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br> 女兵宿舍的事情,并沒有被傳開。</br> 宿舍里每個知曉內情的都保持沉默,不想給自己或他人帶來麻煩,就算是知曉的教官都當做事情沒發生過,所以這樁事好像就此翻篇,并沒有人去提及。</br> 但是,唐詩和梁之瓊跟女隊蛙人的梁子,就算是結下了。</br> 大清早的,還沒到起床時間,她們宿舍就有了動靜,多數人一個鯉魚打挺就爬了起來,就連在穿衣服的速度上都不肯退步。</br> 劍拔弩張,硝煙四起。</br> 空氣里都是緊張的味道。</br> 不爭饅頭爭口氣,就算在體能上比不過這群女蛙人,梁之瓊和唐詩在速度上卻沒落下。</br> 有了在墨上筠手上訓練過的經歷,她們在起床速度和內務質量,在各自連隊里都無人能敵,這個關節上定然不會輸了。</br> 起床哨聲響起。</br> 宿舍燈光亮起的時候,唐詩和梁之瓊剛走出宿舍門口。</br> 兩人在跑去集合的時候,忽然停下來,不約而同地朝宿舍內掃了一眼,注意到除了她們外沒人沖出來后,兩人視線對視,然后不由得笑出聲。</br> 雖然這種計較過于幼稚,但是,最起碼她們挺痛快的。</br> 身有長處,就是一種驕傲。</br> *</br> 天朗氣清,上午時分。</br> 墨上筠站在基地欄桿旁,身后靠著欄桿,視線落到圍繞著基地跑步的人身上。</br> 從后天開始,就要進行長達七天的魔鬼周訓練,所以這兩天安排的基本都是基礎訓練,可訓練量卻驟升,連習慣先前訓練模式的蛙人們都有點難以接受,更不用說半路出家的梁之瓊和唐詩了。</br> 但,出乎意料的是,唐詩和梁之瓊都沒有喊停,并且咬緊牙關跟上大部隊。</br> 擰開手中瓶蓋,墨上筠喝了口里面的水。</br> “噗——”</br> 剛一入口,墨上筠就將水給噴了。</br> “這是什么?”</br> 墨上筠朝閻天邢晃了下手中的保溫杯。</br> 兩分鐘前,閻天邢不知從哪兒過來,將這個保溫杯交給她,說是湯水。</br> 墨上筠不疑有他,但這味道……實在是難喝得很。</br> “雞湯,放了點中藥。”閻天邢淡定地回答。</br> “……”</br> 墨上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中保溫杯。</br> 一瞬間,墨上筠懷疑自己半身不遂了,才需要在飲食里喝這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m.</br> 瞅見她的糾結和猶豫,閻天邢上前一步,微微低下頭,壓低嗓音里帶著威脅,“要么老實喝了,要么不參加魔鬼周。”</br> “至于嗎?”</br> 墨上筠哭笑不得地斜了他一眼。</br> 閻天邢的視線從她的右臂上掃過,“你說呢?”</br> 心知肚明。</br> 雖然是劃傷,并不嚴重,但墨上筠并沒把傷口當回事兒,導致處理不妥當,一直都沒有好轉。</br> 如果她在魔鬼周里再這樣下去,到時候傷口就不是沒有好轉那么簡單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會惡化。</br> 給她喝中藥,說是給她補身體不太現實,就是想讓她長點教訓。</br> ——畢竟墨上筠雖然不挑食,卻對各種補品避而遠之。</br> 杯子在手里晃了晃,墨上筠停頓片刻,然后仰頭,將里面不知用什么組合成的湯給一飲而盡。</br> 她喝的動作一如既往地豪爽。</br> 喝完的時候,她還將杯口往下,確定一滴不剩后,眉頭一挑,將瓶蓋擰好后,將其丟給了閻天邢。</br> 這一連串的動作,看起來干脆帥氣,但是,落到閻天邢眼里,就有點幼稚挑釁的味道了。</br> 只是,閻天邢并不跟她計較。</br> “晚上還有。”</br> 閻天邢輕描淡寫一句話,讓墨上筠的臉色徹底垮下來。</br> 朝閻天邢丟了個白眼,墨上筠轉過身,懶得再看他。</br> “一起來嗎?”</br> 穿著作訓服從欄桿外跑過的蘇北,朝墨上筠發出了邀請。</br> 墨上筠微微一頓,剛想說話,她的肩膀就被閻天邢的手給搭住了。</br> 與此同時,蘇北感覺到一股冷冽的殺氣。</br> 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蘇北笑道:“那我先走了。”</br> 說完,蘇北就加快腳步,跑在了隊伍前面。</br> 今天蘇北是領隊,跑步項目都是由她帶領的,但是,一般人想要跟上她的速度,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二十圈下來,有的人甚至落后她一到兩圈。</br> 墨上筠蠢蠢欲動。</br> 但是,奈何閻天邢不允許。