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輛貨車在中間行駛,每一輛車之間都保持一定的距離,而前后皆有兩輛越野車,上面坐著的全都是教官。</br> 墨上筠憑借自己敏銳的視力觀察了一下,確實沒有見到閻天邢的身影,這一路應該是以步以容為首的,然后就是紀舟、澎于秋、蕭初云、熊智昕、沐梓琳等眼熟的教官。</br> 車剛開始行駛的時候,湊在一起的三十來個女學員,還興致勃勃地聊著此次出行的訓練。</br> 是否真的是野外生存,會不會有額外的訓練,訓練將會采取怎樣的模式……諸如此類的。</br> 這群人興致還挺高的。</br> 但很快的,她們就焉了,且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br> 不因別的,而是這道路過于顛簸,貨車又不穩,她們還沒有座位,顛來蕩去的,屁股都能開花,她們只能盡量地擠在一起,但因為人數少,全然沒用處。</br> 全靠硬撐的。</br> “不會是開著幾百年的山路吧?”梁之瓊沒好氣地抱怨道。</br> “估計差不遠咯。”</br> “小時候坐大卡車去趕集都沒這么顛。”</br> “這鬼地方是真窮,改革開放那么多年了,這偏僻的地帶竟然都沒有修一條路。”</br> ……</br> 有了梁之瓊帶頭,其余學員也毫不客氣地吐槽起來。</br> 墨上筠無奈地搖了搖頭。</br> 據她觀察,進出這里的道路應該不止一條,只是他們挑的是最爛的一條路。</br> 畢竟道路上還長著茂盛的雜草,且基本不見到車輪碾壓后的痕跡,估計連GS9自己都鮮少用這條路吧。</br> 這還挺考驗車技的。</br> 沒人會輕易拿著自己的性命去送死。</br> 這一招或許是單純地想要折磨他們,又或許,是為了保險起見——畢竟有秦雪這樣的先例在,不得不防。</br> 顛簸了一段路,坐在墨上筠左側的蘇北忽然碰了下墨上筠的胳膊,然后問:“丁鏡呢,她那里有吃的嗎?”</br> 墨上筠非常冷漠地回答:“她睡了。”</br> “……”</br> 蘇北嘴角微抽,不可思議地看著靠在墨上筠肩上安然入睡的丁鏡。</br> 沃日。</br> 平時的重度入睡困難癥患者,在這么顛簸的車上,竟然能睡得這么安穩?!</br> 蘇北還特地用手指在丁鏡跟前晃了晃,硬是沒有測試出丁鏡假睡的可能性。</br> 她靠在墨上筠身上,睡得無比香甜。</br> 剛清醒不久,墨上筠此刻精力充沛,干脆拿出丁鏡的五三文綜來,幫丁鏡批改著作業。</br> ——沒錯,在丁鏡經歷過兩個月的努力以及墨上筠耐心的教導之下,丁鏡終于成功地在理綜的試卷上達到了及格分,于是姜瓊非常欣慰地給她送了一本文綜和一本數學,并且交代墨上筠有空就多關照關照丁鏡這個“二傻子”。</br> 看在姜瓊默認丁鏡是“二傻子”的份上,成績優異的墨上筠感覺到智商上的優越,頭腦一熱就給答應了。——好吧,準確來說,是一時心軟。畢竟讓自己認同的隊友掛上“二傻子”的頭銜,自己也蠻羞愧的。</br> 當然這一段,鑒于丁鏡雖然人傻卻自尊心蠻強的,所以墨上筠并沒有同丁鏡說。</br> 因為丁鏡要靠著自己右肩睡覺,墨上筠便左手拿起簽字筆來,用并不漂亮的字給丁鏡進行批改。</br> “文綜?”</br> 對面,處于半睡半醒狀態的戚七,迷迷糊糊地見到墨上筠手中熟悉的五三,不由得一下就清醒了。</br> 被戚七這么一問,一旁的晟梓也睜開眼。</br> “墨連長,可以順帶幫我們家晟梓補習一下嗎?”</br> 戚七一把抓住晟梓的肩膀,然后將晟梓往身側一拉,另一只手指著滿臉冷漠的晟梓。</br> “我不要。”晟梓嫌棄地皺起眉頭。</br> 戚七斜了她一眼,抬手安撫似的拍了拍晟梓的肩膀,然后以不容否決地口吻說道:“你一個連地貌符號都看不懂的沒資格反駁。”</br> 晟梓停頓了下,逞強道:“我看得懂。”</br> “真的?”戚七笑著朝她反問。</br> 晟梓:“……”</br> 拒絕學習,才是學渣的自由。</br> “行啊。”</br> 墨上筠打量了兩人一眼,倒是很爽快地點頭。