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干杵在旗幟下閑聊,朗衍跟她們打了聲招呼后,就帶著她們上了車。</br> 朗衍開的是一輛拉風的軍用越野車。</br> 就引人注目的架勢,一點都不比墨上筠早上開的那輛邁巴赫要低調。</br> 墨上筠坐在副駕駛,丁鏡和唐詩自覺地坐在后面。</br> “吃飯了嗎?”朗衍問。</br> “飛機餐。”墨上筠扣好安全帶,回答。</br> “那先去吃飯吧。”朗衍往后看了眼,詢問,“你們想吃什么?”</br> “什么都可以嗎?”丁鏡不是個客氣的主兒,話接的倍兒利索,“是在部隊食堂吃,還是在外面吃?”</br> 她這毫不拘謹的架勢,讓朗衍想起初次見到墨上筠時,墨上筠寫自己所需用品時的場景,不由得愣了一下,啞然失笑。</br> 果然,這是墨上筠帶出來的兵。</br> “我們部隊食堂雖然不錯,但想必你們也吃膩了,要不,就在外面將就一下?”朗衍笑著反問。</br> 丁鏡驚了驚。</br> 這老哥那么上道呢?</br> 唐詩有些不好意思,不知該怎么接話,就規矩地坐著,靜靜地看著他們。</br> 丁鏡很快就跟朗衍聊了起來,丁鏡詢問有什么好吃的,朗衍一一給她做介紹,丁鏡便開始挑選。最后,連墨上筠都看不下去了,一拍板,定了吃一碗羊肉泡饃就行。</br> 她一開口,丁鏡自然沒了話,聳聳肩,表示就聽她的。</br> 朗衍哭笑不得。</br> “下午和晚上,我都沒事做,你要去一趟二連嗎?”頓了頓,朗衍朝墨上筠問。</br> “嗯?”墨上筠偏了下頭,“明天會跑一趟,你不是知道嗎?”</br> 既然來安城了,肯定是要去一趟二連的。</br> 而且,今年營里也有新兵連。</br> 雖然她看過所有科目的成績,沒有特別突出的新兵。不過,聽說軍區要準備新的集訓,會招一些人去訓練,沒準明年就有需要被他們搶奪的新兵……總歸得過一遍。</br> 朗衍說:“那是公事。今天過去,就是私事了。”</br> “那行。”</br> 見他這么說,墨上筠點點頭。</br> 轉而她又朝后面二人問,“晚上去趟原部隊,你們是直接回招待所,還是一起?”</br> 丁鏡立即給了答案,“招待所有什么好玩的,一起去唄。”</br> “我也去。”</br> 眨眨眼,唐詩也做了決定。</br> 于是,事情就這么定了。</br> 一下高速,朗衍就找了家比較有名的羊肉泡饃店,陪她們吃完后,就直接開車去了二連。</br> ……</br> 十月底的天,慢慢降溫了。</br> 幾棵銀杏樹在風中搖擺,秋風卷起落葉,漫天的銀杏葉在飄揚。</br> 今日的天,灰蒙蒙的,見不到陽光,視野里籠著一層朦朦朧朧的昏暗。</br> 目之所及,一切熟悉而陌生,景還是那些景,但,人已經經歷過一次大換血。</br> 短暫的幾個月的時間,再次回到這里,林琦只覺得相隔多年。</br> 她站在籃球場旁邊,有幾個戰士在玩籃球,偶爾朝這邊看上幾眼,但僅是禮貌的打量。</br> 倏地,林琦感知到什么,回過頭去,見到走來的黎涼。</br> 林琦微微驚訝。</br> 并肩作戰一年多,但僅僅幾個月沒見,黎涼身上的氣質就有了明顯的變化。成熟、內斂、穩重,像是個靠譜的連長。</br> 有人經過他身邊,一個個的,都規規矩矩同他打招呼。只有跟他熟悉的,才會有些隨意,嬉皮笑臉的。</br> “等很久了?”</br> 不多時,黎涼走到林琦跟前,將從會議室順來的一瓶礦泉水遞給林琦。</br> 如同林琦打量他一樣,他也在打量林琦。</br> 皆從對方身上察覺到某種熟悉而陌生的變化,兩人視線對上,然后,默契地笑了笑。</br> 林琦接過水,說:“剛到。”</br> “開會有點耽擱了。”黎涼道,“營長還是跟以前一樣,講話愛‘拖堂’。”</br> 喝了一口水,林琦笑笑,“我記得墨上筠經常找理由不開會,就為了躲他。”</br> 黎涼笑著點點頭,“我以前還覺得墨副連小題大做,現在非常能理解她。”</br> “聽說她這幾天也會來?”</br> “好像是明天。”黎涼道,“你明天不在這兒吧?”</br> “嗯。”</br> 林琦點點頭。</br> 有段時間沒有見到墨上筠了,也沒有聯系過,不知道墨上筠的具體情況。只知道墨上筠原本是907特種部隊的教官,后來主動辭職了,然后就選擇去某個不知名的特種部隊,再也沒有回來過。