</br> “我這兩天,就這么混日子了?”墨上筠掀起眼瞼,無奈地朝閻天邢發問。</br> “你可以觀察。”閻天邢敷衍道。</br> 管她怎么混日子,反正就不能去訓練。</br> 今早換藥的時候,她還被軍醫說了幾句,結果一點都不長記性。</br> 墨上筠挑了挑眉。</br> 她還偏不去觀察了。</br> “去哪兒?”閻天邢叫住她。</br> “休息。”</br> 抬手攔住她的去路,閻天邢的手臂橫在前方,搭住她的肩膀,然后微微俯下身,在她耳邊道:“你最好是去休息的。”</br> 墨上筠白了他一眼。</br> 這大上午的,她當然不會浪費時間。</br> 但這混蛋好像越來越了解她了……</br> “當然。”</br> 墨上筠應付著,然后將閻天邢的手臂給移開。</br> 她掏出兜里的P3,走向了教官的休息室。</br> 于她來說,學習也是休息。</br> 瞧見墨上筠將耳機戴上的動作,閻天邢眉頭微動。</br> 攤上這么一個閑不住、酷愛學習的女朋友,確實……有那么點壓力。</br> *</br> 熱衷于學習的墨上筠,在休息室里一邊記單詞,一邊熬過了這個上午。</br> 所以,一直等她去食堂吃飯的時候,才聽說蘇北‘欺負’梁之瓊的事情。</br> 牧程是個熱衷于八卦的小伙兒,并且對身邊熟悉的人特別照顧,不僅熱愛打探消息,而且非常喜愛分享那些跟八卦有關的一二事。</br> 正好,閻天邢跟牧齊軒他們要開會,沒有準時來食堂,墨上筠就順便跟牧程等人湊了一桌。</br> 牧程在桌上給墨上筠描繪了蘇北如何幾次三番將梁之瓊給氣炸毛的事。</br> 梁之瓊是個相對單純的姑娘,容易被挑撥刺激,三兩句話不順心就能炸毛。</br> 而,蘇北儼然也看穿了這一點。</br> 上午跑步時,蘇北在超過梁之瓊第一圈的時候,就漫不經心地丟下一句,“這就落后一圈了?”</br> 梁之瓊的自尊心是很強的,于是當場就小宇宙爆發,在蘇北的‘激勵’一下,硬生生地趕上了半圈,并且一直到跑步結束。</br> 這是第一次,大家覺得這是個意外。</br> 但接下來,只要蘇北在的項目里,都會極其靠近梁之瓊,并且總能給是三言兩語就讓梁之瓊感覺到差距,每每都把梁之瓊氣得不行。</br> 到最后,如果不是唐詩拉著,梁之瓊怕是直接沖上去跟蘇北干架了。</br> “還真別說,小梁妹妹的潛力還是有的。”</br> 牧程最后以一句稱贊做了總結。</br> “說起來,蘇姐為什么‘針對’小梁妹妹?”楚葉探出頭,好奇地問。</br> 牧程眼睛一瞪,順利將重點轉移,“小梁妹妹是你叫的嗎?”</br> 楚葉眨了下眼,剛想爭辯,旁邊的衛南把自己的雞腿夾給他,順利讓覬覦衛南雞腿已久的楚葉轉移注意力,沒再計較“蘇北為什么針對梁之瓊”“為什么他就不能叫小梁妹妹”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了。</br> 墨上筠慢條斯理地吃著碗里的飯,無意間看了對面的澎于秋一眼,赫然發現澎于秋的神態有些不對勁,莫名的有些沉重。</br> 但是,在注意到她的視線時,澎于秋的神色就很快恢復正常。</br> “誒誒誒。”</br> 八卦完的牧程不知發現了什么,立即出聲吸引了餐桌上這幾人的注意力。</br> 墨上筠跟其他人循聲看去,發現牧程正指著蘇北所坐的位置。</br> 蘇北是單獨坐的,鑒于她獨來獨往的性格和身份,也沒什么人往前湊,給自己找不痛快。</br> 但是,現在梁之瓊和唐詩二人,卻端著飯菜來到了蘇北對面。</br> ——準確來說,是梁之瓊怒氣沖沖地走過去,而唐詩則是略帶擔憂地跟在后面。</br> 梁之瓊將端盤往蘇北對面的桌上一丟,非常響亮而明顯的聲音。</br> “有事兒?”</br> 蘇北抬了抬眼,漫不經意地問,一副并不怎么想搭理她的樣子。</br> 梁之瓊冷哼一聲,在蘇北對面坐下,然后將面前的飯菜往前推了一下,像是在存心顯擺著什么。</br> 蘇北古怪地看了兩眼,大概也只發現她的飯菜要比自己的多。</br> “不好意思,我們能在這里坐下嗎?”</br> 還是保持著一如既往的禮貌,唐詩規規矩矩地朝蘇北問道。</br> 蘇北看了她一眼,道:“隨便。”</br> 唐詩便在梁之瓊旁邊坐了下來。</br> 梁之瓊沒說話,埋頭就開始吃飯。</br> 與此同時,牧程悠悠然收回視線,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我的小梁妹妹誒,不會是想在飯量上贏了蘇北吧?”</br> “……”</br> 眾人都沒有說話。</br> 雖然大家都不想承認,但看樣子,好像就是這樣……</br> 澎于秋頭疼地扶額。</br> 這傻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