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筠無言地默認,讓梁之瓊心生挫敗,老實跟著安辰一起“復習”。</br> 有太多的專有名詞,尤其是森林里多數用得上的植物,她需要一一記清楚,本來一記腦子都會亂的名詞,在安辰的詳細講解下,還真有了點切實的記憶。</br> 一點半。</br> 教室內的學員,漸漸多了起來。</br> 閉眼假寐的墨上筠,緩緩睜開雙眼,放到桌上的手指敲了敲,漫不經心地提醒兩人。</br> 梁之瓊緊張地看著安辰。</br> “可以的。”</br> 安辰朝梁之瓊點了下頭,然后便將視線收了回來。</br> 他坐回自己位置,看向墨上筠,眼神意味不明,“要筆記本嗎?”</br> “不用。”</br> 斜斜坐著,墨上筠身后倚靠著墻,懶洋洋地回了安辰一句,然后便盯上了梁之瓊。</br> 梁之瓊自覺地合上了筆記本,正襟危坐,面朝墨上筠時,盡量不露出緊張之意。</br> 明明現在都是學員,梁之瓊卻總覺得墨上筠跟教官一樣,且不是澎于秋那種,而是閻天邢那種。</br> 手肘撐在桌面,手指斜抵著下巴,墨上筠懶懶看著梁之瓊。</br> “如何得到樺樹糖漿?”墨上筠一開口,就問了個很冷門的問題。</br> 梁之瓊愣了下,很快就露出得意之色。</br> 這個安辰剛說!</br> “用小刀在樺樹上鉆孔,或者用斧子砍一道裂縫,用繩子之類的東西將樺樹皮杯(用一塊樺樹皮折成的錐形杯)固定在小孔下面。杯子裝滿后,用一個削好的木栓將小孔塞住。慢慢地熬煮汁液,直到它濃縮成為香甜的樺樹糖漿。”梁之瓊話語流利地回答。</br> “什么海藻不能吃?”墨上筠繼續問。</br> “……”</br> 梁之瓊莫名地看她。</br> 不是所有海藻都能吃嗎?</br> 她遲疑地看向安辰,安辰微微抿唇,看了墨上筠一眼。</br> “時間到。”墨上筠等了片刻,直接道。</br> “等等,”梁之瓊喊了她一聲,奇怪問,“到底什么海藻不能吃?”</br> “都能吃。”墨上筠淡淡道。</br> 梁之瓊驚愕地睜了睜眼,緊隨著皺眉,“那你這問題有問題。”</br> “那你可以第一時間質疑。”</br> “……”</br> 梁之瓊險些沒被她理所當然的態度給噎死。</br> 媽的,擺明了是在給她挖坑!</br> 哪有這樣的?!</br> “在野外,捕捉獵物時常見的陷阱。”墨上筠沒給梁之瓊生氣的機會,直截了當地再次發問。</br> 梁之瓊吸了口氣,咬牙道:“你們講了五種,最簡單的陷阱、拖拽套索、吊掛陷阱、死亡陷阱、弓箭陷阱。”</br> 墨上筠微微點頭,“兩分鐘,詳細說說。”</br> “……”</br> 緊緊握拳,梁之瓊咬牙切齒,但還是認了命,一一跟墨上筠詳細解說這五個陷阱的使用方法。</br> 這次回答有些混亂,勉勉強強的。</br> 上午上課的知識點比較多,墨上筠挑的都是極有可能成為考題的知識點來提問,雖然提問中挖了一個又一個的坑,但梁之瓊總體表現還是挺不錯的。</br> 問了二十來分鐘,墨上筠結束了這次提問。</br> 再三確定這事結束的梁之瓊,身后冒了層冷汗,心里總算松了口氣。</br> 這樣的情況,還要堅持兩天。</br> 梁之瓊光是想想,就頭疼得很。</br> “謝了。”墨上筠坐好,面朝前方,朝前方的安辰道,“下午她歸我管。”</br> “沒事。”</br> 安辰輕輕搖頭,抬眼看了看墨上筠,眼底是藏不住的溫柔繾綣。</br> 見墨上筠那提問的架勢,安辰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兩年前。</br> 兩年前,他跟墨上筠還在一起,有一次圖書館沒占位置,他們便去找自習室,意外見到一學弟在哭——原因是復習遇到了瓶頸。</br> 安辰不太能理解這種現象。</br> 不會的題,多研究一下即可,再怎么哭也沒用。</br> 那時的墨上筠,了解了情況后,就在人旁邊坐下。</br> 分明是她了解過的專業,前些時日才看她學過的學科,那時她卻以門外漢的身份,隨便翻了下書,輕描淡寫地說了聲“簡單”,直接把人刺激到不行。</br> 那日正值初夏,外面陽光正好,夏日清風從窗外緩緩飄入,一襲軍裝的墨上筠坐在教室里,在學弟的信心全然擊潰后,把書一丟,卻說閑得無聊,要不要教教他?</br> 那個時候,學弟懵了好半響,受寵若驚地點頭。