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雀無聲,全場寂靜。</br> 在場所有的視線,都注視著這個從暗夜里走來的男人。</br> 俊朗如妖孽,縱然穿著軍裝,也自帶蠱惑眾生的邪氣。</br> 那是一種讓人不由得想要尖叫、但在叫聲涌入嗓子眼時生怕驚擾他而極力克制下去的存在。</br> 瞧得他走來,諸多人只覺連呼吸都困難,不敢有過分動作,只盼自己能就此靜止,從而肆無忌憚地旁觀。</br> 就連瞧慣了閻天邢那禍人美色的墨上筠,此時此刻,見到他走來的身影,都覺得頭皮發麻,難以保持絕對的鎮定。</br> 很快,她發現周圍的異樣。</br> 除了在閻天邢面前就慫包的梁之瓊神色緊張,其余的女學員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閻天邢,那是帶有傾慕的眼神。</br> 閻天邢總有讓人一見傾心的本事。</br> 不靠才華,只憑容貌。</br> 冷不丁的,墨上筠想到牧程曾八卦嘴碎時的言論——</br> 【你是不知道,以前我們考核期間,男女學員都是一起進行的,自從閻爺上任當教官后,那可就慘了,女學員只盯著他犯花癡了。姜隊無奈之下,只能讓男女學員分開訓練,簡直了。】</br> 【有一段時間啊,姜隊為了激勵女學員們訓練,就說她們表現好了,就找借口讓閻爺過去轉一圈,結果你猜怎么著?她們那批女學員勤奮得不像話,睜眼就是訓練訓練訓練,恨不得不要吃喝拉撒睡,只想死在訓練場。后來好了,閻爺真被姜隊帶著去轉了一圈,回來就開始整治我們。】</br> 【閻爺的影響力可大了,你看澎于秋的皮囊還不錯吧,據說入伍之前也是一走哪兒都有人要微信的帥哥,后來進了部隊,穿著軍裝出去走一圈,艾瑪美滋滋,能收獲大批的迷妹。結果來了我們那兒,得嘞,只要有閻爺在的地方,這哥們兒的桃花就被斬盡殺絕,別提多慘了。你問其他人?哎喲喂,別提了,就您瞧瞧,閻爺這被上帝眷顧過的樣貌、氣質、身材,誰能比得過他呀?反正后來我們出門都不愛帶他——誒,這話可不能跟閻爺說啊,我們會被問斬的。】</br> ……</br> 想完這些,墨上筠的情緒不太好。</br> 媽的。</br> 以前在集訓期間沒有交往,當時還不覺得,眼下這人從身到心都是她的了,還要被那么多雙眼睛覬覦,想想就有點冒火。</br> 當然,如果她不在學員之中,那就是另一回事兒了。</br> 偏偏,她就站在這一批學員里,會跟在場所有人接觸。</br> 墨上筠皺起眉頭。</br> 正好,這表情落入閻天邢眼里。</br> 閻天邢朝她那邊看了兩眼,在墨上筠抬眼與之對視的一瞬,眼底有抹笑意一閃而過。</br> 墨上筠翻了個白眼。</br> 因為,周圍那些女學員,仿佛都看到了那一瞬的驚艷,于是一個個那些激昂的情緒,簡直呼之欲出。</br> 墨上筠簡直想將閻天邢一腳踢回吉普車,最好一輩子都不要出現在這群人面前。</br> 太惹人嫌了。</br> 終于,閻天邢站定在列隊前面。</br> 所有學員,屏息以待。</br> 有人早已見識過閻天邢的厲害,再次見到閻天邢,已經有過心理上的畏懼。</br> 就算蘇北、段子慕這等沒有過畏懼的,此刻見到他,也會下意識地有所緊張。</br> 對段子慕來說,這個男人是情敵,也曾是同事。</br> 但同樣的,對現在的他而言,能順利讓他有所警戒——因為閻天邢有這個能力。</br> 閻天邢是無論何時,都會讓人正眼去看,不會想忽略的存在。</br> 視線掃了一圈,閻天邢道:“齊了?”</br> 他的話,儼然是同教員說的。</br> 然而,那低沉性感卻具有震懾力的嗓音,一字一頓緩慢卻給人以壓迫的力度,都讓在場人不自覺地想要回答他。</br> 有的人甚至下意識想張開口。</br> 在出聲的那一瞬抑制住,然后強迫自己把話咽下去。