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垂釣的人,沉浸其中,時間會過的非常快。連夏在江晉世的幫助下組裝好適合自己的輕型魚竿,坐在他旁邊,專心注意著水面的動靜。
肚子餓了,就拿過抱過來的食物,自己開了一瓶酸奶,把果汁插上吸管遞給他。江晉世接過來想拆吸管,發現已經被她插好,回頭沖她微微一笑,無聲吸著果汁,眼睛繼續盯著湖面。
連夏很少釣魚,僅有的經驗還是小時候跟著爸爸垂釣時爸爸傳授的。陸陸續續釣上了幾條魚,卻都小得可憐,只能郁悶地取下重新放回湖中。江晉世無聲地看在眼里,嘴角慢慢浮上了笑意。
魚竿突然被拉了一下,江晉世從椅子上站起來,一邊收著魚線一邊讓連夏拿網兜撈魚。折騰了一會終于把魚放在水桶里,連夏仔細觀察了一下,笑著說:“是草魚啊,足有一尺多長。不是特別大,也比我釣的強多了?!?br />
江晉世撩起湖水洗去手上的魚腥氣,見她一臉欣喜,也忍不住笑了?!岸嘀x連小姐夸獎?!?br /> 連夏坐回自己的椅子,握起魚竿接著釣。她說:“客氣客氣,比起專業選手,你還是差點?!?br /> “我不靠這門手藝養家?!?br /> 連夏瞟了他一眼,悶聲一笑。
“連夏?!彼麊舅驹谒赃?,沒有坐回自己的椅子。
“嗯?”
“你不問今天約會的目的嗎?”
“……就是約會啊?!?br />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表情平靜之極:“連夏,你繼續裝,我倒是想看看你能堅持多久。你想用搪塞余止的法子繼續來搪塞我?”
連夏望著湖面,不反駁不承認。江晉世蹲下身子與她齊高,他雙手捧著她的臉轉向自己,眼睛盯著她的,不讓她有任何閃躲。他說:“我們相處這么融洽,和我交往,對你來說,很困難嗎?”
“……不難?!?br /> “那為什么總是回避我?”
“我看不見未來?!?br /> “這么小的年紀,需要什么未來?”
“你的意思是,讓我不看未來,只做你的情人?什么時候沒意思了,就地說分手?”
江晉世臉色立刻暗下來,說:“連夏,不要扭曲我的意思。你知道我沒有想過這樣對你?!?br /> “可是你讓我害怕。一想到和你在一起,我就心底發寒。我不知道我會有什么樣的下場……”
江晉世一時無言。他一直都明白自己的身份會給她怎么樣的壓力,也知道外人會給她什么眼光,他甚至站在她的立場想過他們之間可能的問題,卻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在她心中竟是這樣的存在。
他的手漸漸失了力,連夏扭過頭去,浮標忽然沉了下去,隨即有很強的拉力扯著她的魚竿。連夏努力地收著魚線,最后卻沒看見魚的蹤影,而魚鉤上的魚餌已經不見了。
她詭異地想到:如果真的和他在一起,會不會就像這樣,他取走了她全部的東西,自己卻最終兩手空空,一無所獲。
后來她告訴他自己那時的心思,他輕吻著她的發際,唇角的笑容有些苦:“魚是取走了餌料,它傷得也一點都不少。”
*
東希打電話提醒連夏要注意身體按時吃飯時,連夏已經加了快三個小時的班。在會計事務所的工作穩定,也得到上司的夸獎。只不過工作量大,內容繁復,一個案子接下來就要加班好幾天。
結束通話時,墻壁上的鐘已經指到九點,周圍只有兩位一同實習的男同事還在埋頭工作。想到再不回去海琴就會發飆,連夏果斷地收拾好自己的包包,和他們打招呼離開。兩位男士非常紳士地說這么晚回去不安全,主動提出送她回家,被她禮貌地謝絕。
公車是沒有了,想到公寓離這兒并不遠,連夏決定走回家,順便買些宵夜回去。路上給海琴通了電話,說自己一會兒就到家,問她有什么想吃的。
海琴正在家里趕策劃案還沒來及吃晚飯,巴拉巴拉說了一堆,連夏哭笑不得:“姐姐,我就是在小店買些填肚子的,你要的那是自助餐的量,我可沒那工夫全給你弄來。你就跟著我隨便吃一點,等到實習過了,再好好打賞我們的胃?!?br /> 因為寫字樓距離申城最繁華的商業街很近,晚飯后散步的市民不在少數,一路上與形形色色行人擦肩而過,連夏放松了心情,拎著包包悠哉地往公寓方向走去。
思緒一放空,連夏刻意忽略掉的人影就閃入腦海。
那天垂釣結束,他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把釣上來的魚全倒回了湖里?!氨緛硐胍黄鹱隹爵~,不過好像濕地保護處不允許擅自生活。餓了沒有?回去想吃什么?”
