顯然不想在她面前提這些,他以為和鈴早就不記得往事了。
陳昀放下茶杯,“我去書房看看,你若是覺著無聊,書柜上有好些書可以看?!?br/>
“好。”
陳昀離開之后就直接去了陳言之的書房,他倒想看看陳言之到底想做什么?
書房的門緊緊閉著,他敲了敲門。
“進?!?br/>
陳昀推門而入,一眼就看見端坐著的陸承遠。
陸承遠起身,抬起眼皮瞥了瞥陳昀,又將目光轉了回去,淡淡對陳言之說道:“那在下就告辭了,陳大人的建議在下會仔細考慮的?!?br/>
陳言之面上溢著笑,“那就等陸大人的好消息了。”
陸承遠還是那副沒表情的樣子,他經過陳昀身邊時,陳昀恨不得拿刀直接將他的首級砍下來,就跟他曾經做過的事一樣。
書房里只剩他們兩個人。
陳昀忍著怒氣,“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是錦衣衛的頭子,你說我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陳言之緩緩道,“你要知道陳家現在是站在三殿下這邊的,我們只能一個一個的拉攏,你想報仇,那得將來他沒了任何利用價值之后,可現在不行?!?br/>
陳昀怒道:“你想拉攏他,可我想殺了他!”
陳言之沉下眉眼,“不行,錦衣衛獨特地位你比我清楚?!?br/>
錦衣衛只聽令于皇上,而不用對其他任何人負責,皇上對錦衣衛是毫不懷疑的寵信,若錦衣衛背叛了他,他根本不會察覺。
陳言之起初也想過用計將陸承遠從指揮使的位置上踢下去,可仔細想想知道行不通,陸承遠在錦衣衛里的聲望很高,而且現在根本找不到其他人可以頂替他。
“你都已經忍這么多年了,不差這一時半會了?!标愌灾娝樕€是很不好,開口勸道。
陳昀冰冷的凝著他,咬牙切齒道:“這血海深仇你怎么會懂?”
當年的死罪只是父親一人,禍不及全家,可陸承遠是放了那把噬人的大火的。
這是埋怨,同樣的也說明他妥協了。
陳昀怒極而笑,自己心里不舒服,也不能讓他心里好過了,“對了,我身為弟弟,還沒有祝賀兄長你即將大婚的喜事,祝兄長婚后幸福美滿,早生貴子?!?br/>
陳言之繃著下顎,狠狠把腳邊的椅子給踹翻了,橫眉冷對,“滾出去!”
……
宋端坐在和鈴房間的屋頂上,他已經坐在上面很久了,從宮里出來,偷偷摸摸的跟做賊一樣的溜進她住的地方,卻又不敢光明正大的出現在她面前,又不想什么都沒看見的就回去,于是他就坐在了屋頂上,從黃昏坐到了黑夜。
他的雙腿交疊這,丹鳳眼朝遠方看去,萬家燈火里并沒有屬于他的那一盞燈。
和鈴打開了門,她是出來倒洗臉水的,盆里的水還沒潑出去,一張放大的臉就映入她眼里,她被嚇了一大跳,手里的盆都給打翻了。
宋端倒在房檐上,上半身在空中晃啊晃的,他問:“你在做什么呢?”
和鈴嚇得臉色蒼白,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睜眼看清了宋端的面容,還是有點緊張,“我……我出來倒水?!?br/>
宋端余光掃見地上的一片狼藉,問了一句,“我嚇到你了?”
和鈴搖頭,“沒…有。”
到現今,她都沒能好好的接受宋端是她舅舅這個事實,曾對她那樣好的一個人,怎么長大了就不一樣了呢。
她對宋端的印象還停在喜怒無常的西廠提督。
宋端從房檐上跳下來,站定在她面前,嘴角微翹,“真的沒有?”
她垂眸。
宋端看了看她空蕩的院子,皺了皺眉,很是嫌棄的說:“你哥哥怎么回事?連個伺候的丫頭都沒有?端茶倒水的事都要你自己來,再看看這院子,我真是好久沒見過這么破的院子了?!?br/>
和鈴辯駁,雖然聲音微弱的可憐,“我覺得很好,而且我也不用別人伺候?!?br/>
宋端恨鐵不成鋼,心痛的低頭看她,“這哪好?養魚的池塘小的可憐,種的紅梅樹也是寒酸?!?br/>
他說著,就越過她往屋內去,和鈴想攔著他已經來不及了。
果然,她跟著的腳步還沒邁進屋子里,就聽見他大叫道:“什么破屋子,你看看這架子上的花瓶,沒一個是古董!”
宋端越看越氣,哪哪都覺得不順眼,反正就是不如他那兒,他提議道:“要不你還是跟我回去吧?住我那里多好,也不會有人欺負你?!?br/>
和鈴想都沒想的回,“我不要。”
她冷下臉,又加了句,“我不會跟你走的,就算你是我的舅舅?!?br/>
宋端變臉,方才的和顏悅色沒有了,許是習慣使然,他板著面孔的樣子還挺能嚇唬人的,“你再考慮考慮?!?br/>
和鈴腳下踉蹌,被他這么一嚇唬,往后退時腳下一別扭,就跌倒了,屁股最想落地,疼的她輕聲叫了一下。
宋端忽然想笑,不過他一笑,這面皮薄的小姑娘一準要哭鼻子。
他伸出手,“起來,不回去就不回去,瞧給你嚇得,沒出息。”
和鈴的小手輕輕的搭在他的掌心,借著他的力道從地上爬起來,又揉了揉自己法疼的屁股。
“疼?”他問。
她悶聲道:“恩?!?br/>
宋端神色認真,看不出戲謔,“要不要我給你揉揉?”
