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硯剛回來,還得為此次出差寫總結報告,跟墨上筠沒待多久就離開了。</br> 但他把佛祖留給了墨上筠。</br> 佛祖很聽話,且通人性,墨上筠將它帶去辦公室后,它展翅撲騰了一下,自覺站在窗口不動,跟守護者似的,安安靜靜,一點都不帶折騰的。</br> 放任自由。</br> 墨上筠開著門窗,打開燈,坐在辦公桌前處理著資料。</br> 睡過一覺后,神清氣爽,也沒有熬夜后的頭昏腦漲,做起事來事半功倍。</br> 自從跟裴霖淵達成這筆生意后,墨上筠心中的巨石就已經(jīng)落地。</br> 只有在沒法付出努力、做出行動、不知該如何做的時候,人才會迷茫恍惚。</br> 當有明確方向的時候,心境自然而然地就平和許多。</br> 夜幕降臨時,姜瓊因為不放心,路過時特地來看了看墨上筠,跟墨上筠聊了幾句,本想看情況安慰一下墨上筠的,但聊了會兒發(fā)現(xiàn)墨上筠的狀態(tài)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不由得有些意外,讓她注意勞逸結合便離開了。</br> 這一天,依舊沒有閻天邢的消息。</br> 第二天下午,經(jīng)歷過諸多惡劣自然環(huán)境,導致三四人受傷,甚至有一人需要搶救的武警大隊,很無力地跟GS9表示暫時放棄搜救行動。</br> 與此同時,牧程在經(jīng)歷過漫長的昏睡后,終于恢復了意識。</br> 他清醒過后,第一時間聯(lián)系到GS9,跟隊里講述他和閻天邢遭遇的情況。</br> 可,出乎意料的是,信息量不算大。</br> 牧程跟閻天邢確實是一起離開的,但那時候牧程中了兩槍,加上受了些傷,身體有些吃不消了。所以在一番激烈戰(zhàn)斗后,閻天邢就將他藏身于一地,之后孤身一人將那批人給引走了。</br> 牧程當時緩了幾分鐘,就想去跟閻天邢的,但整個人恍恍惚惚的,一不小心滑落到山坡。之后昏睡了不知多久,再恢復點力氣的時候,嘗試著往上爬過幾次,可沒有一次是成功的。</br> 直至武警大隊的人找到他。</br> 值得一提的是,閻天邢孤身一人走的時候,身上的子彈所剩無幾。</br> 一槍一個,都不夠用的。</br> 這些消息傳來的時候,本來就低沉陰郁的氛圍,無形間又加深了一層。</br> 原本充滿歡聲笑語的基地,難得再見到笑容。</br> 就算是別的隊路過一隊時,甭管再如何高興,都會下意識地收斂,然后低頭匆匆從他們隊里走過。</br> 天氣惡劣,武警撤離,牧程這里又沒好消息,這事好像陷入了絕望。</br> 但是,大隊并沒有就此放棄,而是想方設法地聯(lián)系拓林鎮(zhèn)那邊,希望能再為閻天邢爭取一下。</br> 聽說,大隊在辦公室里難得地發(fā)了火。</br> 就在事情陷入一輪又一輪不見底地絕望的時候,更大的絕望在那一天晚上降臨。</br> 晚上十一點,熄燈不過一個小時,還有些隊員沒有睡著。</br> 可,就在這個時候,隨著一陣地面晃動后,睡眠淺的隊員們都一臉懵逼地爬起身。</br> 幾分鐘后,緊急集合的鈴聲響起,遍布了整個基地。</br> 突如其來的緊急集合,就連隊長們都不知具體情況,但隱隱猜到發(fā)生了什么。</br> 三分鐘內(nèi)集合,所有人都迷茫地站在雨里等候命令,而墨上筠、姜瓊這些隊長,則是全被緊急召集過去開會。</br> 會議的時間很短,但信息量龐大。</br> 云城某鎮(zhèn)在十分鐘前發(fā)生地震,整個云城震感強烈,地震級數(shù)暫時沒法確認,但可以確定的是有些地區(qū)破壞嚴重,偏遠山區(qū),存在著散亂的村莊,可能有人員傷亡,急需救援。</br> 因為山區(qū)太大了,加上通訊出了問題,手機沒有信號,座機也無法撥通,不知道那邊到底是什么情況,所以需要有人及時趕到,了解地震后山區(qū)的情況。</br> 這個任務,就落到了GS9頭上。</br> 給他們的主要任務,不是救援,而是勘察。</br> 以最快的速度探查地震現(xiàn)場,確定需要救援的具體位置,然后跟當?shù)氐木仍筷牰c聯(lián)系,讓友軍負責救援。</br> 他們是精銳中的精銳,行動做事快,講究的就是個速度,讓他們來再合適不過。