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筠將剩下的那份奶茶塞到丁鏡手里。</br> 丁鏡咬著吸管,沒好氣地喝了一口。因?yàn)椴煊X到是冰的,打算喝點(diǎn)冷的降降火,沒想一大口下去,直接來個透心涼,五臟六腑都被冰凍了似的,一股寒意直串腦門,冷得她一個哆嗦。</br> 丁鏡只覺得火氣更旺盛了。</br> “喝慢點(diǎn)。”</br> 將這一幕看在眼底的簡少寧,幾乎是下意識地叮囑道。</br> 但他一開口后,自己都愣了一下。</br> 丁鏡和墨上筠也都愣了愣。</br> 空氣陷入僵硬中。</br> 為了化解這無形的尷尬,墨上筠輕咳一聲,然后出聲問:“要一起吃嗎?”</br> 這是客套話。</br> 墨上筠自己都沒當(dāng)真。</br> 結(jié)果,簡少寧在若有所思地看了丁鏡一眼后,點(diǎn)點(diǎn)頭,說:“好。”</br> 墨上筠:“……”</br> 丁鏡:“……”</br> 這走向不對啊。</br> 他們見面不當(dāng)場打起來就算不錯的了,現(xiàn)在還能“坐下來一起吃一個”?</br> 雙方鮮明的立場擱哪兒去了?!</br> 不對……墨上筠莫不是真的被簡少寧收買了吧?</br> 垂在桌下的手一抖,指間有鋒利刀片乍然顯現(xiàn)。</br> 見簡少寧堂而皇之地應(yīng)了,墨上筠一時也沒有主意——他們對對方的身份心知肚明,但簡少寧可以確定她們就是來逛街的,沒有什么幫手。而她們卻無法斷定簡少寧背后有什么人。</br> 硬杠上,對她們而言,顯然是沒有好處的。</br> 這也是她為何急著趕過來,阻止丁鏡貿(mào)貿(mào)然跟簡少寧杠上的主要原因。</br> 另一方面,她們雖然可以斷定簡少寧的身份,可是,簡少寧的身份沒有正式公開,也沒有出現(xiàn)在什么通緝名單里。她們想要以充足的理由對簡少寧出手,除了抓著簡少寧犯罪的證據(jù),就只剩下說說“被騷擾”的事了。</br> 前者擱現(xiàn)在是不可能的;后者……不提也罷。</br> 簡而言之,她們在明,S團(tuán)在暗。</br> 在公共場合遇上簡少寧,她們拿他什么辦法都沒有。</br> 而且,墨上筠可以篤定,簡少寧是以合法的身份出現(xiàn)在云城的,她們連“違法入境”的罪名都不可能強(qiáng)加在他身上。</br> 空有一身武力,卻沒有可用的地方。</br> 不然,就她和丁鏡聯(lián)手,這么近的距離,就算簡少寧身上有炸藥,她們倆也能將簡少寧給制服了。</br> 好好的機(jī)會啊……</br> 墨上筠有些惋惜,但盡量讓自己表現(xiàn)得不要過于明顯。</br> “服務(wù)員。”</br> 墨上筠招了招手,將就近的一個服務(wù)員給叫過來。</br> 見簡少寧‘蹭飯’已成大局,丁鏡有些不爽地將奶茶擱在桌上,提起椅子便重新坐下來。可是,眼見著簡少寧落座時,心里止不住地癢癢,那股欠揍勁兒又抑制不住地作妖,于是長腿一伸,腳從木桌下方越過,朝簡少寧欲坐下的椅子一踢,腳尖一勾。</br> “哐當(dāng)——”</br> 椅子應(yīng)聲落地。</br> 察覺到她動作的簡少寧,沒有及時落座,躲過一劫,但聽到聲響那一瞬,卻抬眼去打量丁鏡。</br> 墨上筠和服務(wù)員聽到聲音,皆是朝簡少寧后方倒地的椅子看去。</br> 服務(wù)員不明所以,還以為是被不小心碰到的,趕緊走過去扶著。</br> 墨上筠則是第一時間看向丁鏡,結(jié)果見到這位始作俑者手肘抵在桌面,手掌撐著下巴,微微偏著頭看向別處,另一只手拿著奶茶遞到唇邊、咬著吸管,眼睛轉(zhuǎn)動著,視線亂飄,硬是不往這邊看,一副“發(fā)生了什么事都與老子無關(guān)”的架勢。</br> 好家伙,就差沒把“就是我踢的”五個字寫腦門上了。</br> 墨上筠偏頭一看簡少寧,發(fā)現(xiàn)他竟然沒有生氣,他的眼睛很黑,此刻更是黑不見底,眸色沉沉地看著丁鏡,不知在想些什么。</br> 墨上筠則是一陣頭疼。</br> “你想吃什么?”</br> 當(dāng)做什么都不知道,墨上筠朝簡少寧詢問道。</br> 簡少寧視線從丁鏡那份過橋米線上掠過,說:“跟她一樣的。”</br> 墨上筠便朝服務(wù)員看了一眼。</br> 求生欲迫使服務(wù)員察覺到空氣中的危險氣息,她的到墨上筠的眼神暗示后,趕緊記下來,迅速撤離。