</br> 蘇北見狀,直接朝晟梓招呼道:“來來來,這邊坐。”</br> 晟梓:“……”不想學習。</br> 不過,礙于戚七的逼迫,晟梓還是不得不跟蘇北交換位置。</br> 蘇北很順利地來到丁鏡的對面,心想如果有機會的話,將丁鏡這傻乎乎的睡顏拍下來,沒準還能從丁鏡這兒訛點吃的。</br> 可惜啊,設備受限。</br> 她們這一小插曲,并沒有吸引太多注目。</br> 首先坐在她們這一塊的都是些熟人,基本都知道些情況,其次那些坐得比較遠的學員,整體成績都是排在后面的,在面對墨上筠這一行人的時候,總是自帶對大佬的仰視,自然也不敢對她們有什么評價。</br> 有些事心里默默知道就行了。</br> 誰還沒有個偏科的時候哦……</br> 做批注的動作一頓,墨上筠朝晟梓問道:“哪一科?”</br> “地理。”</br> 戚七積極地幫忙回答。</br> “你先看看目錄,有什么不懂的再圈出來。”墨上筠干脆將手中的五三遞給晟梓,直接道,“丁鏡學習的時候我叫上你。”</br> 墨上筠這態度確實不錯,雖然是教人的,但沒有一點兒架子,晟梓猶豫了一下,便將那本教材給接了過來。</br> 坐在對面的戚七,欣慰地看了晟梓一眼。</br> 雖然跟晟梓認識這么久,很多事情上也挺合得來的,但晟梓是偏向冷漠的性格,對不感興趣的事情完全不放在心上,這也就導致她在很多項目上嚴重偏科,一般都是她分析利弊強迫晟梓,才將她從倔強的偏科道路上拉回那么一點點。</br> 但有一天,晟梓不愛學習理論知識。</br> 她喜歡實際操作性的訓練。</br> 據說晟梓選擇高中畢業后來當兵,就是因為不想上大學——她是理科生,理科成績也不錯,高考時理綜和數學占據五分之四的分數,英語和語文慘到不忍直視。</br> 晟梓那個成績,肯定是有大學錄取的,但她毅然決然地放棄了,直接來到部隊。</br> 當然,晟梓萬萬沒有想到,在部隊里竟然也要學習。</br> 而且要學萬惡的地理。</br> 得知晟梓偏科的時候,是因為晟梓在地形學上成績不合格,后來連續幾次不合格,戚七才追著晟梓問了幾句,結果人家酷酷得來了一句“這一科全掛扣分也能過”,戚七簡直頭疼。</br> 后來只要有時間,戚七都會幫晟梓補習一下。</br> 奈何跟晟梓關系太好了,戚七一開口,晟梓就倒下睡覺,一副“寧愿天塌下來也不愿聽你講課”的態度,戚七完全是拿她沒辦法了。</br> 這兩個月,只要涉及到地圖、地形等知識的,晟梓全部扣分。</br> 如今見晟梓樂意聽墨上筠的話,戚七那叫一個欣慰啊——跟終于看到自家不聽管教的孩子愿意拿起課本學習了一樣。</br> 老母親一般的心情。</br> 當然她這心理活動若是被晟梓知道的話,她的腦袋沒準會被厚厚的五三砸出一個大洞來。</br> *</br> 在經歷將近四個小時的顛簸后,一群求生欲驟然下降的學員們,終于感受到了久未的平靜。</br> 車,停了。</br> 察覺到這一點,學員們恨不得從車上跳起來。</br> 但是,很快就有人告訴他們,下午還要繼續趕路,現在停下來修整,十分鐘的時間解決掉吃喝拉撒等生理問題,然后繼續出發。</br> 一群人于是又感覺到一陣陣猶如排山倒海般的絕望。</br> “教官,還有多久啊?”</br> 有個女學員忍不住朝交代事的溫知新詢問了一句。</br> 只見溫知新回過身,遞給她一個格外深沉的眼神,然后說道:“未知的等待有助于鍛煉你們的意志力,忍著吧!”</br> “……”</br> 怕是要忍著揍你的沖動才行。</br> 眼瞅著問話的女學員瀕臨崩潰,旁邊的女學員趕緊拉著他。</br> “淡定,淡定!不要跟傻子一般計較。”</br> “沖動是魔鬼,頂撞教官要扣分的。”</br> “積分大于天,萬事忍為先。大妹子!”</br> ……</br> 溫知新:“……”你們才是傻子呢!你們全家都是傻子!</br> 故作深沉的溫知新,經過她們這一番言語打擊,非常受傷地捧著自己碎裂的小心臟離開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