</br> GS9的行動隊不可能全部出發(fā),所以從每一支隊伍里挑選出一部分人參加。會議在宣告完任務后,就由隊長當場決定參與名單,通過后就開始施行。</br> 墨上筠回到隊里,簡明扼要地說完命令內(nèi)容,跟她們下達指令,讓提交了名單的隊員去做準備。</br> 原本的一排人,后面只剩下三個。</br> 游念語、梁之瓊、唐詩,三個沒有被提交名單的。</br> 她們站在雨里,被雨水沖洗過后的眼睛明亮而犀利,帶著鋒芒的視線直直地扎在墨上筠身上。</br> “報告,為什么我們不能參加救援行動?”梁之瓊抬高聲音喊著,嗓音有些沙啞。</br> 墨上筠平靜地看了她一眼,“你的病還沒有好。”</br> 梁之瓊聲音洪亮地反駁道:“我沒事!”</br> 眉頭一皺,墨上筠的語氣加重了些,“這是命令!”</br> “……”</br> 梁之瓊緊緊咬唇,沒有說話。</br> 這幾日她的高燒反復,跟她堅持著淋雨訓練是分不開的。她死倔,只吃藥不打針,不肯浪費時間,別人該怎么訓練的,她就怎么訓練,也容不得別人給她放水。</br> 她其實是不想閑著而已。</br> 澎于秋參加任務后她很擔心,好在澎于秋雖然受了傷,卻沒有大礙,現(xiàn)在在醫(yī)院里躺的好好的。</br> 后來是牧程和閻天邢消失。</br> 牧程跟她關系也不錯,平時見面一口一個“小梁妹妹”,笑得像朵花兒似的。</br> 再后來牧程找到了,閻天邢卻一直沒有消息……一直到現(xiàn)在。</br> 不止梁之瓊,其實誰都不想閑著。</br> 他們什么都不做的時候,時間總是會過得緩慢煎熬的。</br> 慢慢體會等待的心情,太難受了。</br> 可是她沒有想到,因為這樣的行為……會讓她不能參加這次救援任務。</br> 墨上筠說,這是命令。</br> 身為軍人,梁之瓊只能服從。</br> 見梁之瓊安靜了,墨上筠便朝其他二人道:“游念語,唐詩!”</br> “到!”</br> “到!”</br> 游念語和唐詩異口同聲地喊道。</br> 她們目光灼灼,眼神堅定。</br> 墨上筠道:“這幾天二隊歸你們管,有什么事可以找姜隊,也可以跟我聯(lián)系。”m.</br> 不可能所有的隊長都去參加救援,所以姜瓊和二隊隊長都沒有參與。</br> 這次救援中墨上筠被委以重任——她和步以容負責帶領這批隊員,負責他們救援任務的分配。</br> 兩人停頓了一下,在不經(jīng)然間對視一眼后,喊:“是。”</br> “把她帶回去。”</br> “是!”</br> 兩人再次應聲。</br> 她們一左一右地來到梁之瓊身邊,扶著梁之瓊的手臂把她給帶離了。</br> 她們對自己被留下來也有所不甘,但她們沒有梁之瓊這么倔強,知道隊里總歸是要留一點人的,所以她們沒去抗爭,而是無條件地服從墨上筠的命令。</br> 事情已經(jīng)夠多了,她們沒有理由再給墨上筠添麻煩。</br> *</br> 一刻鐘后,所有的學員帶齊裝備,在指定地點就位。</br> 這是一場爭分奪秒的行動。</br> 雖然下著雨,但他們沒有使用車輛靠近地震現(xiàn)場,而是采取直升機空降的方式。</br> 晚上,下雨,空降。</br> 任何一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對他們而言或許都是災難。</br> 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事,有些在惡劣環(huán)境里空降的士兵,最終連人都找不到。</br> 所以,風險極大。</br> 但,這是不得已的事情。</br> 倘若等到天亮,不知會將救援延遲多久,也不知有多少人在絕望中等待死去。</br> 縱然風險,縱然膽顫,但他們必須去做。</br> “不想去的,可以選擇退出。”</br> 在直升機抵達之前,墨上筠給她們一個選擇。</br> 風雨中,回答她的,是無止境的靜默。</br> 沒有人吭聲,沒有人回答她。</br> 所有人的表情,視死如歸,無怨無悔。</br> 佛祖在高空盤旋,偶爾叫上一聲,聲音洪亮。</br> 在聽到直升機響動的那一瞬,墨上筠不自覺地吐出了一口氣。</br> 她攥緊了跳傘包的背帶,眉頭皺了皺,然后又松開了。</br> 以隊員的身份,參加這樣的救援,她不會有任何感覺。