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信息。”</br> 掃了眼，墨上筠沒有去點，轉身看向閻天邢。</br> 聽到聲音，閻天邢微微偏過頭來。</br> 墨上筠側著身，手機舉到前面來，屏幕朝他這邊，輕輕晃了晃，眉目微微揚起，染著些許柔光，多了幾分俏皮，好看得緊。</br> 多看了她兩眼，閻天邢才去看她手中的手機。</br> 只是淡淡一瞥，沒有細看，他直接問：“誰的？”</br> “姜隊。”墨上筠道。</br> “哦，忽略。”</br> 閻天邢輕描淡寫道。</br> 偏了偏頭，墨上筠朝他挑眉，笑問：“女的？”</br> “嗯。”閻天邢隨口應聲，頓了頓后，出奇的補充了一句，“女隊隊長。”</br> “哦。”</br> 墨上筠聳了聳肩。</br> 沒再問別的，墨上筠轉身走至先前的凳子旁，坐下。</br> “把熱水袋敷上。”</br> 剛坐了不到兩秒，就聽到閻天邢提醒的聲音。</br> 墨上筠頓了頓，再看一側連頭都沒抬的閻天邢，想了片刻，從桌上把熱水袋拿下來，放到小腹處。</br> 然后開始玩手機。</br> 倒也不是玩，一劃開鎖屏，她就直接點了音樂軟件，搜了幾首歌來聽。</br> 第一首，《愁啊愁》。</br> “愁啊愁，愁就白了頭</br> 自從我與你呀分別后</br> 我就住進監獄的樓</br> ……</br> 手里呀捧著窩窩頭</br> 菜里沒有一滴油</br> ……”</br> “墨上筠！”</br> 閻天邢將菜刀一放，聲音涼颼颼地喊她。</br> 彼時的手機里，正唱著“手里呀捧著窩窩頭，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墨上筠似是沒反應過來，莫名地朝他看了眼。</br> “嗯？”</br> 墨上筠瞇了瞇眼。</br> 閻天邢眉頭一皺，“換首歌。”</br> 他就做個菜，有那么悲涼嗎？</br> “哦。”</br> 墨上筠順其自然地應了。</br> 手機里一句“窩窩頭”還沒唱完，便戛然而止。墨上筠翻了翻歌單，最后挑了《鐵窗淚》《獄中望月》《杜十娘》《流浪歌》。</br> 還以為她真這么聽話，閻天邢等著歌聲響起的那一瞬，臉色刷的一下就黑了。</br> 行。</br> 最初還對她抱有一點希望的話，眼下已經能百分百確定——她就是故意的了。</br> 忍了會兒，閻天邢覺得手中的菜全部變了味，他轉過身來，“墨——”</br> “襯景。”</br> 率先出聲打斷他的話，墨上筠低頭翻著歌單，連頭都沒抬一下。</br> 閻天邢眉頭一抽，心想她上學時的閱讀理解肯定是零分。</br> 可是，墨上筠神色很認真，手指在屏幕上戳來戳去的，安安靜靜的，在這并不歡樂的歌聲里，竟是有那么幾許美感。</br> 閻天邢想了想，也由得她去，沒再跟她計較這些亂七八糟的，轉身繼續剁肉。</br> 耳邊，是一首又一首憂傷的民歌，氣氛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拉到冰點，眼角余光處，是閑的無所事事正在玩消消樂的墨上筠。</br> 閻天邢憑借著強大的心境，將姜汁薏苡仁粥做好，又按部就班地將糯米肉丸子、卷心菜、雞蛋羹一一做好，再一次性地端到桌上來。</br> 放好三個菜，閻天邢去拿飯碗，打算盛點粥，可飯碗剛拿起來，一個保溫杯就被放到他手邊。</br> “沒水了。”</br> 墨上筠淡淡的聲音響起。</br> 聞聲，閻天邢垂下眼簾，赫然發現墨上筠還在玩消消樂，一轉眼玩到二十來關，不假思索地就去配對，動作飛快。</br> 可是，頭都沒抬。</br> 閻天邢沒理她，拿著飯碗去盛粥。</br> 兩碗粥端上來后，一個飯碗放到墨上筠的手邊，提醒道：“去洗手。”</br> “哦。”</br> 沒再推遲時間，墨上筠退出游戲軟件，順帶還關了音樂。</br> 見她聽話，閻天邢掃了眼那個空的保溫杯，隨手拿了過來。</br> “哎。”</br> 墨上筠忽的喊他。</br> 腳步一頓，閻天邢低頭看她，卻見墨上筠指了下手機屏幕，然后抬起頭來，道：“季若楠。”</br> “什么事？”</br> 懶得去看手機，閻天邢直接問道。</br> 掃了眼屏幕上方的信息，墨上筠道：“問你第一階段淘汰的女兵，她再整理一下四月集訓的女兵名單。”</br> 看樣子，并不知道閻天邢出任務、受傷的事。</br> 聊天也是公事公辦的口吻。