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哨聲,身為軍人,都非常敏感。</br> 就連正拿著籃球玩兒的丁鏡,都不由得停了下來,她第一時間站定。</br> 與此同時,跟在她后面那一大票人,也都紛紛頓住,好奇、茫然地看向哨聲響起的辦公樓方向。</br> 他們看到了連長、黎涼,瞬間安分下來。可,也有人意識到,吹哨的并非黎涼。</br> 樓梯方向,走出一道身影,身形挺拔,腰桿筆直,分明是個女的。</br> 可一看年齡和軍銜,卻明顯有些嚇人。</br> 精致漂亮的臉上,此刻覆上一層薄薄的冷意,眼神凌厲,淬了寒光。</br> 目光掃過,令人心兒一顫。</br> 黎涼:“……”</br> 林琦:“……”</br> 不……不是吧。</br> 看了眼黎涼和林琦,墨上筠視線稍作停頓,但很快就移開了。</br> 壓著眉眼的不爽,墨上筠一抬眼,望向遠(yuǎn)處,涼涼開口,“給我滾過來。”</br> 她的聲音素來有穿透力,隔著一定距離,清楚地落到前方的隊伍里。</br> 零散的列隊里,好幾個人都懵懵的,直接往她的方向走。</br> 但是,他們沒有走幾步,另一道身影就跑到他們前面,先一步走向墨上筠。</br> 很快的,就走到林琦和黎涼附近。</br> 墨上筠的冷氣足以殺人了,但丁鏡卻淡定自若的,來到林琦和黎涼身邊時,還朝他們擺了擺手,算是打聲招呼。</br> 黎涼:“……”</br> 林琦:“……”</br> 別招手,我們不認(rèn)識你。搞得我們是一起的一樣,不合適。</br> 懷里還抱著籃球,丁鏡猶豫了下,將其夾在腋下,然后一副認(rèn)真地口吻說:“這個事兒吧,我可以解釋一下——”</br> “我不想聽。”</br> 墨上筠直接打斷她的話。</br> 縱然端著面無表情的架勢,但墨上筠此刻腦袋抽著疼、一陣一陣的。</br> 五分鐘!</br> 就讓丁鏡自由奔放了五分鐘!</br> 結(jié)果倒好,她把半個連隊的人都給招惹了!</br> 墨上筠他們過來時,第一時間來的就是辦公樓,主要是想跟指導(dǎo)員、黎涼打聲招呼,結(jié)果黎涼不在,就去找指導(dǎo)員了。</br> 唐詩全程跟著,知道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墨上筠無需擔(dān)心。</br> 但是丁鏡閑不住,在辦公室里待五分鐘就開始晃蕩,墨上筠覺得她礙眼,便讓她出來轉(zhuǎn)悠了。</br> 沒想到……</br> 眨眼的功夫,就聽得外面吵吵鬧鬧的。</br> 結(jié)果一出來,就見到丁鏡帶著半個連隊的人在“遛彎”……</br> 她下來時,注意到指導(dǎo)員的表情——挺一言難盡的,就跟兩年前見到她一樣。</br> “哎,我真沒搞事!”丁鏡辯解道,“這不是,你說的,隨便逛逛嘛。我看他們打球,就湊個熱鬧,結(jié)果他們這球打得太爛了,真看不下去,我就教教他們。”</br> 背后的眾人:“……”</br> 胡說!</br> 你那分明是挑釁!挑釁!</br> 你不僅挑釁了,還撂倒了兩個人!</br> 感覺被中傷了的黎涼:“……”</br> 不得了,以前是墨上筠自己砸場子,現(xiàn)在開始帶兵來砸場子了。</br> “果然是她教出來的兵。”林琦低聲說。</br> “嗯。”黎涼表示贊同。</br> 氣人。</br> 太能氣人了。</br> “墨隊。”</br> 唐詩拿出筆記本,從樓梯上走下來,一路來到墨上筠旁邊。</br> 她同情地看了眼丁鏡。</br> 墨上筠漫不經(jīng)心地問:“我剛說什么來著?”</br> 唐詩如實道:“你不想聽。”</br> 墨上筠問:“那她說了幾個字?”</br> “五十多吧。”</br> “四舍五入,算一百。”</br> “是。”</br> 唐詩剛一應(yīng)完,丁鏡就反應(yīng)過來,連忙示弱道:“等等,我錯了不行嗎——”</br> 涼涼瞥她一眼,墨上筠道:“晚了。”</br> 一出門,丁鏡就作天作地的,是得給她一點懲罰,讓她“冷靜”一下。</br> “……”</br> 丁鏡眉頭一抽,然后無聲地朝唐詩問:罰、什、么?</br> 唐詩也用口型回答她:跑、圈。</br> 臥槽!</br> 丁鏡差點兒把籃球直接扔墨上筠臉上。</br> 這癟犢子玩意兒,還要不要臉啊?</br> 五十多圈,你特么直接“四舍五入”成一百圈了?!</br> “還你們。”</br> 得知噩耗的丁鏡心情不太好,悶悶地說了聲,把手中的籃球朝林琦和黎涼的方向一扔。</br> 黎涼不由得伸手給撈住了。</br> ——盡管,他很想裝不存在。</br> “林琦,黎涼。”事情告一段落,唐詩主動站出來,同二人打招呼,“好久不見。”</br> 唐詩依舊是安靜乖巧的模樣,打招呼時眉眼帶笑,笑得柔柔的,跟以往沒什么變化。</br> 以前在四月集訓(xùn)認(rèn)識的,三個月的訓(xùn)練時間,林琦和黎涼自然是記得她的。