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現實吧,你這一輩子都當不了男人的。”</br> 閻天邢的語氣里滿是里同情,隱隱的,還略帶那么幾分惋惜之意。</br> 想法被戳破,墨上筠朝他露出個冷笑,隨即收回視線。</br> 將爛攤子丟給閻天邢收拾,墨上筠自己起身,走向單人床,準備睡覺。</br> 昨晚睡得早,但今天起得也早,加上先前無所事事地坐了整個上午,吃過飯后確實有點困。</br> 墨上筠遂安穩地睡了下來。</br> 見她安靜了,閻天邢簡單地收拾了下,沒有制造出多大動靜。</br> 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機,出了門。</br> 外面,午后斜陽,清風徐徐,溫度正好。</br> 閻天邢取下手套,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發現季若楠回的微信信息,便點了進去。</br> 第一時間拉到墨上筠的回復。</br> ——下午給你。</br> 此外,沒別的了。</br> 季若楠回了個“好”字。</br> 閻天邢無奈,打了一行字回復,讓季若楠把女兵資料發過來,然后退出去看其他的信息。</br> 瑣碎事比較多,閻天邢挑著看,最后掃完姜隊的信息,視線落到“小姑娘”三個字上,不知想到什么,閻天邢勾唇輕笑,直接給姜隊打了通電話過去。</br> 上午沒空,簡單問了下,趁著現在有點時間,多了解一下,也未嘗不可。</br> *</br> 一點半。</br> 墨上筠睡得很不安穩。</br> 剛睡下,恍惚間,左耳耳鳴,嘈雜的聲音似是從遠方飄來,伴隨著耳鳴的聲響,嗡嗡嗡。分明是熟悉的聲音,可再如何專注去聽,一個字也聽不清楚。</br> 一覺醒來,大汗淋漓。</br> 墨上筠猛地翻身坐起。</br> 聽到動靜,剛洗了碗筷的閻天邢,走進了門。</br> 先前還睡得安靜的墨上筠,已然坐在床上,她微微低下頭,稍長的發絲垂落下來,遮掩了小巧的臉,左手捂住耳朵,手指彎曲,關節處發白。</br> 閻天邢定住,沉眸看著墨上筠,眼底有異樣的情緒浮動。</br> “做噩夢了?”閻天邢問,聲音低沉。</br> 微微一頓,墨上筠手指的勁道松了松,嗓音沙啞,“幾點了?”</br> “一點半。”閻天邢如實回答。</br> “哦。”</br> 墨上筠應聲,聲音倏地冷靜下來。</br> 將手放下來,她掀開被子,轉過身來,準備穿鞋。</br> 閻天邢大步朝她走過去。</br> 很快,停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墨上筠的動作,他道:“時間還早,再睡會兒。”</br> “不睡。”</br> 墨上筠臉色稍白,頗為冷硬地回他。</br> 轉眼間,便已將軍靴穿好。</br> 站起身,墨上筠拿起作訓帽戴上,再偏過頭,掃了眼凌亂的床鋪,身形微頓,可最終還是收回視線,往前走。</br> 路過閻天邢時,她步伐頓了頓,“先走了。”</br> 在她再想走動之際,閻天邢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br> 一低頭,眼簾微垂,對上墨上筠抬起的清亮眸子,眉目隱露出的溫柔,讓墨上筠愣了下。</br> “給你泡了紅糖水。”閻天邢道。</br> “不喝。”墨上筠拒絕。</br> 閻天邢蹙眉,視線從她蒼白的臉色上寸寸掃過,片刻,落到她的左耳處。</br> 與蒼白相反,左耳微紅,在黑色發絲和白色皮膚中,很是顯眼。</br> 閻天邢微微凝眸,伸出手,朝她的左耳探去。</br> 然,在靠近的瞬間,感知到一抹凌厲而危險的視線,遂停了下來。</br> 墨上筠眸色平靜,冷冷地盯著他,毫無先前的閑散隨意、瀟灑自若,那雙清冷的眸子,往深處,似是能結冰渣子一般。</br> 她沒說話,也沒動手,可渾身上下,無一不透露出疏離和抗拒。</br> 閻天邢將手收了回來,嗓音壓抑著無奈,“這種事,你媽都不教你的嗎?”</br> 有時候真懷疑,墨上筠是怎樣活到現在的。</br> 有關部隊的一切,墨上筠都了如指掌。她的單兵作戰能力,已經達到常人難以超越的地步。