</br> 就在這時,墨上筠的那份奶茶也做好了,對面的小姑娘朝墨上筠招了招手,“小姐姐,你的奶茶。”</br> “……”</br> 猶豫了下,墨上筠用眼神示意丁鏡不要輕舉妄動,然后就轉(zhuǎn)身去拿奶茶了。</br> 這里那么多的人,簡少寧就算帶了一批人過來,也不會明目張膽地同丁鏡下手。</br> 更何況,她和丁鏡出門的事,只有女二隊(duì)和少數(shù)幾個人知道,這些人是完全可以信任的,不可能將消息透露出去。更何況,鎮(zhèn)上有幾個大型商場,這都是她們隨機(jī)選的。</br> 一番分析下來,墨上筠更傾向于——“這次碰面,純屬意外”的結(jié)論。</br> 就是不知道,簡少寧這次“意外”撞見丁鏡,會不會臨時改變什么計劃,決定將丁鏡給強(qiáng)行擄走。</br> “井九回去后念叨了你好幾天。”</br> 穩(wěn)穩(wěn)落座,簡少寧朝丁鏡說道。</br> 他的聲音很穩(wěn),又有穿透力,能在嘈雜的環(huán)境里,清晰地傳到丁鏡耳里。</br> 丁鏡心懷戒備,更是將他的話聽得一清二楚。</br> “我不喜歡繞圈子,就直接問了。”將奶茶往桌上一放,丁鏡小手臂橫放在桌面,另一只手卻把玩著刀片,她微微傾身向前,瞇眼盯著簡少寧,一字一頓地問,“你們想要我做什么?”</br> 修長的手指拿著吸管,仔細(xì)看了幾眼后,拿著尖的那一端往奶茶杯里一戳。</br> 吸管順利潛入奶茶杯里,只剩下瓶蓋上的那一截。</br> 做完這個動作,簡少寧才看向丁鏡,神情嚴(yán)肅不乏認(rèn)真,他說:“我還以為我們把意思表達(dá)得很明顯。”</br> “什么?”</br> 丁鏡一怔,沒明白他的意思。</br> 簡少寧說:“脫離部隊(duì),來我們這兒。”</br> “這不是你們的計劃嗎?!”丁鏡擰起眉頭,有些不耐煩地問,“我問的是目的。”</br> 拿著奶茶,簡少寧咬著吸管喝了一口,然后頗為不適地皺了皺眉,他將奶茶又給放了下來。</br> “目的就是這個。”</br> 丁鏡冷笑一聲,“是你把我們送回來的。”</br> 十多年前,簡少寧費(fèi)盡心思幫助他們逃脫,讓他們回歸東國。現(xiàn)在跟她說,離開部隊(duì),去他們那里。</br> 讓她重新進(jìn)狼窩?!</br> 鬼才信!</br> 這背后要是沒什么目的……</br> 剛想到這兒,丁鏡眼皮子一跳,就聽得簡少寧口吻里冒著火,“我他媽沒想把你送到部隊(duì)!”</br> 還特么跟她發(fā)火?!</br> 丁鏡拿起奶茶,又重重地給砸在桌上,用同樣冒火的口吻回答他,“你他媽又沒跟我說!”</br> “……”</br> 簡少寧眉目縈繞的怒火散去了些,眼底濃黑的顏色混攪在一起,像是化不開的黑墨。</br> 他抬起手,將襯衣扣子扯開兩個,有點(diǎn)暴躁。</br> 但是,同樣冒火的丁鏡,又著實(shí)讓他克制了下。</br> 與此同時——</br> 拿了自己那份奶茶的墨上筠,半倚靠在前臺,漫不經(jīng)心地喝了兩口奶茶,然后掀著眼瞼去看丁鏡、簡少寧二人。</br> 原本拿了奶茶就想回去的墨上筠,卻在去看丁鏡的時候,注意到丁鏡似是無意地同她做出的手勢。</br> 不是慣用的手語,而是GS9內(nèi)部用的。</br> 意思是:靜觀其變。</br> 于是她便沒有立即回去,索性跟前臺的小姑娘攀談起來,順帶要了一張她們的卡片——一杯奶茶一個戳,六個戳能兌換一杯奶茶的那種。</br> 據(jù)說這是連鎖店,卡片到哪兒都能兌現(xiàn)。</br> 現(xiàn)在見兩人好像都有些冒火,她心里有著擔(dān)憂,于是在注意著這兩人動作的時候,視線迅速在周圍人群中移動——如果可以的話,她想排查一下,簡少寧是否帶了別的人過來。</br> 不過,在她的觀察里,暫時還沒發(fā)現(xiàn)可疑人物。</br> “小姐姐,這是你的卡片。”</br> 柜臺收銀的小姑娘朝墨上筠遞過來一樣物品。</br> 墨上筠視線望著外面,聽到聲音后,頭也沒有回地伸出手。</br> 縱然沒有去看,但她的兩指卻準(zhǔn)確無誤地將卡片夾住,然后將其拿了過來。</br> 那流暢的動作,看著瀟灑而帥氣,把收銀小姑娘的一顆少女心全給挑撥出來了。</br> “謝謝。”</br> 卡片到手后,墨上筠偏頭道了聲謝,唇角微微彎起。</br> 這下,收銀小姑娘眼睛都瞪直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