最后,他帶她到一家普通規格,但環境整潔的特色菜館,用餐過程安靜而和諧,他沒有再說任何希望交往的話,只是偶爾望進他眼中,那墨黑的眼瞳如深海般讓她后背生寒。
連夏擦擦臉頰,想到,現在大學生的暑假應該接近尾聲了吧。立秋幾場雨后,氣溫降得厲害,走在晚風里全身都感到絲絲涼意。
從濕地回來,有快一個月,他沒有再給她一個電話,大概也是無趣了。轉過一個街角,一家小吃店出現在眼前。她摸著餓得直叫的肚子,大步走了過去。
三個月的實習期飛快過去,完成最后的考核,連夏和另外三位同時實習的男生留在了事務所,成為正式職員。海琴的留職在她之前已經批復下來,兩人感覺很圓滿。
因為她們工作繁忙沒時間聚頭,幾周沒見她們的東希嚷著一定要好好慶祝一下,海琴正好也被紀城煩得直上火,三人意見一致,連夏推了晚上的新人接風聚會,直接定了好久沒去的綠沫酒吧。
巧合的很,紀大少爺也在那里喝酒買醉。海琴瞧見他坐在吧臺的身影,立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東希和連夏互相使了個眼色,裝作沒看見。
紀城從她們剛搬進公寓就開始對海琴狂轟濫炸般的追求,連夏經常能看見他在自己眼前晃蕩。海琴對他的態度似乎沒有變過,始終冷眼相對。不得不承認,紀城追人功力一流,可惜碰上琴子這樣的鐵板一塊。
三人在一處隔間剛坐下,水都沒來及喝上一口,紀城已經腳步虛浮地過來了,他注意到她們了。“琴子,我們談談?!?br /> 對他避之不及的海琴直接鼻孔出氣:“我們是誰?我跟你可沒什么好談的。”
“那你想怎么樣?我現在無論做什么在你看來都是錯的,你想我怎么做你說?”
“真的?我想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當然,讓我離開你除外。我賴定你了!”紀城雖喝得有些頭大,口齒思維卻還是清楚的。
海琴惱了:“你吃什么藥吃傻了吧?紀城,我說過我們不合適,不可能。你愿意這樣死纏爛打隨你,我等著看你后悔自己做出這么無聊事情的那天?!?br /> “沒良心,女人真他媽比男人還心狠?!奔o城咬牙切齒地說。
連夏忍著笑道:“自己追不上,不肯承認魅力不夠就算了,何必罵我們女人?”
紀城瞇眼望著她,突然神經兮兮地笑了:“我說女人心狠,果然是沒錯的。連妹妹,你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前幾天阿晉奶奶去世,忙地腳不沾地,心里多難受都不說。他現在什么樣子你知道嗎?你倒好,一聲不吭,連句安慰的話都沒有,在這陪朋友玩樂。不對,你壓根就沒在意過阿晉,根本不知道這件事吧?”
連夏怔忡,反應過來想說那與我何干,卻是什么都說不出,低頭沉默地喝了一口冰水,咽下去只覺得胃抽搐了一下。
“得,你們慢慢玩,好好玩,我去安慰兄弟。女人啊,女人……”紀城念叨著步履蹣跚地離開了。
經過他這么一鬧,三人自然是一點心情都沒有。草草喝了點酒直奔KTV,扯著嗓子吼了三個小時才罷休。把東希送上出租車后,連夏和海琴一商量,決定一路走回公寓。
回到家,兩人都累得說不出話,洗完澡直接撲上床睡到昏天黑地。
凌晨五點不到,連夏突然驚醒,只隱約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噩夢,卻在睜眼的一瞬間忘得一干二凈,全然想不起來了。
起床喝了一杯水,躺回床上的時候看到床頭提示充滿電的手機,鬼使神差地取了過來,翻到那天的通話記錄,撥了出去。當聽到那一聲接一聲的嘟聲,連夏手指慢慢地收緊。
結果卻是無人接聽。
連夏扔掉手機蒙上被子,全身有種無力的虛脫感,指尖仍在微微發顫。
“我主動給你打了電話,是你不接的……”她呢喃自語,而后陷入沉寂。
*
再次醒來,已經到了上班時間。雖然已經周五,連夏依然不敢松懈。匆匆忙忙把海琴叫起來,她眼眶發青,一夜沒睡好的樣子。連夏沒有多問,兩人洗漱后隨意吃了寫吐司,一人灌下一杯麥片,出門直奔公車站。
忙碌一整天后,海琴在臨近下班時給她打了電話,說是臨時安排的出差,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要五天后才能回來。語氣有些郁悶,卻能聽出一絲輕松。連夏調笑著要她給自己和東希帶特產回來,她答應得干脆利落。
掛掉電話,連夏亦是舒了口氣,出去幾天也好,她是真的被紀城逼急了,不然怎么可能不等下班和自己見面道別,就直接走了呢?
連夏沒叫東希到公寓陪她,兩個人在一起她還得操心要吃什么,一個人就隨意的多。
在外面吃了過橋米線,路過公寓下的便利店買了些番茄火腿和泡面,想到冰箱里水果沒了,又隨手挑了些蘋果和香蕉,拎著一個大大的袋子上樓。
周末在家,這些就是她的口糧了。
晚上她換上睡衣,就窩在沙發里看電影頻道,一個人面對著屏幕,所有注意都被帶進了電影中,手機不知震動了多久才被她發現。
她沒看來電顯示,直接接聽,聲音帶些困倦:“喂,我是連夏?!?br /> “連夏?!彼唤辛艘宦曀拿帧?br /> 她抓緊了手機,嗯了一聲。瞄了眼電視,右上角的時間提示已經十一點。
他的呼吸安靜而綿長,頓了幾秒,他說:“你在幾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