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有個叫夏擰的學員爆發了。</br> 不是因憤怒而爆發,而是因委屈而爆發。</br> 她擱下一句“我不走了”,然后就站在一旁哭了起來,嚶嚶嚶的,另外兩個女學員冷愣住,趕緊上前去安慰她。</br> 本來拿著地圖已經走至前方的百里昭,不得已又轉身回來,看著委屈巴巴哭個沒停的夏檸,臉色刷的一下就黑成了鍋底。</br> 因為她們這群拖后腿的,她不得不耽誤時間兼顧到每個人,結果她們倒好,還哭上了!</br> 在百里昭看來,不咬著牙往前走,而是賴在這里哭的行為,是她完全無法理解的。</br> 有什么意義嗎?!</br> “還走不走?”百里昭擰著眉頭道,“不走的話就宣布放棄,不要耽誤大家的時間。”</br> “你這人還有沒有點良心?”</br> “耽誤一點時間而已,又不是趕不及!”</br> 另外兩個人一前一后地說道,語氣里充斥著對百里昭的不滿。</br> 她們已經受夠了!</br> 在先前的部隊,她們都是實力突出的,誰還沒有一點自尊心不成?!</br> 憑什么因為落后一點,就被這么罵,仿佛她們都是拖后腿的,是一文不值的存在。</br> 百里昭莫名其妙地看著她們,“感情你們拖后腿都有理了?!”</br> “你要走的話,就先走好了。”其中一個女學員道。</br> 百里昭深吸一口氣,簡直有火沒處發。</br> 地圖在她的手上,如果是回程還好,她們都會記得路,但現在這條路線都是她們第一次走,她拿著地圖一個人往前走,將她們丟到后面……什么特種部隊會要這種人?!</br> 這些人的腦回路,簡直是一個謎。</br> 就在這時,一到聲音從后方傳出來——</br> “喲,哭著呢?”</br> 是不緊不慢跟在后面的墨上筠。</br> 眾人看到墨上筠,都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墨上筠是跟她們一個組的學員。</br> 不得不說,墨上筠的存在感有點低。</br> 鑒于相信墨上筠的實力,所以百里昭只盯著那三個學員,而那三個學員眼里也只有對她們指指點點的百里昭。</br> 可以說,她們雙方眼里都只有對方了,于是時間一長,就差點兒忘記墨上筠的存在。</br> 眼下墨上筠拿著一支手電筒,從后方慢悠悠地走過來,那云淡風輕的模樣,讓人總覺得她是一個置身事外看戲的。</br> 她的出現,讓人毛骨悚然。</br> 夏檸一下就止住了哭泣,緊張而防備地盯著墨上筠。</br> 很快,墨上筠來到她們跟前,手電筒在她手里轉了一圈,她笑眼看著夏檸,然后和氣道:“趕緊的啊,哭完好上路。”</br> 見過勸人不哭的,沒見過勸人哭的。</br> 夏檸一下就愣住了,見到被墨上筠那雙帶有笑意的眼睛,不知怎的,臉色倏地一紅,尷尬情緒頓時浮現出來。</br> 這讓她有點躁得慌。</br> 太丟人了。</br> 被這么多人盯著,因為一時的委屈,在這種場合下哭出來。</br> 不僅耽擱了團隊的速度,還鬧得整個團隊都不愉快。</br> ——墨上筠不合常理的兩句話,輕而易舉地讓她從自己的情緒中脫身。</br> 吸了吸鼻子,夏檸低下頭,輕聲道:“我們走吧。”</br> 連當事人都妥協了,另外兩個剛統一戰線的女學員,自然也沒有再堅持下去的理由。</br> 兩人對視了一眼,然后拉住了夏檸一起往前面走。</br> 但是在走的時候,還奇怪地看了墨上筠一眼。</br> 不知道為什么,她們總覺得墨上筠這人怪怪的。</br> 墨上筠聳了聳肩。</br> “你剛走丟了吧?”</br> 擰眉看著墨上筠,百里昭奇怪地問道。</br> 墨上筠挑眉,“差不多。”</br> 她剛確實落后了不少,不過也不算是走丟了,只是意外碰上燕歸他們的隊伍,被燕歸拉著聊了會兒而已。</br> 所以趕過來時,稍微加快了點速度。</br> “趕緊跟上。”</br> 百里昭丟下一句話,然后就緊抓著地圖往前走。</br> 接下來,倒也沒有出什么幺蛾子。</br> 百里昭放慢了一點腳步,好讓夏檸等人有時間跟上,而墨上筠則是跟在最后面,時不時的,百里昭會看不到墨上筠的身影,但往往等她想要找墨上筠的時候,墨上筠又總會奇跡般地現身,久而久之,百里昭也就不管墨上筠了。