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半。</br> 林琦、燕歸、黎涼、向永明、梁之瓊五人,全部趴倒在草地上,渾身酸痛,連動一下都為難。</br> 墨上筠如同熱個身一般,站姿閑散,立在一旁,懶洋洋地掃視著他們。</br> 這算是她第一跟林琦、黎涼、向永明三人交手。</br> 以前只是旁觀,大概知曉他們的能力,現在一交手,算是試了個底。</br> 至于燕歸和梁之瓊,只是順便罷了。</br> “我說,”梁之瓊費力地從地上爬起來,頭一抬,腦袋就無力地往后倒,她抬手摸了摸脖子,直視著墨上筠,問,“你讓人叫我過來,是想做什么?”</br> “陪練。”</br> “陪練?我?”梁之瓊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br> 墨上筠眉頭挑笑,“不然?”</br> 梁之瓊:“……”靠!</br> 勞逸結合,墨上筠讓他們休息了十分鐘,然后分配一下練習的順序。</br> 昨晚四個人,不好輪流休息,導致他們體力消耗過快,成果不佳。有了梁之瓊,在兩兩對打訓練時,就有一人可以休息,輪休休息、輪流訓練,加上不同的對手可以積累更多的經驗,顯然是最佳的選擇。</br> 第一輪,燕歸沒輪上,因是始作俑者,被罰在旁扎馬步。</br> 墨上筠來到昨晚的樹下,繼續舉著手電筒看資料。</br> 燕歸特地來到她旁邊扎馬步,時不時笑嘻嘻地跟她說上幾句話。</br> “秦蓮,跟你和段子慕,是怎么回事?”翻了幾頁,墨上筠總算出聲,認可了燕歸這人的存在。</br> “墨墨,你終于問了!”燕歸內流滿面。</br> “……”</br> “我跟你說吼,”燕歸內心的八卦被點燃,迫不及待地朝墨上筠道,“我呢,一直跟秦蓮說,我跟你關系不好,平時只是為了敷衍你……上次小組考核吧,我表現得盡心盡力,在她被圍攻的時候,及時趕到。不過,在郁一潼手上敗了就是。反正,我沒露破綻。后來她起了疑心,也被我糊弄過去了。”</br> “她信了?”墨上筠眉頭一抽。</br> “你還不信我的實力啊?”燕歸樂呵呵地反問。</br> “……段子慕呢?”</br> “他啊,秦蓮好像挺喜歡他的,一直在找由頭接近。小組那件事,是我邀請的段子慕,所以秦蓮不懷疑我,跟這個應該有點關系。”</br> “哦。”</br> “段子慕又沒站邊,平時跟林琦、郁一潼,還有你走的也不是很近,這一次分組又是教官們安排的,學員們不能自主選擇。秦蓮就算想要懷疑他偏幫誰,也沒有理由啊。更何況……”想了想,燕歸如實評價道,“她還蠻單純的,想不了那么多。”</br> 也有人評價秦蓮真性情,但在燕歸看來,只有“單純”兩個字最為契合。</br> 看著很有主見的樣子,可很容易被挑撥、被帶動情緒,說容易被策反也不為過,若非身后有個腦子不錯的姐姐,估計很難在女兵中樹立一定的形象。</br> “對了,”燕歸說到這兒,忽然停頓了下,左右看了一圈后,才刻意壓低聲音,朝墨上筠問,“有個秦雪的八卦,從秦蓮那里聽說的,你想知道嗎?”</br> “說。”</br> 墨上筠點頭。</br> “……”燕歸不可思議地看著她。</br> 他家的墨墨,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八卦了?</br> 等了片刻,沒等到回答,墨上筠冷颼颼盯了他一眼。</br> 輕咳一聲,燕歸才道:“秦蓮說,秦雪好像是喜歡閻教官的。”</br> “好像?”</br> 墨上筠勾唇,頗感興趣地挑眉。</br> “秦雪心思蠻重,也不是所有事都跟秦蓮說。是有女兵私下里議論閻教官,說些愛慕的話,然后就秦蓮威脅了。”燕歸道,“后來我委婉打聽了下,好像是閻教官去她們部隊選拔之后,秦雪就挺關注他的。所以……”</br> 所以,有可能。</br> 但是,不確定。</br> 墨上筠興致缺缺。</br> 她還挺想看看閻天邢和季若楠的反應的。</br> 畢竟冰山美人,也是一美人吶。