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婼被梁之瓊壓一事,還未等倪婼回過神來,就被拿著試卷進門的澎于秋巧妙化解。</br> 見到澎于秋,倪婼下意識摸了摸衣兜。</br> 還在。</br> 倪婼松了口氣,沒心思再管梁之瓊的事。</br> 梁之瓊和燕歸換好位置,所有學員各自做好,澎于秋掃了一圈,讓他們把筆記本收起來,然后讓人發放試卷。</br> 倪婼正襟危坐,老實地準備考試。</br> 第21組,只有她不知道,組里所有人都在盯著她。</br> 試卷發放下來,澎于秋又是一聲哨子,讓在外面待著的助教進來,如同昨日,一個個地開始監督小組的考試。</br> 墨上筠埋頭寫試卷。</br> 這一次,她寫的有些慢。</br> 寫完前面的70分,花了半個小時,陸續有學員開始交卷。</br> 至于倪婼,也不負所望——</br> “把紙條交出來。”</br> 過道處監視21組的教官,冷冰冰地出聲。</br> 六個字,在寂靜的教室里,極其響亮,多數視線皆是控制不住地朝這邊掃來,有疑惑的、有驚訝的,也有幸災樂禍的。</br> 還真有人敢拖整個組的后腿,在助教的眼皮子底下作弊?</br> 視線焦點處,倪婼渾身輕輕顫抖著,臉色刷的一下慘白,在教官凌厲兇狠的視線下,手指止不住地發顫,顫顫地將紙張交到助教手上。</br> 眾目睽睽之下,澎于秋也大步走下來。</br> 掃了眼被嚇得不輕的倪婼,又看向他們組其余人,除了安辰之外,其余人連頭都沒抬,專心做著他們自己的事。</br> 澎于秋心里便有了底。</br> “我看看。”</br> 朝助教說了一聲,澎于秋從他手里將紙張接過來。</br> 倪婼眼睛一眨,有淚水在眼底匯聚,唇角緊緊咬著,怕是張口一說話,眼淚就能掉下來。</br> 澎于秋淡定地將紙張打開。</br> 不出所料,一片空白。</br> 掃了眼,他就將紙張還給了倪婼,“專心考試,上廁所可以直接請假。”</br> 原本以為會等到澎于秋黑臉的倪婼,見到他這輕描淡寫的反應,不由得渾身一怔,錯愕間,不由得抓住了紙張,這一看,整個人徹底懵住了。</br> 她明明做好的小抄,此時此刻,竟是一個字沒有。</br> 倪婼渾身一顫,原本就慘白的臉色,見狀后,并沒有鎮定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更為明顯的蒼白,瞳孔微縮,神情驚慌失措,緊緊攥住紙張的手指,抑制不住地顫抖。</br> 難道,是剛剛的梁之瓊?</br> 不對,梁之瓊是別個組的,怎么會——</br> 墨上筠!</br> 腦海里閃過這三個字,緊隨著,腦子里一派空白,所有的想法和思考都似是凝固了一般,只有難以形容的震撼。</br> 她忍不住偏過頭,朝小組其他人掃了一圈,沒見到半分意外。</br> 甚至,壓根沒人注意到她,自顧自地寫著試卷。</br> 倪婼的心,頓時涼了大半。</br> 他們……都知道?</br> 倪婼不可思議地瞪大眼。</br> “不要東張西望。”</br> 助教端著剛正不阿的表情,冷冷地提醒她。</br> 倪婼咬著牙,將手中的紙張揉成團,然后丟到抽屜里,心情久久難以平靜。</br> 這時,看完戲的墨上筠,起身交卷,離開。</br> 段子慕緊隨其后。</br> 兩人一前一后地出門。</br> “去哪兒?”</br> 注意到墨上筠離開的方向,段子慕出聲詢問。</br> 不像是單純的疑惑,而是有幾分了然。</br> 從昨天中午開始,墨上筠就沒再在食堂吃過飯,段子慕縱然相信墨上筠有自己弄吃的的法子,但……不可能頓頓都在外吃。</br> 墨上筠側過身,“有事?”</br> “聊聊。”段子慕坦然笑道。</br> 聳肩,墨上筠無所謂道:“有空再聊。”</br> 說完,便沒有停留,直接走開。