</br> 墨上筠就愈發地放飛自我,玩消失的頻率愈發地快了。</br> 要求在早上六點前抵達,給他們三個小時的時間。</br> 而,這條路線有點長,而且地形崎嶇,道路比較難走。更何況,來了這里之后,他們一頓飯都沒有吃上,加之先前翻越過兩座高山,早已饑腸轆轆、體力不支,現在怕是都得靠毅力才能堅持著走下去了。</br> 有了三個拖后腿的,墨上筠這個小組在拿到終點旗幟的時候,花了差不多一個半小時,而回程的路上,體力損耗過大的她們,速度已經大不如前。</br> 于是,再一次的,百里昭發揮了她的毒舌功力。</br> 毫無顧忌地罵人。</br> 但,盡管她罵的非常狠,可也沒有干罵,動作一點都沒有閑著。</br> 她手里拿著旗幟,來來回回地轉悠,拉完這個拉那個,忙忙碌碌地跟個陀螺似的轉悠個沒停。</br> 百里昭雖然罵人罵得狠,有點惹人煩,但硬是沒有讓一個人掉隊。</br> 而像這樣一邊罵人一邊幫人的,倒還真的是少見,墨上筠遂跟在后面,頗為有趣地看著。</br> “你不累嗎?”</br> 走到半路,墨上筠朝百里昭問道。</br> 百里昭看了她一眼,抬高聲音道:“有空就幫幫忙,盯著后面那個,偶爾幫一把。”</br> 墨上筠抬手摸了摸左耳。</br> “不行了,我走不動了。我選擇退出。”</br> 夏檸喊了一聲,跟做出某種決定一般,再也沒有支撐下去的體力,直接癱倒在地。</br> 在回程的時候,她就在思考,自己是否還能再堅持下去。</br> 因為百里昭的催促和怒罵,還有時不時的拉上一把,她才一直堅持到現在。</br> 但是,到現在已經是她的極限了。</br> 最后還有三分之一的路程,她是怎么也走不完的。</br> 與其在這里拖后腿,還不如直接宣布放棄。</br> ——最起碼,在離開時會懊惱,但絕不會愧疚。</br> “堅持一下吧,就最后一點點了。”</br> “我也堅持不下去了,太累了。”</br> 另外兩個女學員一人一句,最后對視了一眼,也想就此倒下去。</br> 真的,太累了。</br> 她們一直沒有吃飯,體能早已消耗殆盡,若不是百里昭一直在催促著她們,她們怕是早就萌生退出的想法。</br> 眼下已經有第一個選擇退出的,她們的士氣難免會有些低落。</br> 累成這樣,只要選擇退出就可以休息,而,就算她們咬牙往前,也不一定能在時間內抵達,也有著風險。</br> 夜色寂靜。</br> 漸漸的,她們發現,周圍沒有人說話。</br> 然后,走在前面的百里昭,在靜靜地端詳她們片刻后,徑直朝夏檸走了過去。</br> 很快,她停在夏檸面前,居高臨下,俯視著夏檸。</br> 百里昭問:“你剛說什么?”</br> “我走不動了,選擇退出。”夏檸以為她沒有聽到,真的重復了一遍。</br> 但是,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嗓音沙啞,語氣無力。</br> 她渾身濕漉漉的,全是被汗水打濕的,而這里的夜晚氣溫很低,她的臉又被凍得發白。</br> 往地上一坐,她就跟沒有骨頭似的,直接倒了下去。</br> 擰著眉頭,百里昭盯了夏檸兩眼,然后道:“站起來。”</br> 出乎意料的,百里昭并沒有罵夏檸。只是,她的語氣很篤定,如同命令一般的篤定。</br> “我——不——”</br> 夏檸出聲。</br> 不過,沒等她說完,就見百里昭向前一步,直接彎下腰,一手扯住她的手臂,一手從她腋下繞到背部,直接將她從地上提起來。</br> 夏檸莫名其妙,但實在是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br> 她站起身,腳下的力道有些虛,并沒有站穩,但百里昭也沒讓她倒下,而是直接抓住她的兩只手臂,來到她跟前,彎腰將她一提,將人給提到了自己的背上。</br> “團隊行動就是團隊行動,我百里昭的軍旅生涯里,還不存在丟下同伴的事兒!”百里昭說著,然后朝另外倆女學員道,“你們倆快點兒,不要再拖拖拉拉的了,我可背不動那么多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