“不用了。”她回答的飛快。
“舅舅……”她輕輕喊了聲。
宋端反應淡淡,心里還覺得挺不錯的,最喜歡聽她喊他舅舅,“恩,怎么了?”
和鈴斟酌了下言辭,最終選擇了一種委婉的說法,“天色不早了?!毕乱痪湓捑褪?,你什么時候回去???
宋端聽出她話里的深意,心里悶悶的,莫名的還有點難過,他彎下嘴角,“恩,我回去了。”末了,又畫蛇添足的加了句,“我很忙的?!?br/>
宋端出去時,忽然覺著這小破院子也沒有他剛剛說的那么差勁。
其實,他沒什么地方可以去了,也沒什么事好忙的,汪全死了,東廠除了,他很閑,也很無聊。
宋端沒有把酒話桑麻的朋友,也沒有屬于自己的家,文苑宮是他的歸宿。
這個世上他在乎的人不多,在乎他的人……好像也沒有幾個,心心念念記著他的人都想著怎么殺了他。
宋端踩著步子從大門出去了,集市還沒有關,街上熱熱鬧鬧的,他不想回去,回去了也睡不著。
宋端沒想到會在街上看見嘉敏公主,當時他手里還拿著一串糖葫蘆,嘴里的半顆山楂還沒有啃完。
他有些懊惱,耳朵紅了,不過幸好夜里看不太出來。
這糖葫蘆是那個小販硬要他買的,只有一個胳膊的小販眼淚汪汪的,揪著他的衣服不讓他走,殊不知,我們的提督大人,如果不是他自愿是沒有人能強迫他買的。
嘉敏公主氣色很好,下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攔著他的路,“你私自出宮?”
宋端不想理她,一個字都不愿意跟她說,他想那天已經說得夠清楚了。
嘉敏公主從來不是那么好打發的,一把抓上他的衣領,“說話。”
不知廉恥。
人來人往的路上拉拉扯扯的,簡直不像話。
宋端后悔了,他是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坑,當初少將軍用那種不入流的手段得到她,他沒管,少將軍年輕力壯,家世良好,也算是個良人,哪知道婚后沒多久就小妾一個接著一個,還讓通房生了兒子,宋端這才出手解決了少將軍,暗中讓人在戰場上把他弄死了。
宋端想自己真是個好人,他對嘉敏公主已經仁至義盡了,這幾天他也物色了好幾個世家子弟,可總是不滿意。
想來想去,就將目光瞄準了侄子身上,陳昀哪里都好,就是和賣豆腐的那個小寡婦牽扯不清,看來哪天他得去找小寡婦談談。
宋端面不改色的弄開她的手,又將自己手里的糖葫蘆放在她的手心,“吃總能堵住你的嘴吧?!?br/>
嘉敏公主捏著糖葫蘆,“你不許走,本宮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你!”
宋端嗤笑,漆黑的瞳孔看不出情緒來,語氣頗為憐愛,“公主要我留下做什么呢?”
嘉敏公主那天被壓在他的床榻上,被他逼著認清他是太監這件事,那天她給嚇跑了,但她從來不覺得那算什么問題。
那天他說的話縈繞在她的腦海。
“我給不了你魚水之歡,給不了你子嗣,甚至等著我年紀大一點之后,我的下身會散發出一股惡臭,我衰老的速度比常人要快,就連壽命都短許多?!?br/>
嘉敏公主與他對視,亮晶晶的眼,耳畔是街道上的叫賣聲,她一字一句道:“宋端,你娶我?!?br/>
宋端愣了半晌,冷笑,想要從她手里將糖葫蘆抽出來,“這糖葫蘆給你也是浪費了?!?br/>
娶她?他拿什么娶她?
她死抓著不放。
他不愿多留,“我先走了?!鞭D身,腳步蹣跚,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嘉敏公主對著他的背影大喊,“你知道嗎?父皇打算把我嫁到北邊去和親,我不愿意,我只想嫁給你!”
宋端腳下一頓,很快就恢復如常,消失在人群中。
正是因為他知道,所以最近又在給她物色良婿。
都說了,他對她那么好。
嘉敏公主再也看不見人,邊流淚邊啃著糖葫蘆。
這糖葫蘆好酸啊。
都把她酸哭了。
……
趙雋寒得了一只純白的貓兒,他對這些個小動物沒什么耐心,以前甚至還挺喜歡吃的,現在嘛,就想著怎么用寵物來討好人了。
和鈴那個沒心沒肺的,若自己不時常去她眼前晃晃,怕她很快就把自己給忘了。
于是,趙雋寒就讓人把這只白貓給送到了和鈴身邊。
他不急,陳言之成親那天就又能看見她了。
和鈴喜歡的不得了,她對小動物有天生的好感,以前還羨慕和家的小表妹可以養這些,而自己又不好問大伯母開口要。
畢竟是寄人籬下。
白貓懶洋洋的,最喜歡趴在窗戶邊曬太陽。
和鈴給他起了個名字,叫大白。
通俗易懂多好聽。
冬青也很喜歡大白,不過她從來沒有伸手摸過。
和鈴也能猜到緣故。
這樣想想,陳言之還挺可怕的。
趙雋寒原是不知道那是只公的貓,還是底下的人說漏嘴,怕春天沒過,貓兒暴躁起來傷了人。
趙雋寒頓時就后悔了,想把貓要回來。
這個消息傳到和鈴耳里時,她當下就嗆了句,“不還。”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關于冬青的身份,我已經提示的很明顯啦哈哈哈哈
配角的cp……
基本都是玻璃渣哈哈哈哈
關于年齡啥的,我得倒回去之前的章節改,和鈴十三。
我說十三就十三……()
(??)
〣(?Δ?)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