</br> 只是沒走兩步,就聽到身后傳來秦蓮的聲音——</br> “段子慕,一起回去嗎?”</br> 呃。</br>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似是意識到什么,然腳下動作卻沒有停下。</br> *</br> 一如既往,在閻天邢那里吃過飯,再拐彎抹角打聽到點消息后,墨上筠便回了營地。</br> 食堂六點準時開飯,六點之后,想要找的人,都可以在那里找到。m.</br> 墨上筠回了營地后,先是找到林琦,讓她通知燕歸、黎涼、向永明、梁之瓊四人,七點在山坡上集合。然后就回了宿舍,拿了衣服去洗澡。</br> 七點,還差十分鐘。</br> 閻天邢剛到會議帳篷,瞥見往山坡上走的墨上筠,難得沒有在外戴帽子,一頭剛洗完沒多久的短發,有些濕,在空中飛揚。</br> 閻天邢不自覺皺了皺眉。</br> 這女人……真是什么都不注意。</br> 一直看著墨上筠走遠,閻天邢才收回視線,轉身進了會議帳篷。</br> 里面,蕭初云正在幫澎于秋改試卷。</br> 澎于秋心不在焉,手里把玩著一支筆,時不時朝蕭初云那邊看上一眼,神情難得有些焦慮、失態。</br> 同時,有些不安地喝著水。</br> “九十三分。”</br> 算了下分數,蕭初云道。</br> “噗——”</br> 聞聲,澎于秋的剛入口的茶水,冷不丁被噴了出來。</br> 蕭初云看了他一眼,頗為嫌棄。</br> 澎于秋拿了紙巾,隨便擦了一下,就將蕭初云手中的試卷一把奪了過來。</br> 飛速地掃了眼總分,然后又細細的開始看試卷,從頭到尾,一個答案都沒有漏下。</br> 選擇題和填空題選對,就后面的論述題出了點小錯誤,梁之瓊腦洞開得太大,扣掉了7分。</br> 這一看完,澎于秋只覺得不可思議。</br> 被墨上筠監督了一天,學渣就能變成學霸了?</br> 他抱著最大的幻想,就是梁之瓊能踩到及格線!</br> 結果,93分?!</br> 與其說慶幸作為擔保人的他不需要被罰了,還不如說實實在在被震撼了一把。</br> 若非確定助教沒有放水,連他都要覺得梁之瓊作了弊。</br> 將這一幕看在眼底,閻天邢慢條斯理地走過去,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唇角輕勾,眼底閃過抹自豪之色。</br> 自是不為了梁之瓊,而是讓梁之瓊提升到這個地步的墨上筠。</br> “隊長!”</br> “隊長!”</br> 感知到身后的氣場,縱然兩人都沒聽到腳步聲,也都下意識站起,轉過身來,朝閻天邢打招呼。</br> “隊長,梁之瓊93分。”</br> 澎于秋第一時間將試卷遞交到閻天邢面前。</br> 垂眸掃了眼,閻天邢沒有接。</br> “墨上筠來過?”閻天邢詢問。</br> 去山坡上的路有幾條,從這邊上去,應當是來過會議帳篷。</br> “來過,”澎于秋點頭,詳細地補充道,“拿了文件夾,兩個手電筒,還了解了下他們組的成績。”</br> 閻天邢看了他一眼。</br> 澎于秋會意,立即將填好的成績表格拿過來。</br> 接過,閻天邢掃了眼。</br> 墨上筠,70分;安辰、段子慕,100分;林琦、燕歸,80分以上;倪婼,63分。</br> 分數跟昨日的相差無幾。</br> “倪婼今天故意作弊,不過,事先被墨上筠他們發現了。”澎于秋在旁說著,頓了頓,問道,“隊長,倪婼……還要留下來嗎?”</br> 這個倪婼,來到這里后,犯下不少的事。</br> 雖然都沒到多嚴重的地步,但她作為一個軍人,只是軍事水平優秀,素質方面都差了點。換言之,過于著重自己的心思、情緒,把個人利益看的比天還高,而她怕是忘了,身為一個軍人,集體利益大于個人利益。</br> 放棄自己,還要拖累一個小組的人,在澎于秋眼里,印象分已經為負數了。</br> “留。”</br> 成績表格往桌面一放,閻天邢眸色陰沉,語氣冰冷,莫名地讓人打寒顫。