</br> 關于墨上筠在907的所作所為,她還是在通過煞劍的考核后,聽夜千筱她們說的。</br> 朗衍、黎涼他們大抵都不知道墨上筠那囂張的操作。</br> 不知道現在的墨上筠……是否還是那么囂張。</br> 過了片刻,黎涼又道:“沒準能在其它地方遇見。”</br> 他知道林琦是來招兵的,墨上筠也是來招兵的,萬一……</br> 好吧,真要是搶人的時候,就不是舊友重逢的畫面,而是比較慘烈的場景了。</br> “那我一點都不希望遇見她。”明白黎涼的意思,林琦下意識皺皺眉。</br> 跟墨上筠搶人?</br> 鬼知道墨上筠能有多少花招。</br> 黎涼笑著點點頭,對林琦的想法感同身受。</br> 有段時間沒見,相處起來倒是沒有什么隔閡,光是聊聊最近的生活、改變,就有說不完的話題。</br> “九月又走了一批,向永明他們……你和墨隊帶的第一批新兵,基本全都退伍了。就剩一個,參加特種部隊選拔,沒通過,但被調走了。”黎涼的口吻里有著淡淡的惆悵。</br> 為曾經努力拼搏過的時光。</br> 為曾經并肩戰斗過的兄弟。</br> 走的走,散的散,聯系都少有時間。</br> “聽說你們飯前拉歌的曲目確定是《小白楊》了?”林琦問。</br> 墨上筠沒走的時候,飯前拉歌的曲目一直都有變化。后來墨上筠離開,沒有任何人組織,每到飯前拉歌的時間,他們就會不約而同地唱起《小白楊》。</br> 算是某種紀念。</br> 紀念一個在某個時間段,改變整個聯隊成績的人。</br> “對,這還是朗連長和指導員定下來的。”黎涼說,“營長覺得一直唱一首歌,沒什么意思,需要時常換一下。朗連長調走之前,最后做的一件事,就是確定這首歌了。”</br> “指導員也參加了?”林琦有些驚訝。</br> 黎涼笑了,“他最起勁了。就算到現在,都得隔三差五地念叨一下墨副連。總是‘想當初、想當初’的,把我腦袋都能念暈。”</br> 兩人一路走,一路說。</br> 熟悉的道路、環境,陌生的面孔、行人。</br> 林琦回想起曾經,她也跟黎涼這樣走在這條道路上,那時談的是帶兵、訓練,以及吐槽墨上筠。有人會跟他們打招呼,一口一個排長,關系沒有那么熟,也沒有那么生。</br> 但現在,來往認識黎涼的,都會規規矩矩同黎涼打招呼,鮮少有吊兒郎當的。都是林琦不認識的面孔,唯一不變的是,跟兩年前一樣,所有人都是朝氣蓬勃的。</br> 部隊大抵跟學校一樣,每一年都有人來、有人走,永遠都在同一個年齡階段。</br> 而留下來的那些人,只有在某一個時期,會留下最為深刻的印象。</br> 她和黎涼都在成長,對職業規劃都是滿意的,可是,回想起過去那段時光,大抵也只有墨上筠作妖的時候,才是最為印象深刻的。</br> 在所有的循規蹈矩里,墨上筠永遠是最不循規蹈矩的那個。</br> “去看看指導員嗎?”</br> 走到辦公樓樓下,黎涼倏地頓住,同林琦詢問道。</br> “……”</br> 林琦猶豫了下。</br> 她跟指導員倒不是很熟……</br> 這次過來,也就是見一見黎涼罷了。</br> 就在這時——</br> “抓住她!”</br> “媽的,你別跑!”</br> “站住!不然我們不客氣了啊!”</br> ……</br> 嘈雜的聲音頓時從右側傳來。</br> 兩人一愣,下意識朝聲源方向看去。</br> 呼啦啦的一群人,穿著迷彩作訓服,擁簇在一起。</br> 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女的,穿得軍裝常服。身形矯健,動作迅速,手里拿著個籃球,跑得輕輕松松的,一群人卻在后面死命追。</br> 因身形跟墨上筠相似,乍眼一看,黎涼和林琦二人還以為那是墨上筠。</br> 仔細一瞧,才發現——</br> 不認識。</br> “三階士官,營里新調過來的?”林琦驚訝地問。</br> “……我不知道。”黎涼有那么點兒、懵。</br> 這年輕的女士官……哪來的?</br> “嗶——”</br> 冷不丁的,一道哨聲從頭頂響起。</br> 幾乎是下意識的,黎涼和林琦頭皮發麻,條件反射似的,把身體繃得筆直筆直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