</br> 但是,自她出現(xiàn)在墨上筠身邊起,就有點錯愕,沒怎么反應(yīng)過來……</br> 直至唐詩開始打招呼后,他們倆才有些后知后覺。</br> “你們現(xiàn)在在一個部隊?”林琦驚訝問。</br> “嗯。”</br> 唐詩點頭,朝他們彎了彎唇角。</br> 丁鏡只手往兜里一放,訝然地掃一圈,懶洋洋地說:“合著你們都認(rèn)識呢?”</br> 墨上筠剜了她一眼,“就你那自來熟的架勢,我還以為你們都認(rèn)識了呢。”</br> 丁鏡:“……”逮著機會就懟她,還能不能讓她說話了?</br> 黎涼和林琦別開頭,有點想笑,但忍住了。</br> 這熟悉的畫風(fēng)……</br> 甭管到哪兒,甭管是誰,都有被墨上筠懟得開不了口的時候。</br> “林琦也在啊。”</br> 倏地,樓梯處傳來朗衍的聲音。</br> 幾人視線掃過去,只見得朗衍和指導(dǎo)員一起走下來。</br> 見識到剛剛那樣一場鬧劇,他們倆倒是沒啥變化。朗衍的接受能力早就被墨上筠鍛煉得無堅不摧,而指導(dǎo)員……一尋思是墨上筠帶出來的兵,自然而然的,就能接受這鬧騰的場面了。</br> “朗連長。”下意識喊出聲,林琦一頓,意識到不對勁,又立即改口道,“不,朗營長。”</br> 然后,又同指導(dǎo)員點頭:“指導(dǎo)員,好久不見。”</br> 指導(dǎo)員臉上難得露出些許笑容來,“小黎啊,林排長過來,你怎么沒跟我說一聲?”</br> “剛想帶她來跟你打聲招呼。”黎明忙道。</br> “這么巧,林排長過來了,墨副連長也來了。”指導(dǎo)員喜上眉梢,同黎明道,“剛剛誤會一場,讓他們散了吧。我們?nèi)巧狭摹!?lt;/br> “行。”</br> 黎涼一點頭,然后就拿著籃球,走向那群圍聚在一起、探頭探腦的人。</br> 見到他走過去,他們一下就規(guī)矩了。</br> 墨上筠的視線隨著他看去,見到那些滿臉好奇的戰(zhàn)士們,笑了笑,“沒幾個眼熟的了。”</br> “是啊。”</br> 朗衍笑得有些感慨。</br> 墨上筠朝他勾了勾手。</br> 一怔,朗衍好奇地接近,附耳過去。</br> 微微偏過頭,墨上筠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br> 朗衍聽完,頗為遲疑地出聲,“這,不好吧……”</br> “朗哥!”</br> 墨上筠慎重其事地喊他。</br> 這一聲“朗哥”喊得……朗衍心肝兒一抖,差點兒把心臟給抖出來了。</br> “……”</br> 林琦警惕且懷疑地盯著墨上筠,有種不好的預(yù)感。</br> 注意到林琦的眼神,朗衍無奈地提醒墨上筠,“人家盯著呢,畢竟以前戰(zhàn)友一場。”</br> 墨上筠面不改色,坦然地回:“以前是以前,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br> 她就是光明正大地開后門,讓朗衍和指導(dǎo)員把好苗子給她留意著,為她的部隊多說點好話……怎么地,又不違規(guī)!</br> 甭說就林琦一個人在了,就算夜千筱在,那也不好使。</br> 他們倆表現(xiàn)得太明顯,林琦似是猜出來了,目光沉沉地盯著墨上筠,別有深意地提醒道:“墨上筠,做人要厚道。”</br> 一旁的丁鏡樂了,“哎,你第一天認(rèn)識她啊?”</br> 林琦:“……”</br> 本來是好好的舊友重逢,現(xiàn)在非得被墨上筠搞得“爭鋒相對”。</br> 還有,墨上筠怎么把這么欠抽的貨給帶身邊了?</br> “夜千筱來了嗎?”墨上筠同林琦問,神態(tài)挺友好的。</br> “沒有。”林琦冷淡道。</br> “哦。”</br> 墨上筠勾起唇。</br> 既然不在……那就更不用顧及情面了。</br> 墨上筠笑容滿面地招呼指導(dǎo)員和朗衍往樓上走。</br> “瞧瞧,瞧瞧,這陰損的樣兒!”丁鏡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晃著,止不住地朝唐詩吐槽。</br> 唐詩:“……”丁姐,你歇著點吧,不然就不是一百圈能解決的事了。</br> 林琦等了會兒,同回來的黎涼跟在最后面。</br> “我怎么覺得……”林琦望著前頭的墨上筠,嘴角微抽,“她越來越陰了?”</br> “可能,”黎涼頓了頓,神情有些凝重,“時間讓我們在心里將她給美化了吧。”</br> 林琦:“……”</br> 說的,還真是那么回事兒。</br> 事實上,林琦先前還挺期待見到墨上筠的。可是,真當(dāng)見到墨上筠后,也就幾秒的驚喜……</br> 這不是個很好的重逢場面。</br> 因為,墨上筠這仨人里,林琦發(fā)現(xiàn),就唐詩看得最順眼了。</br> 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兒,林琦竟然還能從唐詩身上感覺到一種“銳利”,存在感明顯突出,絕非從前能比。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