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筠身形敏捷地從上面滑落下來,最后從高處跳落時,竟是沒什么重物落地聲。</br> 腳尖先踩地,只發出輕微聲響。</br> 丁鏡艷羨地看了眼墨上筠的動作。</br> 嘖。</br> 她一直都覺得墨上筠有著古時武俠里的身手,特別是——練過輕功。</br> 但是,墨上筠時常打擊她,表示真正的武術沒有那么傳奇,就算想要練成“絕世高手”,那也得花費不少的時間,就她這點火候完全不夠。</br> 可她走路沒聲,行動輕巧的本領,丁鏡是真的很羨慕了。</br> 不過她現在學習,似乎有些晚了。</br> “他去找狙擊點了?!蹦象拊谒磉呑讼聛?。</br> “他的狙擊槍玩的溜兒嗎?”</br> 關了通訊,丁鏡問。</br> 想了一下,墨上筠非常直白道:“反正比蘇北好。”</br> “……”</br> 丁鏡不知該感慨墨上筠盲目護夫,還是該感慨閻天邢還有這種隱藏技能。</br> 不過能坐穩一隊隊長的位置,沒有點真本事也說不通,丁鏡倒不是很質疑墨上筠的話。</br> 沒有再八卦,丁鏡打量了她一眼,“你來做什么?”</br> “我是跟你一起行動的?!蹦象拚f著,稍作停頓后,又道,“另外,我有點事想問你?!?lt;/br> “啥事兒?”</br> “你上次跟井九見面了,是吧?”</br> “嗯?!?lt;/br> “有交流嗎?”墨上筠問。</br> “……有?!?lt;/br> 尋思了下,丁鏡坦然點頭。</br> 說沒交流,未免有些假。</br> “什么情況?”</br> “還是那個意思,希望我跟他走唄?!倍$R聳聳肩,“按照我們給的消息,我就是過去跟他們匯合的。”</br> “但我們有埋伏。”</br> “看到埋伏后,他好像……”丁鏡仔細想了想,道,“挺生氣的。”</br> 這一點,墨上筠不置可否。</br> 就上次的觀察來看,井九應該是挺希望丁鏡能離開部隊的,并且以前跟丁鏡的關系不錯,一直到現在都惦記著丁鏡。他懷著滿腔的希望過來,期待著能跟丁鏡一起匯合、團圓,結果卻被心心念念的人擺了一道……</br> 確實該生氣。</br> “不過,你真覺得,他們的目的只是單純的想要我離開部隊嗎?”丁鏡擰起眉頭,“萬一其中有什么陰謀呢?”</br> “……”</br> 微微一頓,丁鏡又分析道,“我跟他們那么長時間沒見過了,生活環境又不一樣。就算以前出生入死,感情很深,可以為對方拼上命,在那種地方……你覺得那么多年前的感情還能在嗎?”</br> 墨上筠驚訝地看了丁鏡一眼。</br> 她從未察覺到,丁鏡對人際關系是……這么的消極。</br> “我跟閻爺討論過這個問題,”墨上筠說,“基于這一點,首先要考慮的是:在你身上,他們有什么可圖的?”</br> “……我怎么知道?”丁鏡挑了下眉毛,然后好笑地問,“圖我一身正氣?”</br> 墨上筠把手中的雜草全給扔她臉上了。</br> 丁鏡呸了一聲,把臉上的雜草給扒掉,很無奈地說:“我這人,是真沒什么可圖的。”</br> 挑挑眉,墨上筠問:“萬一他們就圖上你這個人了呢?”</br> 丁鏡嗤笑一聲,“圖我長得好看?”</br> 墨上筠:“……”</br> “不過有一點,我還挺奇怪的?!倍$R說,“就我們當時那樣吧……就那訓練吧,其實自相殘殺的事真沒少做過。但是,我不是找人埋伏了井九嗎,中間有一段時間,他是可以跟我下死手的,可他沒有。按理來說,以那種方式訓練出來的他們,扣下扳機連眼皮子都不帶眨一下的?!?lt;/br> 當時她彈盡糧絕,支援沒有跟上來,但井九有一把手槍。</br> 以井九的槍法,是完全可以殺死丁鏡的。m.</br> 不過,他沒有下狠手。</br> 錯失了那么幾秒,他就沒有任何機會了,之后他還是負傷離開的。</br> ——傷的主要是臉。</br> 心思一轉,墨上筠問:“所以,他在得知你騙他的情況下,還對你手下留情了?”</br> “算是吧?!倍$R微微點頭。</br> “剛剛閻爺說,不對井九動手?!?lt;/br> “聽到了?!?lt;/br> 墨上筠道:“他的意思是,簡少寧、井九這一伙人,暫時被我們排除在S團之外。”</br> “哈?”</br> 丁鏡沒太搞懂墨上筠的意思,臉上浮現出明顯的疑惑。</br> “總而言之,在接下來的行動里,如果井九沒有向你下死手,你也不用向井九下死手。”</br> 墨上筠知道丁鏡不是那種“人情至上”的人。</br> 這跟她曾經受到的訓練和經歷有關。</br> 在她看來,一切都是立場問題。她不會義憤填膺地覺得人性之惡,不覺得為了利益做出某些事有問題,她壓根就沒有過“憤青”的時期,因為早在她經歷這個時期之前,她就見過這個世界的“陰暗”與“罪惡”。</br> 她只知道現在跟S團的立場不一致,她是軍人,S團應該被消滅,所以不管對方是要殺了她,還是她要去殺對方,都沒有什么問題。</br> 全靠本事活下來。</br> 這種觀念,只有她這種經歷的才有。</br> 所以,與其跟她多說,倒不如直接跟她講明“該做什么”來的容易。</br> “哦。”</br> 丁鏡點了點頭。</br> 墨上筠倏地碰了下丁鏡的胳膊,在丁鏡偏頭看來時揚眉,“問你一個問題?!?lt;/br> “你問。”</br> 在心里斟酌了下,墨上筠試探性地問,“如果有一天,我在你的對立面,你會開槍嗎?”</br> 忽然被問及這種問題,丁鏡不由得仔細考慮一下,然后才道:“得看是什么情況。”</br> “怎么說?”</br> “如果你必須死,我會。如果你不是必須死,像井九這樣……我會放過你?!闭f到最后,丁鏡攤了攤手。</br> “……”</br> 墨上筠抬手一摸鼻子。</br> 嘖。</br> 雖然料到了,但丁鏡答得如此坦然,心里還是有些小不爽的。</br> 畢竟都陪睡那么久了……</br> 過了片刻,丁鏡拍拍她的肩膀,說:“不過,就你這種根正苗紅的小青年,沒機會吧?”</br> “那可說不準,”墨上筠冷冷一笑,抬眼斜乜著她,“萬一你叛變了呢?”</br> “嘁?!?lt;/br> 丁鏡不屑地哼了一聲。</br> 她全家叛變了,她也不會叛變。</br> 立場穩著呢。</br> 擺了擺手,丁鏡放下話,“真有那么一天再說。”</br> 反正她是不會給墨上筠嘚瑟的機會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