</br> 但以隊長的身份……</br> 她分明感覺到肩上壓著的重擔。</br> 閻天邢每次把人帶去戰(zhàn)場時,都會有這樣的感覺嗎?</br> 自己的生命,可以由自己做主。但是,別人的生命壓在你身上,卻是如此沉重。</br> 直升機降落,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所有隊員登上。</br> 直升機上很安靜,沒有嘈雜的聲音,每個人都很安靜。</br> 氣氛凝重。</br> 墨上筠拿著統(tǒng)計名單,一邊跟在另一架直升機上的步以容聯(lián)系,一邊給隊員進行組隊分配。</br> 四個人一組,有男有女,盡量達到平衡狀態(tài)。</br> 按理來說是沒必要的,男女隊員的綜合能力都差不遠,但畢竟二隊的女隊員都是新人,男隊員那邊也有新人參加,所以墨上筠和步以容協(xié)商過后,還是決定以“老隊員+新隊員”的形式進行分配。</br> 不過,墨上筠這支隊伍除外。</br> 四人隊伍里,除了她之外,還有郁一潼、丁鏡以及燕歸。</br> 全部都是新人。</br> 不過,她和丁鏡嚴格意義上來講,也算不得是新人,所以也就沒那么多講究了。</br> 確定好名單后,又規(guī)劃了一下路線,墨上筠趕在直升機抵達現(xiàn)場之前,將名單和路線都給傳了下去。</br> 上面只給了他們兩天的時間。</br> 這兩天里,需要靠著他們的兩條腿,走過地震區(qū)域所有有村民的地方,期間可能會遇到艱險的路段、泥石流和塌方,還有余震。</br> 他們不存在支援。</br> 這就證明,他們不僅這兩天沒時間休息,也沒有什么安全保障。</br> 半個小時后,直升機盤旋在指定地點上空。</br> 飛行員跟她們講著外面的條件,語氣沉穩(wěn)有力,語速緩慢,希望她們能聽清楚。</br> 飛行員的話說完后,墨上筠站起身,環(huán)顧了一圈這些年輕而青春的面孔。</br> 平均年齡二十三歲,每個人都有著輝煌無限的未來,此時此刻,她們神情堅決、眼神堅定,勇往無前、無畏無懼的力量,看不到半點膽怯退縮。</br> 這一路,墨上筠醞釀了很長一段話,鼓舞士氣的,交代安全的,但眼下所有的話到嘴邊,卻只擠出了八個字——</br> “一個要求,成功降落。”</br> 她比在場很多人都年輕,但平穩(wěn)的聲音里聽不到一點慌亂。</br> 沒有年齡之分,只有身份差距。</br> 她就是一個隊長,她們的領導者。</br> “是!”</br> 在場所有人,異口同聲地喊道,聲音響亮,滿滿的氣勢。</br> 門被打開,寒風裹著雨水灌入,隊員們排隊往下跳。</br> 在訓練之中的無數(shù)次,但是對新兵而言,則是實戰(zhàn)中的第一次。</br> 所有操作都是如此的熟悉,期間偶爾感覺到一絲絲陌生感,可多次訓練和重復,讓所有的動作還未經(jīng)過大腦,身體就自然而然地做出相應的反應。</br> 一個又一個地跳了下去,每個人都跳得干脆利落,沒有一個遲疑的。</br> 墨上筠、郁一潼還有丁鏡三人排在后面,丁鏡是最后一個。</br> “頭兒,你怕嗎?”</br> 在排隊等待的時候,丁鏡忽然回過身來,朝墨上筠低聲問了一句。</br> 注視著前方每道身影的墨上筠,聞聲偏頭朝丁鏡看了一眼,然后冷聲反問:“你以為我跟你一樣?”</br> “切。”丁鏡道,“看你全程全神貫注的,還想讓你放松一下呢。”</br> 頓了頓,墨上筠淡淡道:“用不著。”</br> 丁鏡便撇撇嘴。</br> 墨上筠盯著丁鏡的頭盔,沒來由有些煩躁。</br> 還真被丁鏡給說對了。</br> 她有一點點怕,也有一點點緊張。</br> 這種感覺,每有一個人往下跳,就會加深一分。</br> 她相信自己的技術,不擔心自己的跳傘問題,但她的老毛病又犯了——理智一次又一次地告訴她,這些隊員都值得信任,有安全降落的本領,但她又一次又一次地幻想著各種意外情況的發(fā)生。</br> 她在蘭城的空軍待的那一陣,就聽說過不少跳傘降落失誤導致的事故。</br> 偏偏,她的記憶又特別的好,那些事故都記得特別清晰。</br> 平時想不起來,可眼下,冷不丁所有事故消息全給冒出來了……</br> 該死的折磨人,煩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