</br> 了解至此,燕歸也沒什么可用的消息,墨上筠過河拆橋,接下來就沒搭理過燕歸。</br> 燕歸很是受傷,好在黎涼他們要換人了,他脫離了扎馬步的苦海,迫不及待地跑了過去。</br> 這天晚上,格斗訓練很平靜。</br> 不過,墨上筠中間閑得無聊,眼睛看的有些累,便出去轉了一圈。</br> 意外發現——</br> 秦蓮、白芃、謝詩詩、婁蘭甜四人,也在訓練格斗。而秦雪則是站在一旁,認真負責地監督她們,偶爾指點一下她們的動作和技巧。</br> 夜色下,四個人,大汗淋漓,無比認真。</br> 這一次,墨上筠不若先前見到一排新兵那般羨慕,畢竟,她手上這幾個,素質和資歷都不錯,不比任何人差。</br> 以前,有很長一段時間,墨上筠著重于自己的實力,夜以繼日的訓練,好像一時的休息自己就會落后于人。后來這種焦慮感消失了,她開始合理規劃自己的訓練,一切都以“合理”為前提。</br> 但是,對于旁人如何,她沒有感覺。</br> 后面到了偵查二連,看著那幫落后于人的偵察兵,忽然發現,讓他人一步步強起來,未嘗不是一種樂趣。</br> 同樣的榮譽,落在她身上,和落到她帶的兵身上,是全然不同的。</br> 換言之,她習慣了他人眼里自己的“強”,至今,她都不知自己極限在哪兒,也未曾遇到過多強的挑戰。久而久之,索然無味。而集體的“強”,由她親手造就的,便是一種成功的挑戰。</br> 不知不覺中,她得到外在的權力,有能力管教他人,漸漸發現其中樂趣。當然,不是讓人成為她想象的模樣,而是讓他們成為一個符合自己身份的人。</br> 漫不經心地看了片刻,墨上筠打算離開。</br> 不過,停下來休息的幾人,傳來的談話聲,卻讓她不自覺停下了步伐。</br> 夜色寂靜,唯有風聲。</br> 對話聲清晰明了地傳來。</br> “姐,我現在這樣,能贏得了林琦嗎?”</br> 累得筋疲力盡的秦蓮,氣餒地坐在地上。</br> 自從被林琦打敗后,她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心里卻沮喪了很久。昨晚從白芃和謝詩詩那里得知林琦在墨上筠教導下加練后,她意識到了危機感,然后才找了秦雪幫忙訓練。</br> 白芃幾人得知后,便主動積極地參與進來,說是可以幫忙陪練。</br> “肯定可以的,”白芃搶先說道,“你上次也就差林琦一點點,林琦在加練是沒錯,但你也不差啊。”</br> 秦蓮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br> 秦雪輕輕蹙眉,沒有給秦蓮肯定的答案。</br> 沒有真正的交過手,她也不清楚林琦的實力究竟如何。雖說只差一點點,但兩天前的一點點,并不代表是現在的一點點。</br> 秦蓮在加練,林琦也在加練。</br> 更何況,那邊還有個墨上筠相幫,結果不太好說。</br> “林琦的話,還不足為懼。倒是那個墨上筠,絕對是個狠角色,而且實力深不可測。”謝詩詩上前一步,皺了皺眉,道,“昨晚跟白芃和墨上筠交手的時候,墨上筠沒有用全力,三招之內就將我們打倒了。如果是她在幫林琦……”</br> 說到這兒,謝詩詩停了下來。</br> 她可沒白芃那么理想化,抱著絕對能贏的信心,到最后自信被徹底摧毀。</br> 有關墨上筠的事,必須提前跟她們交代一聲。</br> 這個墨上筠,被她的兵那么推崇,絕不是她們曾經所想的——因為她好看,或是有馴服人的本事。</br> 頓了頓,謝詩詩正色道:“她被她的兵認可,肯定是有理由的。我聽他們一連的人說過,墨上筠在短短三個月內,把吊車尾的二連,提升到第一名。所以,我覺得大家還是做點準備為好,盡量。然后再去挑戰他們。”</br> 秦雪眸色微沉。</br> 墨上筠……</br> 確實不可小覷。</br> 暗處,明目張膽偷聽的墨上筠,不由得摸了摸耳朵。</br> 好久沒聽到有人這么肯定她了。</br> 嘖。</br> 還有些不習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