在部隊里的行為做事,無論是自身訓練,還是訓練他人,都能說得上是完美。</br> 可是,一個人在某一方面達到完美,就證明在另一方面有所欠缺。</br> 當她專注于各項技能的磨練時,似乎理所當然的忘記了,她也只是一個普通人,需要溫飽,知道疼痛。</br> 在有關日常生活的地方,墨上筠都習慣去敷衍,吃生冷食物,不注意生理期,她只是盡量不去糟蹋身體,但與之相對的,她也并不怎么關心自己。</br> 按照她的想法,應該是……無所謂。</br> 很難得,一個如此敷衍自己的人,卻不怎么會敷衍別人。</br> “沒空。”</br> 墨上筠冷聲道。</br> 一個沒空講,一個沒空聽。</br> 心思轉過,墨上筠身形忽的一僵,耳畔隱隱響起熟悉的聲音。</br> ——墨墨,有時候真懷疑你是個孤兒。</br> ——墨墨,對自己好,沒什么比這個更重要。</br> ——墨墨,你的行為做事,應該是由你自己決定的,而不是受他們影響而決定的。</br> ——墨墨……</br> 媽的。</br> 墨上筠煩躁地皺眉。</br> 手腕一動,墨上筠強行從閻天邢手里把手腕抽出來,眉目陰郁了幾分。</br> 閻天邢微頓,沒說別的,只是提醒道:“去洗把臉,冷靜一下。”</br> 墨上筠站在原地,停頓了下,沒有跟他爭執,大步走了出去。</br> 等了會兒,閻天邢聽到外面水龍頭的聲音,緊鎖的眉頭才稍稍舒緩開。</br> 走到床鋪前,慢條斯理地將被褥疊好。</br> 他做內務的速度并不比墨上筠慢,被子在他手里無比順從,輕松便疊成方正的豆腐塊。</br> 再起身,閻天邢回過頭,一眼便見到站在門口的墨上筠。</br> 墨上筠雙手抱胸,依靠在門邊,懶洋洋的看著他。</br> 帽檐下,神色恢復如常,短發被打濕了些,幾縷發絲貼在皮膚上。</br> 瞧她這樣,倒是真冷靜下來了。</br> “你這次出去,有什么能說的嗎?”墨上筠淡淡出聲,一字一頓地問。</br> 不急著回答,閻天邢走至桌前,在原先的位置上坐下,隨手拿起上面擺放的一個蘋果,又抬手將腰間的軍刀抽出來。</br> 他微微低著頭,不緊不慢地削著水果,問:“你想知道什么?”</br> 墨上筠停頓片刻,將眉目間所有情緒收回,平靜道:“沒什么。”</br> 反正規矩她比誰都清楚,這種機密事件,問了也不會說。</br> 只是,有點好奇。</br> 她沒參與過什么實戰,一般的情況——如遇到偷運藏羚羊皮毛、遇到老朋友打一架,她都可以想象,這種事都是段時間內解決的。</br> 但,像閻天邢這種出任務的,她有點無法想象。</br> 換句話說,一無所知,想象空間太大。</br> 再者還好奇——</br> 這人明明受了傷,而且傷的不輕,可回來后,沒有養傷,而是第一時間察覺到她的異樣,給她做上一頓熱乎乎的飯菜。</br> 若說關懷未來同事,關心學員……可以說的上是扯淡了。</br> “又想到回頭草了?”</br> 將蘋果皮削完,閻天邢笑眼看她,悠然問道。</br> 墨上筠挑眉,“出去一趟,學會讀心術了?”</br> “過來吃蘋果。”</br> 閻天邢朝她招呼道。</br> 想了想,削好的蘋果,不吃白不吃,墨上筠徑直走過去。</br> 知道她不喜切塊,閻天邢將整個蘋果遞給她。</br> “謝了。”</br> 墨上筠接過,咬了一口。</br> 蘋果很新鮮,一口咬下去,清脆多汁,分外香甜。</br> 然而,閻天邢非常掃興地將還冒著熱氣的紅糖水推到她面前的桌上,“喝了。”</br> “……不喝。”</br> 掃了眼紅糖水,墨上筠皺了皺眉。</br> 活到現在,碰都沒碰過的東西,不能會因閻天邢幾句話就喝了。</br> 這種事……多少,也算一種妥協。</br> 閻天邢倒是不惱不怒,淡定自若道:“賞你一個問題。”</br> 呃。</br> 墨上筠猶豫了下。</br> 一伸手,抄起那個杯子,仰頭,一口飲盡,那動作,無比瀟灑豪邁。</br> “砰”地一聲,空杯子被放到桌面。</br> 手掌撐在桌面,墨上筠微微俯下身,朝閻天邢勾了勾手指。</br> 閻天邢配合地靠近。</br> 墨上筠似笑非笑地看他,“無事獻殷勤,有什么企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