</br> “報告,應到378人,實到378人!”</br> 緊隨其后的澎于秋立即果斷地喊道。</br> “人太多,”閻天邢輕描淡寫道,“一周之內,淘汰100個。”</br> “是!”</br> 澎于秋果斷應聲。</br> 而,在場諸多人卻是一派茫然。</br> 一周之內,淘汰100個?!</br> 這淘汰的速度會不會太大了點兒?!</br> 對于他們而言,這是殘酷甚至殘忍的競爭,然而,在這個男人這里,卻如同喝茶吃飯一般的隨意。</br> 他們不由覺得壓力倍增,一股控制不住的緊張感,油然而生。</br> “我姓閻,”閻天邢系著衣袖的扣子,動作慢條斯理的,而那漫不經意的語調,更像是某種居高臨下的威脅,“現在還不是你們的教官。”</br> 他說,現在還不是你們的教官。</br> 那意思,不是指他不夠格,而是在說——他們不夠格。</br> “趁著今天有空,過來看看你們。”閻天邢懶懶說著,緩慢的語氣落到耳里猶如折磨,微微一頓,他繼續道,“順便試試你們有沒有資格站在這里。”</br> 說完,閻天邢朝澎于秋看了一眼。</br> 澎于秋立即會意。</br> 與此同時,整齊站成一排的教員們也有所行動。</br> 澎于秋簡單講明一下他們待會兒要做的事情——五人一組,每個人都分配一張地圖路線,去尋找他們組路線終點處的旗幟,然后折返回來。</br> 在規定時間內,沒有及時拿著旗幟趕回來的小組,將會被淘汰;如果這個小組有人拿了旗幟回來,但其余組員沒有在規定時間內抵達,那么先回來的學員可以留下,未趕到的學員被淘汰。</br> ——也就是說,如果不想被拖后腿,可以選擇自己拿著旗幟往返,沒必要顧及隊友。</br> 這是明確的規定。</br> 不過,卻有一部分心生疑惑——如果可以獨自行動,那么,為什么要進行分組行動?</br> 這種分組的方式,儼然沒什么意義。</br> 可他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br> 分組很隨意,完全沒有任何安排,幾乎就是挨在一起的分成一個小組,所以有的小組一看就很強,有的小組基本都是最后一個房間的,完全沒有規律可言。</br> 墨上筠和梁之瓊被拆開,墨上筠和百里昭以及另外三人一組;梁之瓊和艾又槐以及另外三人一組,其余也是隨機分配。</br> 分好組后,墨上筠朝梁之瓊和艾又槐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出意料地發現這兩人正在大眼瞪小眼,仿佛隨時都能動起手打起來。</br> 墨上筠淡淡收回視線。</br> ——肯定打不起來。</br> 梁之瓊來到GS9不知報了多大決心,雖然她的脾氣有些沖動,不太顧及局勢,但她肯定不想就這么放棄掉自己這次難得的機會。</br> 她曾下過多大的決心,這一次,她就會有多珍惜。</br> 畢竟,一個月未見,光是體能這一塊,墨上筠就發現梁之瓊有了不少長進,總而言之也是一點一點在成長的。</br> 墨上筠看了眼自己的隊伍。</br> 除了她和百里昭,其余三位都是最后一個等級宿舍的,體能比較差,被分配在一起的時候,三人的神態多少有些緊張。</br> 誰也不能保證,墨上筠和百里昭是否會丟下她們離開。</br> “嗶——”澎于秋吹了聲哨子,然后喊道,“開始!”</br> 墨上筠打算同小組學員一起離開,但剛一轉過身,就被一道身影叫住——</br> “墨上筠。”</br> 回頭去看,見到神色清冷的游念語。</br> 游念語緊盯著墨上筠,嚴肅地問:“你打算這么吊兒郎當到結束嗎?”</br> 可以說,從墨上筠一出現在工廠里,游念語就在關注墨上筠。</br> 雖然在翻山的時候分成兩個隊伍,但她潛意識覺得,墨上筠一定會在最先抵達。</br> 然而,并沒有。</br> 墨上筠拖著個拖油瓶,后面才趕到。