</br> 也是這種方式,將知識點給人講清楚,然后提問試探學弟對知識點的掌控度。</br> 墨上筠一直是這樣的人。</br> 嘴硬心軟,抓人軟肋,卻從不捅人心窩,只會讓人更堅強。</br> 可是,那時候他在做什么?</br> 他覺得墨上筠離得太遠了,于是漸生疏離感,甚至在某一刻生出了些許厭煩。</br> 恍惚間,教室內的學員都齊了,安辰卻一直等澎于秋進教室后,才心不在焉地轉身坐好。</br> 接下來,好長一段時間,安辰都心神不寧,連筆記都不如先前般用心。</br> 墨上筠難得打開筆記本,聽了一次課,摘取重點做筆記。</br> 下課休息時,偶爾會提點一下梁之瓊,與上午那閑散態度截然相反。</br> *</br> 四點半。</br> 今天澎于秋的課結束的早,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全部交給他們復習。</br> 在考試前,梁之瓊是要坐回去的。</br> 梁之瓊便抓緊這半個小時,將她所有不能完全理解的知識點、或是速度太慢沒記下來的筆記,都詳細跟墨上筠“請教”了一番。</br> 花了十分鐘時間,墨上筠一一給她解惑,然后就讓她自己研究去了。</br> 梁之瓊倒也聽話,接下來一分鐘時間都沒放松過,時刻都在翻筆記本,爭取記住更多的知識點。</br> 墨上筠閑下來,時不時會掃上倪婼一眼。</br> 從下午回到教室,倪婼的表現就很不對勁,安靜沉默,時不時緊張,視線亂瞥……種種跡象表明,這人要走向一條難以回頭的康莊大道。</br> 顯然,林琦和段子慕應該也發現了,目光偶爾不經意地在倪婼身上停留,帶著冷意。</br> 倪婼卻仿若未覺,一意孤行。</br> 臨考試前,還剩五分鐘。</br> “梁之瓊。”</br> 墨上筠忽的喊了身邊之人一聲。</br> “什么事?”</br> 嘴里念叨著各種可食用灌木的梁之瓊,敷衍地朝墨上筠回了句,忙到連頭都沒來得及抬。</br> 墨上筠幽幽嘆息,手往旁一抬,抓住梁之瓊的肩膀,生生將人給提了過來。</br> 梁之瓊一時不防,直接倒在她身上。</br> “到底什么事?”</br> 梁之瓊匆忙地抓住兩側桌子,撐住身子,莫名其妙地看著墨上筠。</br> 也是奇怪。</br> 放到以前,墨上筠這樣一招,她早就一拳揍過去了。</br> 可是現在,只覺得習以為常,連半點憤怒的感覺都沒找到。</br> 墨上筠輕輕勾唇,將人一提,讓她穩住后,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br> 原本,還沉浸于知識點的梁之瓊,臉色漸漸變了,眸色清明,視線從倪婼身上掃過,帶有幾分沉思。</br> 片刻后,梁之瓊琢磨了下,道:“這種事……我手笨,玩不來。”</br> “聽我使喚。”</br> 墨上筠勾住她的肩,慢悠悠地說著,語氣里還夾雜著些許同情。</br> 梁之瓊被噎了噎。</br> 半響,嘆了口氣,認命了。</br> 沒辦法,是她自己把自己給賣了。</br> 有任務在身,沒心思再復習,梁之瓊為自己默哀了把,然后便收拾了下筆記本和簽字筆,從原先的位置站起身。</br> 段子慕看了看這邊,似是了解這邊的動靜,自覺地起身讓開。</br> 梁之瓊起身時,仿佛還能感覺到段子慕似笑非笑的視線,好像是在鼓勵她,又像是在單純的看戲。</br> 梁之瓊更傾向于后者。</br> 走到過道,梁之瓊往前走了一步,忽的“啊——”地叫了一聲,腳下打滑,直接朝右邊的倪婼撲了過去。</br> 猝不及防的壓倒,讓倪婼一時反應不及,整個人被壓得往林琦倒去。</br> 林琦見狀,冷靜地伸出手,扶住倪婼的肩膀。</br> 梁之瓊沒干過偷雞摸狗的事,但動起手來卻毫不含糊,迅速利落地將小抄的紙條掉包,然后便站起身。</br> “抱歉抱歉。”</br> 拍了拍衣服,梁之瓊敷衍地朝倪婼道了聲歉,然后毫無愧疚之意地轉身離開。</br> 起身讓位的燕歸,見到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將梁之瓊的動作看的清晰了然。</br> 緊隨著,哀怨地朝墨上筠看去……</br> 這種小事,完全可以由他來做嘛,讓梁之瓊這種笨手笨腳的來做,太不保險了。</br> 注意到燕歸那哀怨的眼神,墨上筠眸色微動,懶得搭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