</br> *</br> 七點整。</br> 墨上筠難得準時一次,踩點抵達山坡。</br> 月色明亮,夜風徐徐。</br> 提前抵達的五人,在燕歸的帶領下,面對面圍聚在一起,各自盤腿坐著,一聲不吭的猶如入定了一般。</br> 墨上筠走過去,在他們周圍轉了一圈,注意到他們眼睛都不眨一下,頓時明白了什么。</br> 幼稚!</br> 當下,嘴角一抽,手中的文件夾一拎,每人的腦袋都賞了一文件夾。</br> 一個個的,立即破功,紛紛抱頭,但都沒逃脫墨上筠的文件夾。</br> “墨墨,你……”</br> 燕歸服軟,諂媚地想跟墨上筠求情。</br> 但,話還沒說完,就聽得“啪——”地一聲,文件夾跟他的頭頂來了個親密的接觸。</br> “墨墨,你聽我說……”</br> 向永明立即指著燕歸,告狀道:“墨副連,都是燕歸出的主意!”</br> 聞聲,墨上筠似笑非笑地看了向永明一眼。</br> 向永明立即噤聲。</br> 燕歸也識趣,不再爭辯,老實巴交的閉上嘴。</br> 黎涼和林琦都很自覺,非常清楚地意識到他們參加了如何幼稚的游戲,皆是沉默下來。</br> 而平白無故被挨了重擊的梁之瓊,欲要站起身跟墨上筠好好理論理論,也被林琦和黎涼摁住了肩膀,示意她千萬不要輕舉妄動。</br> 梁之瓊是沒見識過墨上筠的手段,越折騰、越反抗,得到的反擊就更嚴重。</br> 他們都已經習慣被墨上筠壓迫了。</br> 兩分鐘后。</br> 五個人,排排站,姿勢標準地站著馬步。</br> 墨上筠這次可沒閑著,在他們身邊來回轉悠,見到任何不標準的動作,手中的手電筒就毫不留情地打下去,疼的人齜牙咧嘴的,可沒一個人敢出聲的。</br> 他們足足站了十分鐘。</br> “既然各位這么閑,身手應該都不錯,”墨上筠踱步來到中間,站定,掃視一圈,挑了下眉,“一起上吧,贏了這事就算了了,若是輸了……”</br> 眼睛微瞇,眸底有抹冷厲閃過,墨上筠一字一頓地補充道:“那我就不客氣了。”</br> 話音落地。</br> 一瞬,五人猶豫了下,由林琦帶頭,第一時間揮起拳頭,朝墨上筠砸了過來。</br> 拳頭在空中劃過,帶起陣陣勁風,有風呼嘯,似是能將空氣劈成兩半,濃濃的殺氣迎面而來。</br> 力道倒是狠了些。</br> 墨上筠唇角輕輕一勾,腳步一頓,側過身,迅速躲開林琦的攻擊。同時自己的動作也沒閑著,在躲閃的瞬間,手電筒就砸到了林琦的肩膀上,等林琦一招揮空、收手反擊時,膝蓋和小腹皆是挨了一招。</br> 被撞擊的地方,一時間疼得很,林琦咬牙,收住腳步,再次朝墨上筠發動攻擊。</br> 見此,黎涼和向永明對視一眼,緊隨而上。</br> 再怎么樣,也不能看著林琦被墨上筠完虐!</br> 這時,本想說打不打結果都一樣的燕歸,見著這三人氣勢洶洶地進行攻擊,無奈嘆了口氣。但也不是不講義氣之人,加之游戲的提議是他提出來的,心想要死一起死,也很快加入了他們的戰斗。</br> 梁之瓊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幾個。</br> 怎么就打起來了?!</br> 她莫名其妙地被叫過來,連是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墨上筠讓他們一起上……而且,這些人怎么都上了?</br> 心里迸發出無數疑惑,梁之瓊盯著他們,愣愣地看了會兒,最后所有的疑惑都被墨上筠的身手所吸引,心思倒是出奇的定下來。</br> 跟四人交手,就跟逗人玩兒似的!</br> 這身手……</br> 絕對是練家子!</br> 想至此,梁之瓊拋開了所有疑惑,躍躍欲試的感覺在心頭漫開,當即握起拳頭,加入了“打倒墨上筠”的戰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