</br> 看墨上筠的架勢,一點都沒有認真對待的意思。</br> 跟游念語一樣關注墨上筠的,還有很多人,如蘇北、段子慕、言今朝等……甚至包括教官。</br> 可是,墨上筠始終中規中矩地優秀。</br> 這讓人不得不想逼她一把。</br> 墨上筠聳了聳肩,只手放到褲兜里,懶洋洋道:“那要看有沒有讓我全力以赴的機會。”</br> 囂張!</br> 游念語皺了下眉。</br> “叨叨個什么呢,還不快跟上?!”</br> 走在前面的百里昭忽然回過身,朝墨上筠喊了一聲。</br> 墨上筠挑了下眉,然后抬腿走向百里昭的方向。</br> 游念語站在原地,看著墨上筠離開的身影,眉頭緊緊皺起。</br> 身后走來一道身影,蘇北伸出長臂,搭住游念語的肩膀,爾后挑眉道:“你也對她感興趣?”</br> “嗯。”</br> 游念語坦白承認。</br> 她只是想知道,墨上筠的實力究竟到何種地步。</br> 一個人能怎么厲害?</br> 聽人描述是沒有用的,只有真正見識過才知道。</br> “她說什么?”蘇北問。</br> 游念語將墨上筠先前的話重復了一遍。</br> 微微一頓,蘇北勾唇,爾后道:“既然如此,給她創造機會就行了。”</br> 游念語斜了她一眼。</br> 聳肩,蘇北道:“今天不行,明天再說。”</br> *</br> 場地上的學員各自分組散開,在饑腸轆轆的時候,開始他們新一輪的訓練。</br> 閻天邢在諸多戀戀不舍的視線里,重新回到了吉普車里。</br> 在見過閻天邢之后,女學員的干勁明顯要比男學員要大。</br> 在隊伍沒有徹底分開時,墨上筠隱隱能聽到她們的議論——</br> “光是為了這個男人,我都要留下來!就算得不到,多看一看也是一種享受!”</br> “啊啊啊,被他看上一眼,我感覺心臟都要驟停了!要命了要命了,老娘這么多年,遇任何美色都心如止水,結果栽在了這里!”</br> “你摸摸我的手,我到現在還在顫抖!閻教官的存在,簡直太逆天了。”</br> “不知道什么樣的女人才能配得上他。光是想想,就嫉妒他的女人。”</br> ……</br> 墨上筠摸了摸耳朵,覺得有點煩躁。</br> 見到落后的墨上筠,百里昭折回來,擰眉打量著墨上筠,問:“誒,你不會也看上閻教官了吧?”</br> “嗯。”</br> 踱步前進,墨上筠淡淡應聲。</br> 這話沒錯。</br> 她早就看上了。</br> “……”</br> 本就是諷刺一問,結果看墨上筠如此坦然承認,百里昭倒是一時失語。</br> 她打量了墨上筠幾眼。</br> 不管怎么說,墨上筠還是有資本的,光是樣貌姿色就能脫穎而出,而且她領章上的兩杠一星,也時刻在提醒著他人——她不簡單。</br> “甭想多了,雖然你長得不錯,但教官跟學員怎么產生感情?”百里昭還是難免打擊道,將話說得直接明了,“做做夢就可以了。”</br> 墨上筠一頓,抬了抬眼,神情鎮定地看著她,道:“謝謝啊。”</br> 百里昭點了點頭,“想開了就好!”</br> 墨上筠:“……”</br> 就在這時,百里昭朝前面的三人看了一眼,見她們停了下來,立即轉移了注意力,沒好氣地喊道:“喂,前面的,你們能不能走快點兒?我在這兒等了半天,你們就走了幾米,真把自己當成螞蟻了不成?”</br> 墨上筠抬手摸了摸鼻子。</br> 接下來的時間,墨上筠發現,自己的耳朵一刻都不得安寧。</br> 實在是——百里昭太過彪悍。</br> 虎彪彪的性子,做事風風火火的,從來都不閑著,一路監督完這個監督那個,哪個落后那么一點點,就會被她劈頭蓋臉地罵上一頓,話說得不怎么好聽,路上還有倆女生被她險些罵哭了,沒多久,儼然引起了那三人的公憤。</br> 墨上筠頭疼地摁著太陽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