</br> 閻天邢點了下頭，繼而道：“你跟她聊。”</br> “嗯？”墨上筠莫名挑眉。</br> “女兵由你們負責。”閻天邢淡淡解釋。</br> 因為墨上筠視線定好來三月考核，然后才定下當四月集訓的教官，雖然時間上并沒多大沖突，但墨上筠這邊的時間要緊張得多。</br> 季若楠去研究名單的時候，墨上筠還在考核，從兩人所知的信息來看……可以說，壓根沒法比。</br> 現在考核不忙，正好可以讓墨上筠了解一下。</br> 墨上筠一頓，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手機，蹙眉道：“怎么聊？”</br> 去拿熱水瓶，閻天邢給保溫杯里倒滿了水，然后朝她走過來。</br> 將保溫杯往她手邊一放，又去給她拿筷子，他慢條斯理道：“說你想了解情況，讓她把資料發過來。”</br> “誰的口吻？”墨上筠摸了摸鼻子。</br> “隨便。”閻天邢懶懶回答，緊隨著又去拿了倆罐子，朝墨上筠詢問，“咸的還是甜的？”</br> 墨上筠：“……咸的。”</br> 閻天邢自然而然地給她的粥碗里放了點鹽，然后又用筷子攪拌了一下，才將其推到墨上筠面前來。</br> 唔，可以說是關懷備至了。</br> 墨上筠根據閻天邢的口吻，回了季若楠，然后起身去外面的水龍頭下洗了個手，再回來坐下吃飯。</br> 閻天邢沒動筷，一直等著她。</br> 也不客氣，墨上筠拿起筷子，開始吃飯。</br> 原本沒什么胃口，可見到閻天邢這么一折騰，倒是覺得有幾分餓，加上這幾個菜比食堂的要好很多，看著便很有食欲。</br> 墨上筠開吃。</br> 菜色很清淡，沒一個加辣椒的，但色香味俱全。</br> 閻天邢的廚藝倒是愈發長進了。</br> 她吃了兩口，閻天邢又將熱水袋丟給她，讓她老實敷著。</br> “經常疼嗎？”閻天邢拿起筷子，隨口問道。</br> 語氣很平淡，仿佛并不覺得問這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br> “不常。”</br> 墨上筠也不尷尬，直接回了。</br> 這種事無可避免，墨上筠也沒什么好羞澀的。</br> 以前都很正常，這次是例外，有些疼，情緒還有點暴躁。</br> “可能……”想至此，墨上筠看向閻天邢，悠悠然道，“太閑了。”</br> 閻天邢一哽，直接被她氣笑了，“瞧你這意思，還得加大訓練量？”</br> 墨上筠聳肩。</br> 這一陣的訓練量確實少了。</br> 不過，將就一下，也行。</br> 瞧得她的小表情，閻天邢便知道她在想什么，臉色黑了黑，拿起筷子給她夾了倆糯米肉丸子。</br> 只想堵住她的嘴。</br> 墨上筠看著飯碗上的菜，嘴角一抽，本想懟閻天邢幾句，可一抬眼，眼角余光從他的右手上掃過，便沒再吭聲了。</br> 不可否認，閻天邢做的菜都很好吃，包括粥，吃著不膩，原本沒胃口的墨上筠，生生將一碗粥、半碗菜全吃完了。</br> 相反，閻天邢倒是吃的不多。</br> 墨上筠時不時會觀察一下閻天邢，按理來說，閻天邢的飯量肯定要比她還大，可今日的午餐，分量比想象中的少很多。</br> 直覺懷疑閻天邢身上還有傷。</br> 可是，閻天邢那面不改色的模樣，丁點異樣都察覺不出。</br> 閻天邢對傷勢只字不提，墨上筠便也只字不問。</br> 吃完飯，剛過一點。</br> 放下碗筷，墨上筠想象征性地洗一下碗筷，但——</br> “去睡覺。”</br> 閻天邢第一時間將她面前的碗筷拿了過去。</br> 本就客氣一下，聽到閻天邢的話，墨上筠立即收回手。</br> 環顧了下四周，墨上筠沒把閻天邢那句“去睡覺”放心上，漫不經意地問：“這是你住的？”</br> 閻天邢站起身，將碗筷疊起來。</br> “暫時算。”</br> 上午臨時讓人倒騰出來的而已。</br> “哦。”</br> 墨上筠微微點頭。</br> 閻天邢將衣袖挽起來，挽到手臂處，露出肌肉結實、線條剛毅的手肘，一瞬就便墨上筠的注意力吸引過去。</br> 墨上筠凝眉思索，盯著看了片刻，眼底閃過抹沉思。</br> 閻天邢將碗筷端走時，注意到她的視線，非常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接受現實吧，你這一輩子都當不了男人的。”</br> 墨上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